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葦
親愛的博士,關(guān)于旅行
你有著與眾不同的看法
“空間是一種暗,一縷幽光,
只是為了顯現(xiàn)時間隱藏的真容?!?/p>
所以旅行過去和旅行未來
相聚,回到了旅行現(xiàn)在
就像我們在塔里木盆地的漫游
被烈日驅(qū)趕到和田的一株白桑樹下
二十年前你闖進(jìn)了塔克拉瑪干
那時你還只是一位小姑娘
在圓沙故城,克里雅人的羊群
在廢墟里尋找可能的牧草
他們的公雞在胡楊樹上司晨
母雞在枝頭筑窩、下蛋
“克里雅的雞是哨兵,而山羊
紛紛長出智者的白胡須……”
你去過有一千口棺材的小河
枯死的胡楊,船形和漿形木柱
使你恍若置身大海的狂瀾
你從流沙中挖出一具木乃伊男嬰
他撅著小嘴,一副可愛的模樣
仿佛死后仍在嘖嘖嘖吃奶
在一個恍惚的瞬間,你感到了
乳房的疼痛,感到奶水
幾乎要噴涌而出……
“每一個此刻,我感到自己
不斷去向圓沙、小河……
每一次離開,我還在原處徘徊、眺望。
——另一個我從未離去!”
你感激:當(dāng)自己還是一個小姑娘
就遇見了塔克拉瑪干這位偉大的教父
你柔和的目光,賢良而開闊的母性
有了一種不同于他人的沙漠氣質(zhì)
你是克里娜·德貝納,是戴寇琳
你有一門沙漠廢墟里的考古學(xué)
也有一門新鮮的生活的考古學(xué)
在莎車,你送給我一張十九世紀(jì)的速寫:
英國畫家R.B.修爾的《葉爾羌的城墻》
我立刻領(lǐng)會了你的好意——
你是邀請我一起進(jìn)入1860年的莎車
進(jìn)入相傳有一萬座花園的葉爾羌古城……
注:克里娜·德貝納,法國考古學(xu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