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福海
小時候,我曾臨摹過一段時日帖子,也臨習(xí)過一陣子鋼筆字,不謙遜地講,我的字還算拿得出手,上得了臺面。
清晰記得四年級時,我就得過全縣小學(xué)生書法比賽第二名,當(dāng)初寫的那幾個工整的楷書,雖略顯稚嫩拙樸,但骨架端莊穩(wěn)重,筆畫神韻有致,頗得評委好感。入職國企后三年,我由機修工轉(zhuǎn)身為文書,一做就是十多個年頭,從我手下流出的文字,無以計數(shù),一手字不敢說寫得有多么清逸雋秀,至少還是人見人夸、出類拔萃的。那時打字機尚未普及,給領(lǐng)導(dǎo)寫材料常用復(fù)寫紙謄寫,若需份數(shù)多的,就拿鐵筆對著鋪在鋼板上的蠟紙一筆一畫地刻好,再付諸油印??梢哉f,十多年的歷練,早就夯實了我的書寫功底,雖非龍飛鳳舞,卻似行云流水。爾后一個時期,為使自己的字更上一個層次,我默默臨習(xí)過一段時間任政老師的行楷,略有長進,曾在全國硬筆書法大賽中獲獎。
然,時已過,境亦遷,今日非往昔。我此刻親手寫出來的這行字,竟有的齜牙咧嘴,有的東歪西倒,完全缺乏精氣神,盡失了應(yīng)有的風(fēng)范,不成體統(tǒng),連自己都不敢認,不要看了。嗚呼,悲哉!
落寞、懊惱中,我憤然丟下筆,氣呼呼地靠在椅背上,喟然長嘆。及至心緒稍平復(fù)后,我開始冷靜反思起自己來。
平心而論,我雖一介凡夫俗子,但絕非慵懶、頹廢之輩。自青年時代始,自律、上進、嚴謹、整潔,向來是親友對我的褒獎,也是鄙人的代名詞。可好端端的一手字,何以說寫不好就寫不好了呢?
凝神細究,我驀然發(fā)覺,筆,那個往日與我朝夕相伴的搭檔,如今是多么的陌生,與自己有何等疏遠。
俗語云,拳不離手,曲不離口。而我捫心自問,自己已有多久沒捏筆寫字了?
細思量,從上世紀90 年代末電腦進入千家萬戶后,我們只需輕松點擊鼠標,灑脫敲擊鍵盤,便可自如打印文稿,再也無須那么勞神費心地去一筆一畫辛苦寫字了,尤其是智能拼音輸入法,還可以打出詞組或成語,這給大家?guī)砹藰O大的便捷。
然而,物極必反,泰去否至。平常握筆頻次稀疏,即便偶爾要寫點兒文字,不是電腦,就是手機,故而對文字的框架結(jié)構(gòu)早就生疏了,有的甚至徹底淡忘了,書寫起來自然不會流利順暢,甚至生澀僵硬,欠筆力韻致。再則,當(dāng)下的蕓蕓眾生終日為房、為車奔波,疲于追逐功名利祿,心浮氣躁,焉能“寧靜致遠”?心不靜,氣不平,寫出來的字勢必虛浮失真,缺神變形。
字,是一個人的另一張臉。寫得或精致俊秀,或粗疏丑陋,說到底,取決于他的習(xí)書功底、審美情趣,以及書寫時的心境。相由心生,字如其人,講的大抵就是這個道理??磥砦以撋傩┮蕾?,多加磨礪,經(jīng)?;罱j(luò)一下手腕筋骨,靜心聆聽沙沙聲之美妙,既溫故,亦知新,理應(yīng)樂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