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良
兩個哨探瀆職,等待汗處理。
汗坐堂審問:瓦吉馬,你因何瀆職?
哨探瓦吉馬回答,在放哨的地方,我取下馬鞍放馬。
汗怒斥道,你是哨探,將眾國人的安危系于一身。你在放哨的時候把自己的馬閑放,發(fā)現(xiàn)敵人時你怎么能夠牽到馬?你若不能知道敵人侵入,一旦你被敵人逮捕,敵人乘虛而入,眾國人怎么能知道?定你死罪,你冤嗎?
瓦吉馬說,汗,我取下鞍放馬是在誘敵,捉一個活口。
汗拍案而起,你麻痹大意差一點釀成大禍,還找什么借口?
小的罪該萬死。瓦吉馬不敢再說話。
汗指向第二個哨探,你呢?有何罪過?
謊報敵情。這個叫烏林的哨探說,我把大河的破冰聲當成敵人的炮聲,打響了報警的云板。云板一路報警,亥時抵達汗城,驚碎了汗的好夢。
放屁!汗罵道,你為什么就不能靠近大河去辨聽?
我……當時鬧了肚子。烏林還在狡辯。
你們兩個都是死罪。汗拍板定案。
烏林當即跪倒,哭喊,汗,您高抬貴手饒我一命吧,我當時確實在鬧肚子呀。
瓦吉馬也下了跪,但沒求情,一聲悔恨交加的長嘆。
汗話鋒一轉(zhuǎn),雖是死罪,我可以為你們提供一個死里逃生的機會,讓你們當中的一個人免死,但有一個前提。
二犯為之一振,齊問,什么前提?
汗說,替一個人去死。
烏林心涼半截,替人去死,哪還有活的機會?
瓦吉馬則問,替誰去死?
汗說,替你們的上司噶爾泰去死。
噶爾泰是哨探額真。前幾天,朝廷轄民偷越到汗的轄地盜伐樹木被噶爾泰抓到,當場殺死。朝廷大怒,扣押了汗派去的談判使臣,要汗送噶爾泰來償命,將其押至邊界,讓人看著殺死。汗與朝廷纏斗,小胳膊擰不過大腿,他不想讓愛將噶爾泰去死,知道朝廷邊官并不認得噶爾泰,于是決定從死刑犯中選一人冒名頂替。
汗看看烏林,又看看瓦吉馬,給二人說,替噶爾泰去死,可能會死,但也有機會活下來,這就要看你們的造化。你們兩個當中有誰愿意替噶爾泰去死?
我愿意!報名的是瓦吉馬。
你為何愿意替噶爾泰去死?汗問。
瓦吉馬說,你不說替噶爾泰去死有活的機會嗎?我愿賭一把,不然我也是死罪。
好,就這么定了!汗當即拍板,烏林長出一口氣。不過,汗接著說,明天我們押送瓦吉馬去見朝廷邊官,由烏林解送瓦吉馬去邊界那邊。
烏林與瓦吉馬被送回囚牢,各懷心事。汗云山霧罩一番操作讓人摸不著頭腦。瓦吉馬雖然領命替死,卻不知活的機會在哪里。烏林不愿替人去死,卻被指定押送瓦吉馬,不知兇吉,懸心吊膽。在被押往邊界之前,二人在牢中苦思冥想。
翌日,汗率兵抵達邊界這一側,由烏林將五花大綁的瓦吉馬交給朝廷邊官。汗在邊界這側喊話,我把噶爾泰交給朝廷,請將我的使臣還給我吧。
朝廷邊官看看瓦吉馬,問,你就是殺我邊民的噶爾泰?
瓦吉馬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指著自己的血嘴“嗚嗚”地叫。
朝廷邊官先是一驚,繼而冷笑,對著邊界這側的汗大罵,你割下一介草民的舌頭冒充額真噶爾泰?太小瞧本官了,今天你不把真噶爾泰交出來,朝廷決不會放過你!
押送瓦吉馬的烏林沒料到瓦吉馬會口吐鮮血,慌作一團。原本汗將額真噶爾泰的通關敕書帶在他身上,要他交給朝廷邊官以證明噶爾泰的身份,一緊張居然忘了這件事,急忙向朝廷邊官喊,他就是哨探額真噶爾泰,沒有錯。朝廷邊官仔細打量烏林,烏林毛了,連說我是烏林,不是噶爾泰,撒腿就往回跑。朝廷官兵一擁而上,當場將烏林擒獲,從他身上搜出通關敕書,敕書上赫然寫著通關者噶爾泰。烏林大叫,這是汗叫我交給邊官大人的噶爾泰的通關敕書,我不是噶爾泰,我是烏林。朝廷邊官認定烏林就是噶爾泰,不容分說將他押到邊界那邊當眾斬首,提了人頭,歸還了汗的使臣和瓦吉馬,揚長而去。
瓦吉馬死里逃生,跪地謝汗,感謝汗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汗覺得瓦吉馬很不一般,問,你何以能如此神謀妙算?
回英明汗。瓦吉馬說,小的在汗手下做了五年哨探,多次深入朝廷轄地探聽偵察,得知很多情報和動向,最大的收獲就是掌握了敵我雙方為官者的秘籍。
什么秘籍?
就一句話。
哪句話?
爾虞我詐。
……
瓦吉馬趕緊補充,爾虞我詐者第一反應就是對方有詐,我就利用了這一點。
汗笑了??渫呒R機智勇敢,經(jīng)歷了生死考驗,晉升為哨探額真。對于烏林,汗則罵了一句,該死,閻王爺就喜歡這樣的膽小鬼!
(摘自《芒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