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也
印象派的畫家是一批走向戶外的尋光者,他們關注光的變化,以繽紛的色彩和粗放的筆法描繪自然風光以及城市生活,朦朧且生動。印象派大師皮埃爾·奧古斯特·雷諾阿(Pierre-Auguste Renoir,1841—1919)是其中典型的代表,也是所有印象派畫師中最溫和的一位,他為人敦厚、個性善良,崇尚快樂與美好,連著筆下的畫也是如此,給人以溫馨、歡樂、幸福之感,因此他又被稱為從不描繪悲傷的畫家——“幸福畫家”。
1841年雷諾阿出生于法國中南部小鎮(zhèn)利摩日,一個工人階級的家庭,在他四歲時父親為了生計決定舉家移居巴黎,定居在離盧浮宮大概只要步行五六分鐘的地方。童年時期因家庭清貧,雷諾阿13歲的時候就進入了瓷器工廠工作,由此啟蒙了他的繪畫之路。1862年他考入皇家美術學院,正式踏上職業(yè)畫家的人生旅程,一生都在致力于繪畫創(chuàng)作。
雷諾阿六十多年的繪畫生涯中共留下了六千多幅畫作,整個創(chuàng)作經(jīng)歷大致可以分為前中后三個時期:1868年以前、1868—1881年之間、1881年—1919年。他前中期的畫風是典型的印象派畫作,代表作有《青蛙塘》(1868年)《花園里撐傘的女人》(1875年)《小艇》(1879年)等;到了中后期他開始探尋新的畫風,在自己印象派的創(chuàng)作風格上加入了古典繪畫技巧,繪畫風格日趨成熟,虛實表現(xiàn)上也更具有新古典主義的特色。他創(chuàng)作于1881年至1886年間的作品《傘》就是他風格轉換期的作品,畫中左側的女子與右側的母女明顯能看出畫風的不一致,傘和左側女子的線條感要清晰很多,而右側人物及背景則是“印象”的畫法。這是雷諾阿嘗試放棄印象派創(chuàng)作風格的代表作,色調偏冷,但畫作給人的感覺還是雷諾阿的特色,有和睦與輕松。
花卉和少女是雷諾阿鐘愛的題材,而這也正是美與青春的象征。他創(chuàng)作的花卉靜物有很強的裝飾性,多是放置在形狀各異的花瓶之中,花枝繁盛,風格明艷活潑,筆觸溫和柔美。但在畫花上雷諾阿并沒有出現(xiàn)類似“梵高的向日葵”或“莫奈的睡蓮”那樣具有代表性的作品,突破性實屬不強,不過他的“花花世界”依舊是花卉繪畫中值得稱贊的作品。另外值得稱贊的還有他在少女肖像畫上的創(chuàng)作,成就遠高于他的花卉畫作,風格也更為鮮明靈動。
《康達維斯小姐的畫像》(又稱《小艾琳》,1880年)是雷諾阿最知名的少女肖像畫,沒有之一。畫面中的少女有一頭秀麗的金棕色長發(fā),如瀑布般搭她的肩頭,蓬松柔順之感傾瀉而出,筆法流暢;背景畫家用了綠色的樹葉鋪墊,襯得女孩更顯嬌美溫婉?!缎“铡肥且环喖s的畫作,一眼望去盡收眼底,小艾琳的羞怯與乖巧從眼神與動作中自然流出,構圖也很和諧。這幅肖像畫是雷諾阿“陽光時期”(1868—1881)的作品,彼時他已經(jīng)是市場上炙手可熱的肖像畫家。但這幅畫不同于古典肖像畫作那般正式嚴肅,所以未能讓雇主銀行家路易·卡享·安德維普滿意,據(jù)說在收到畫后銀行家便將畫作掛在了保姆間,還故意拖欠、克扣了雷諾阿的酬勞。
與《小艾琳》相比,他在1892年創(chuàng)作的《鋼琴前的少女》要好很多,是法國政府向雷諾阿收購的第一幅作品。這是一個日常的場景,兩個少女正在鋼琴邊看譜練琴,暖系色調烘托出了一種恬靜慵懶的氛圍,綻放出柔和的光感。《鋼琴前的少女》在構圖上要比《小艾琳》豐富,人物的動作更復雜,物品更多,有鋼琴、椅子、花瓶、書本、帷幔等,因此更考驗畫師的構圖能力。為了有好的畫面效果,雷諾阿反復創(chuàng)作了很多次,因此這幅畫作傳世有五幅。
其實雷諾阿1876年的《煎餅磨坊的舞會》和1881年的《船上的午宴》兩幅群像大畫早就展示了他的構圖功底,這也是他作品中最富盛名的代表作?!都屣災シ坏奈钑窓M131cm、縱175cm,生動刻畫了一場平民舞會,人群簇擁起舞,樹影婆娑,光影斑駁,滿是歡愉。這是一幅燦爛的畫作,每一筆都生動無比,衣衫的紋路、人物的動作、場景的裝置等無一不再凸顯一種悠閑恣意的生活狀態(tài)?!洞系奈缪纭窓M130cm,縱175.5cm,是一幅現(xiàn)代巴黎圖景,“展現(xiàn)了十九世紀中期到晚期法國的社會轉變”。畫中人物都是雷諾阿的朋友,他們階層各不相同,相聚在塞納河畔Maison Fournaise餐館的陽臺,或交談或享受午宴。畫作的前景是靜物,中景是群像,后景是自然風光,沿著對角線的方向由松到緊,布局精巧,人物與人物之間眼神彼此交錯,生氣十足。
無論是畫花卉還是少女,又或是生活日常還是其他,雷諾阿都是在畫一種“幸?;蛎赖哪印薄W鳛橐粋€追求美的“幸福畫家”,他的創(chuàng)作總有一股溫柔的氣質,帶有生活的溫度,如同籠罩著一層不褪色的陽光。莫泊桑曾說,“在雷諾阿的眼中,一切都是玫瑰色”,那是一種典雅、明快顏色,象征著雷諾阿對生活和繪畫的熱情。他以“繪畫要讓觀者感到幸?!睘閯?chuàng)作信條,始終在描繪生活美麗繽紛的一面,盡管他的一生不算無憂無慮,晚年還經(jīng)受著病痛的折磨,但對繪畫的熱愛從未減少過,直到過世之前仍在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