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交
2020年底,做完了最后一本期刊,編輯部解散了。那些飽含熱淚,滿腔熱血的青春,也在我三十而立的時候,畫上了句點。
2015年,我大學畢業(yè),在瞞著父母的情況下,一方面和他們說我在面試醫(yī)院,另一方面陽奉陰違地去了我心心念念的雜志社——故事家雜志社。
當時去故事家的場景我還歷歷在目,我拿著簡歷和自己的寫作作品(如果那些可以稱得上是作品的話),一家家敲開雜志社的門,打聽到底哪家雜志社招人,終于遇到了對我有知遇之恩的主編。他沒有因為我是應屆畢業(yè)生對我另眼相看,更沒有因為我并非文學類專業(yè)就將我拒之門外,他很認真地聽了我充滿熱情且富有浪漫主義的語言——我認為只有做了文學類的工作才會覺得人生圓滿。大概是被我的熱情打動,大概是我的發(fā)言勾起了他曾經的青春回憶,即便我的筆試成績很糟糕,他還是選擇留下我。
我摸著帶著墨香的雜志,內心被喜悅和向往充斥著,那樣的熱情和奮不顧身,人的一生大概只能擁有一次。
其實2015年的出版行業(yè),已經日漸式微,日益發(fā)達的網(wǎng)絡,電子商品的沖擊,無一不是致命打擊。每次晨會,主編說得最多的就是,我們的書當年賣得特別好,當年雜志社的福利是真的好。剛開始雜志社有四個編輯部,《星薇》《故事家》《花開不敗》《高考季》,我被分配到《星薇》。公司早上九點上班,我基本上在六點多就會從家出發(fā),七點到公司,然后開始看資料,看校對書,做筆記。
那時候的工資一個月2600元,除了租房和吃飯,能夠留下的少之又少。為了讓父母相信我是真的去了醫(yī)院,我硬是騙他們說自己的福利待遇還不錯,讓他們放心,其實我周末都是在做兼職打工賺錢。晚上寫作寫到十一二點,為了提升自己的文筆,充實自己的知識儲備,抽出零碎的時間看書。下班的路上,耳機里播放的也是和文學相關的知識。
如果青春有記憶,那段時光值得被津津樂道。剛開始所在的《星薇》編輯部,是內容與明星相關的雜志。其實2015年的時候,雜志銷量已經開始下滑。每天爆肝寫作明星話題,討論如何整改版面,做了有半年的時間,終于面臨了???。
我被分到另一個雜志的編輯部——《花開不敗》,我其實很慶幸,我不關心明星的八卦,更不關心他們究竟做了什么又喜歡什么?!痘ㄩ_不敗》是青春美文類的雜志,是我心之所向。一年的時間,我從校對到編輯到責編,一步步都有我努力的痕跡。如果雜志社可以一直活下去,那我大概也不能一直做編輯吧,那個時候超市營業(yè)員一個月也能拿到4000元,夢想帶給我的除了激情還有痛苦。我的夢想,不足以養(yǎng)活我自己。銷量持續(xù)下滑的情況下,四本雜志,到2020年,只留下了《高考季》一本。與最初的意氣風發(fā)相比,同事們已經開始自亂陣腳,人心渙散,開始相繼離職。
很多時候,我站在公司樓下的林陰路上,看著靜謐的文學院,想象著它最初的樣子?!豆适录摇窂?985年創(chuàng)刊至今,短短幾十年,彈指一揮。
主編的頭上已經布滿白發(fā),在停掉最后一本雜志的時候,我似乎聽到了沉重的嘆息聲。然而又能怎么樣呢,一件事物的消亡,大家早已司空見慣。
雜志社的故事結束了。我的青春和很多故事一樣,開始時躊躇滿志,結束時黯然神傷。但生活還要繼續(xù),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