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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荒歲月

      2020-08-04 09:29:51程貴濤
      時代郵刊·上半月 2020年6期
      關(guān)鍵詞:虎鯨木箱藍(lán)鯨

      程貴濤

      無論多么閉塞的鄉(xiāng)村,無論多么無知的孩子,只要有書,有文字,都能受益無窮。這是何等幸運(yùn)的事!

      我出生于上個世紀(jì)70年代。那個年代的蘇北農(nóng)村,物質(zhì)已經(jīng)不是很匱乏,小時候我從來沒有挨過餓,相反,家人把我喂養(yǎng)成了一個胖丫頭——整個童年,牽著祖父的手出門走親戚,常能得到路人的稱贊:“小丫頭,真富態(tài)!”這不是我亂講,都有照片為證的。但是,在精神方面,就沒有那么幸運(yùn)了。

      在我生活的村子里,幾乎找不到書讀。嚴(yán)重的書荒蔓延了我整個童年、少年、青年時代,直到成年之后離開,情況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那時候,我能找到的讀物是什么呢?量最大的,就是連環(huán)畫了。巴掌大的小本子,一頁頁繪滿圖,圖下配字,形制很像現(xiàn)在的繪本,但要簡素得多。有些地方叫小人書,我們叫畫書?,F(xiàn)在,這種可愛的小書早已在市場上絕了跡。我所能記得的,只有《丁丁歷險記》《三毛流浪記》《蝦球傳》《哪吒鬧?!返葞妆?。至今記得《丁丁歷險記》中一個情節(jié):在荒野,手無寸鐵的丁丁和敵人相遇了,因?yàn)楸舜司嚯x尚遠(yuǎn),機(jī)智的丁丁舉起右手,假裝成握著手槍的模樣,把敵人控制住了。這個故事告訴我,善于隨機(jī)應(yīng)變有多重要。

      我能看到的所有畫書,均來自于我的堂哥們。長大成人以后,他們都不愛閱讀了,但是在那時候,謎一般地,他們在一口布滿毛刺的破木箱中收藏著幾本畫書。那口破木箱成了我最初汲取文字營養(yǎng)的源泉。幾本畫書被翻爛之后,我把目光投向所有印刷著文字的載體——日歷、圖畫、歷書等。

      那時候,村子里電視機(jī)也很少。有一戶人家,夫妻倆都是教師,只有一個孩子,因此經(jīng)濟(jì)條件比較好。他們家有一臺黑白電視機(jī),一到晚上,半個村子的孩子都去看。為了搶占有利位置,大多數(shù)人都是提前到場,在電視劇播放之前吵吵鬧鬧。在那一屋子的喧鬧中,我大約是最安靜的一個,因?yàn)槲野l(fā)現(xiàn)了他們家日歷里的大奧秘、大世界。那本日歷比任何人家的都講究。不僅紙質(zhì)好,而且內(nèi)容豐富多樣,每一張都在日期下面附送一些“閑篇兒”:菜譜、小幽默、還有很多名人名言。在那個大書荒的年代,你不會明白那究竟有多豐富多彩。

      教師家墻上貼的一幅畫,也被我閱讀并記住了。似乎是從畫報中撕下來的。內(nèi)容是一群虎鯨圍攻一頭藍(lán)鯨:蔚藍(lán)的海面上,一頭大藍(lán)鯨被一大群虎鯨圍追堵截。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苦撐,藍(lán)鯨最終體力不支落敗。虎鯨們一擁而上,瘋狂撕咬,大吃特吃,偌大一片海域,被藍(lán)鯨的鮮血染得通紅……沒人能明白那幅畫給我?guī)矶啻蟮恼鸷?。除了田野,我哪里見過海洋呢?

      那幅畫一直在我腦海中不肯褪色。許多年后,我寫了一部短篇幻想小說《虎鯨家族》紀(jì)念它,還得了一個獎?!澳钅畈煌?,必有回想?!?/p>

      讀初中后,書荒還是沒有緩解。但是機(jī)緣巧合,我曾讀過一本獲獎小說選,里面有古華的《爬滿青藤的木屋》。另外還有一小冊《紅樓夢》、半本殘破的《水滸傳》,都是營養(yǎng)豐富的精神大餐,其滋味之絕美,至今未能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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