最后的揮毫

杜鳳翔

先生算是村里婦孺皆知的人物了。先生年過古稀，在村里也是德高望重的長輩，一輩子以書法維持生計，雖說沒什么大貢獻，但也為村里付出了自己的一生。

每每村里有紅白喜事，對聯(lián)請?zhí)Y薄全都由老先生一人管持。坐在廳堂高凳上，端著身子，揮灑筆墨，頗有豪氣，那時我便立志要學一手書法。

那次，鄰人辦酒宴，大人們都忙碌得不可開交。偏偏此時缺了為先生磨硯的助手，看先生既磨硯又鋪紙，忙碌極了，我便主動為先生磨硯，準備大大小小的喜紙。先生的工作順利多了，短短幾小時便完成了所有工作。主家也就幾頓飯、幾包糖作為報酬，草草了事。我便借此機會向先生請教了一番。

后來，我特意尋了幾支材質極好的毛筆，欲親自登門拜訪，可惜先后去了幾次，先生都未在家。后來得知那段時間先生生了場大病，推了好多紅白喜事，也耽誤了不少事情，我很疑惑如此大的村子，就找不出第二個會書法的人嗎？

數(shù)月后，我忽然記起要拜訪老先生的事。那時陽光明媚，正值春天，老先生估計恢復健康了。我拍拍筆盒上的塵土，準備登門拜訪。

院門打開了，是老先生的兒子，他說：“進來吧，父親在院子里呢！”我高興至極，拎著禮物跳著走向庭院。

老先生身著一身白褂，有著讀書人的儒雅，面前是陪伴他數(shù)十年的大方桌，桌子的漆色早已褪盡了，可能是先生入了神，竟未察覺我的到來。桌上的幾個字引起了我的注意——侶魚蝦而友麋鹿，“先生這是要金盆洗手了？”我趕忙問道。先生說：“歲數(shù)大了，手也揮不動了，也該隱退了，唉，只可惜了這文化傳承……”我陷入了沉思。

陽光明媚，風和日麗中，我?guī)拖壬ツ?，先生揮起那蘸滿黑墨的巨筆，在長紙上寫出七個大字——新竹高于舊竹枝，每一筆都是那么細致，橫筆折頓有序，順筆自然柔和，每筆都是那么美。一縷陽光射向紙上的黑字，光照中，恍惚間，顯得那么耀眼奪人，像用金粉寫上去的，那么高貴，那么燦爛，這是先生最后一次揮毫潑墨了。

“你愿意做那個新竹嗎？”至今，我還時常想起先生最后的話語。是啊，“新竹高于舊竹枝，全憑老干為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龍孫繞鳳池?！?/p>

“你愿意做那新竹嗎？”我再次陷入了沉思……

（指導老師：袁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