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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之后

      2020-08-18 06:48韓浩月
      風(fēng)流一代·青春 2020年8期
      關(guān)鍵詞:窟窿龍王視線

      韓浩月

      外面又下大雨了,聽說個別地方還下冰雹了。我是通過朋友圈知道這個消息的,家里的窗戶封閉得很好,聽不見雨聲。

      大雨曾是我的童年陰影。你不知道以前的農(nóng)村,雨下起來究竟有多大。我曾在七八歲時的某個黃昏抬頭望著下雨的天,天上就像有一個大窟窿,用“傾盆大雨”來形容遠遠不夠,那不是雨,那是一條河,一條站起來的河,一條站起來的、扭動著身軀的、咆哮的河。

      看過這樣的雨之后,我就不信海底有龍王了。龍王沒這么大能量,我在電視劇里看過,龍王噴水的時候,頂多夠澆滅幾所失火的房子的,而那個“窟窿”沒完沒了涌出來的水,像是可以淹沒整個世界。那條河太粗了,太黑暗了,力量太強大了,沒法被阻擋。

      我還在電視劇里經(jīng)??吹竭@樣的劇情:有人吵架之后,奪門而出,外面電閃雷鳴,下著大雨。我總不太相信這樣的情節(jié),一般情況下,誰想在雨里冒險呢。雨太可怕了,我要是離家出走的話,絕對不選雨天,要走也等到第二天雨過天晴之后,踏踏實實、開開心心地走。

      因為從小對雨有恐懼心理,所以我基本上沒遭過雨的罪。伴隨著年齡的增長,超級大雨的發(fā)生次數(shù)似乎也少了,成年后到城市生活,在大白天也開著耀眼日光燈的辦公室里工作,下班直接從樓底的通道進了地鐵,往往出了地鐵才看到外面雨點紛紛、地面積水,我恍然大悟般在心里感嘆了句:哦,下雨了。

      但人活一生,怎能躲過大雨的襲擊?大約五年前,我開車載著家人從北戴河回北京,剛上了高速公路就下了大雨。一開始不以為然,覺得高速公路的多數(shù)路段都是高架橋,下點大雨也沒啥,會很安全,但事實情況完全不是這樣。那天的雨不是瓢潑,也不是桶潑,干脆是一條瀑布在車前擋風(fēng)玻璃那兒晃動,視線看不到五米之外,油門收了又收,慢到不能再慢了,但還是覺得危險,不敢停車,擔(dān)心后面的車看不見我的雙閃撞上來,只能一邊慢慢開,一邊間歇性地按著喇叭……那一路真是開得提心吊膽!進入北京境內(nèi),天竟然晴了,再開幾公里,路邊干燥無比,滴雨沒有,真是神奇的一段旅程。

      下雨天盡量不要出門啊,我這樣告訴孩子,孩子不以為然,這真讓人憂心忡忡。孩子小的時候,哪知道外面風(fēng)雨大呢?大人為孩子擔(dān)憂,甚至因此嘮叨,是基本沒什么用的,他們早晚要走出門外,面對自己的風(fēng)雨。在某個孤獨無助的時刻,想起父母的話,對人生產(chǎn)生自己的體會——要么感慨生活的艱難,要么喟嘆命運的無常。不知道那個時候,他們是否能夠做到內(nèi)心保持一份平靜,在了解這不過是無數(shù)種需要面對的生活常態(tài)之一后,有“不過如此”的勇敢,也有“但求平安”的謹(jǐn)慎。

      大雨是誰都承受不了的,童年的孩子承受不了,中年人也承受不了。記得在風(fēng)雨中用力頂著自己的貨車不被吹翻的司機嗎?記得無力扶起翻倒在水中的電動車而哭泣的送餐小哥嗎?記得全部家當(dāng)被泡在水中的那些人的愁容嗎?……大雨就像是個劈頭蓋臉的教訓(xùn),躲是躲不過去的。

      但大雨之后,生活還得繼續(xù)啊,繼續(xù)在幾尺屋檐下過好平凡瑣碎的日子,繼續(xù)展開雙臂呵護需要保護的孩童。雨水落在臉上就是汗水,汗水就要及時地抹掉,不能讓它擋住往前看的視線,或許可以這樣安慰自己:這點雨算什么呢?大風(fēng)大浪都走過來了,咱們繼續(xù)奮力前行吧。

      (編輯 鄭儒鳳 zrf911@sina.com,西米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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