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輝
外公走了,一個耄耋之年的老人走了,在這個料峭的季節(jié),去了一個十分遙遠(yuǎn)的地方。
幾日不見,咫尺天涯。偌大的堂屋中間擱置著一口棗紅色的棺槨,棺槨由兩條灰白的長凳子支撐著。靈前燃著一炷馨香,淡白的煙霧在棺槨周圍裊裊縈繞,冷清的香灰撒落在祭壇上。屋外的陽光斜射進(jìn)來,照在斑駁的墻壁上,也撒在棺槨上。四下俱寂,依稀聽見陽光與空氣碰撞的聲音。
臨近立春節(jié)氣,田野里有蟲鳴的跡象,鳥兒婉轉(zhuǎn),傳播著春天的訊息,按捺不住的春潮在鄉(xiāng)村涌動,也在人們的心里涌動??晌輧?nèi)依然是嚴(yán)寒的冬天,憂傷、孤獨、凄清和惶恐像魔獸一樣吸附在祭壇上,在棺槨上撕咬,在空氣里徘徊。
外公真的走了,哭泣,悲嚎的聲音又一次傳入我的耳畔??晌覍幵赶嘈潘前察o地睡著了,只是長眠,只是不醒,或許這么想,心里安定踏實點兒,不至于慌亂顫栗,不至于忐忑不安。
我的腦海里閃現(xiàn)出若干個鮮活的畫面:外公大侃三國、水滸的激昂;外公汲水煙筒的悠閑……外公的一生是漫長的,也是坎坷的。他是一名老共產(chǎn)黨員,青年時服過兵役,中年時當(dāng)過大隊支書,老年時仍在為村里的公益事業(yè)獻(xiàn)計獻(xiàn)策。他曾說過,生命的意義在于奉獻(xiàn),在于讓許多人獲得快樂,在于不息和奮斗!
外公是一個黨性堅強(qiáng)的黨員,生前為別人著想,死時亦然。臨走前的日子里,他雖然病重,耳朵不好使,但也略微知曉不斷蔓延的新冠肺炎疫情,他曾多次囑咐喪葬從簡從速,或者不辦葬禮。舅遵從遺愿,配合政府要求,在村口豎起了一塊“新冠病毒流行,謝絕親朋吊唁”的訃告。我想,睡去的外公也應(yīng)該會含笑的,這是他的秉性和操守。
下葬日,依然安靜。田野里飄浮著一層潔白的霜花,陽光也是白色的,路旁的枝頭上似乎可以看見幾朵白花,還有零星的緩緩移動著的白衣服和白口罩。除此之外,就只有那時斷時續(xù)的哭泣聲……
這是一個太匆匆的葬禮。只有待到春暖花開,我再去祭祀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