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9热精品在线国产_美女午夜性视频免费_国产精品国产高清国产av_av欧美777_自拍偷自拍亚洲精品老妇_亚洲熟女精品中文字幕_www日本黄色视频网_国产精品野战在线观看

      ?

      光譜

      2022-05-30 13:37:08金草葉譯/春喜
      科幻世界 2022年7期
      關(guān)鍵詞:群居路易洞穴

      【韓】金草葉 譯/春喜

      編者按

      本期“世界科幻”帶來的是韓國作家金草葉的短篇小說《光譜》,該小說正由《蜂鳥》的導演金寶拉改編為電影。

      金草葉是榮獲韓國文壇權(quán)威大獎“今日作家獎”的青年女性作家。她的作品優(yōu)雅而富有詩意,又能直擊社會痛點。許多讀者都因金草葉而開始接觸科幻小說。

      金草葉的出道代表短篇集《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行》在韓國累計銷售了25萬冊,獲韓國文化藝術(shù)委員會、韓國出版文化協(xié)會推薦。

      目前,該短篇集正由科幻世界制作出版,我們選出其中這篇精彩之作,以饗讀者。

      我曾經(jīng)看過外婆年輕時的照片。正在登上宇宙探測器的她身穿白色宇航服,戴著一個頭盔。那頭盔大得似乎輕輕一推,她便會向后倒去。裝載著微型光子推進器的宇宙探測器很小,看起來勉強跟一架客機差不多大。人們得知那么小的探測器居然可以載著人類穿越時空,去往宇宙的另一邊時,對宇宙充滿了無盡的期待?,F(xiàn)在想來,戴著頭盔的外婆應(yīng)該笑得很開心,似乎根本沒有預(yù)料到自己會在宇宙中遭遇什么。

      外婆是天空實驗室備受矚目的研究員。天空實驗室成立,是為了探索生活在宇宙某處的外星生命,受到最早開發(fā)微型光子推進器的航空航天公司的全力支持。外婆作為探測隊員加入時,人類已經(jīng)通過之前的探測發(fā)現(xiàn)了數(shù)百種外星有機物和微生物,所有人都激動不已。不過,人們真正迫切的疑問尚未找到答案。

      “我們真的是唯一的存在嗎?如此浩瀚的宇宙中,真的只有我們嗎?”

      外婆是天空實驗室第三十三位登上探測器的生物學者。當時媽媽還是個小女孩,外婆與她拉鉤發(fā)誓說,一定會在她成年之前返回地球。不久之后,探測器便音訊全無。調(diào)查結(jié)果顯示,由于推進器的缺陷,探測器在躍遷過程中出了問題。公司起初極力否認,一番論戰(zhàn)之后終于承認推進器的設(shè)計存在缺陷。外婆失蹤那年,三十五歲。

      外婆飄浮在太陽系外,后來獲得營救。乘著單人逃生太空梭被營救回來的外婆,營養(yǎng)嚴重失調(diào),認知能力低下,連自己的年齡都搞不清楚。當時,她已經(jīng)失蹤了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間,地球上發(fā)生了第一次“接觸”,即人類首次發(fā)現(xiàn)了外星智慧生命。探測器接收到了來自鄰近恒星系的異常信號,于是嘗試進行對話。不過,這次“接觸”以慘敗告終。它們明確表示不愿與人類進行任何交流,也不想被打擾,并且不留痕跡地清除了未經(jīng)許可便接近自己行星系的探測器。人類沒有繼續(xù)冒險接觸。此后,它們以及那顆行星再也沒有被人類的探測器捕捉到。別提它們的外貌了,人類就連它們的聲音也不曾知曉。宇宙中并非沒有智慧生命,也許只是它們不想被人類發(fā)現(xiàn)。

      第一次“接觸”令人大失所望,之后外婆被救回時立刻得到了全世界的關(guān)注。因為外婆主張自己是發(fā)現(xiàn)外星智慧生命的第一人。外婆說,地球以外生活著與人類不同的智慧生命,自己返回地球之前與它們一起生活了很久。假如外婆所言屬實,則人類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兩種外星智慧生命,而且人類歷史上的第一次“接觸”也提前了二十年。

      不過,人們很快便不再理會外婆。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有外婆自己的原因。

      “所以,外星人到底在哪兒呢?”

      外婆對那顆行星的位置絕口不提,也沒有拿出外星人真實存在的任何證據(jù)。外婆說,她遇見外星人時已經(jīng)遇險,手上除了記錄儀之外沒有任何設(shè)備。別說照片和視頻了,連外星人有聲語言的錄音資料也沒有。人們最初認為外婆患有妄言癥,后來則對她投去同情的目光。也有少數(shù)人認為,外婆的主張值得關(guān)注。然而,由于外婆持續(xù)沉默,他們也搖搖頭離開了。最終,外婆成了一個四十年間獨自流浪宇宙,在孤獨中變得半瘋半傻,對自己的想象信以為真的可憐老人。

      盡管如此,外婆依然沒有放棄那個唯一的主張——

      “我是最早的接觸者?!?/p>

      直到去世之前,外婆都在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在遇險的第十天,希真第一次遇到了它們。

      航行中偶然發(fā)現(xiàn)的行星實在太有魅力,令人難以忽視。因為就算只根據(jù)遠距離的測定資料,也可以看出那顆行星與地球具有十分相似的特征。船長建議暫時脫離既定航線,嘗試進行軌道探測,沒有人反對,大家都對此飽含期待。然而,改變航線接近行星的過程中出了差錯,一個小問題演變成了災(zāi)難。希真勉強登上了逃生太空梭,卻回想不起最后一刻。她醒過來時,已經(jīng)身處陌生行星的地表。

      希真在休眠艙旁睜開了眼睛。休眠艙可能是被水沖上岸的,有些浸水。附近到處不見逃生太空梭的主體。是墜落地點距離太遠,還是掉到海里沉下去了呢?希真只能做出一些消極的猜測。據(jù)說,太空梭配有安全系統(tǒng),遇到危險情況就會把搭載者推出去。不過,如果系統(tǒng)確實啟動了,情況便更加令人絕望。因為如果沒有太空梭,就無法向地球發(fā)送求救信號。希真摸索著身上的衣服,把所有東西掏了出來。一臺配有小型發(fā)電機的研究記錄儀和一只急救包已是全部。

      希真不停地走著。這顆行星像是遷移過來的地球荒原。植物也與地球上生長的普通樹木十分相似。希真試圖通過記錄儀追蹤太空梭的信號,卻沒有收到任何信息。她幾次目睹了巨大的生物。在撞見那些與地球上的爬行類相似的動物時,希真驚恐地逃開了。一個星期之后,希真再也無法忍受饑餓,采摘了行星上的果實來吃。果實的味道令人作嘔,不過希真沒死。她把果實塞進嘴里,直到嘔吐。

      希真在暴曬的陽光下尋找陰涼,走了很久。她很想相信這一切都是錯覺,這里也許是地球某處的沙漠。然而,每晚都會升起的五顆衛(wèi)星熠熠閃光,似乎在證明這里不是地球。只有記錄儀向希真展示著她熟悉的地球時間的流逝。

      遇到它們時,希真以為自己產(chǎn)生了幻覺。有“人”。雙腳行走、有胳膊有腿的“人”。終于有人來救希真了嗎?不是,那不可能。這里是陌生的行星。希真怦怦跳動的心臟慢慢鎮(zhèn)定下來。它們的身影完全進入了視野。希真躲在巨大的巖石陰影后面,觀察它們仿佛滑行一般在地面上前進的樣子。它們不是人。

      希真成長于一個充斥著“外星人”的世界。希真七歲那年,人類首次實現(xiàn)時空躍遷。幾個月之后,人類第一次發(fā)現(xiàn)了宇宙微生物。宇宙微生物由有機化合物、砷和金屬元素構(gòu)成。或許是受此影響,電影中曾經(jīng)一度出現(xiàn)體表發(fā)出亮光的甲殼狀外星人。之后的想象逐漸與人類的形態(tài)越來越遠,而對外星人的描繪越是與人類形象相差甚遠,人們越是相信其接近真實。希真頭腦中的外星人也是如此。希真相信,如果她將來有幸遇見宇宙某處的智慧生命,它們的外貌會與人類十分不同,是人類從未想象過的樣子。

      然而,居然是這種令人倒胃口的長相。希真心想,作為在幻覺中看到的外星人,它們的外形真是缺乏新意。眼前的它們比人類的個子高許多,卻有著人類遠親一般的身形?;疑つw表面裹著獸皮一樣的衣服,身姿彎曲,卻是雙腳步行,有胳膊有腿。五六個個體結(jié)隊而行,衣服上面掛滿了用途不明的工具。它們行到中途,停下腳步,短暫環(huán)顧四周,像是在彼此交談。希真聽不懂它們的話。

      對話聲音的振動傳到了希真的耳朵里,真實的感覺籠罩了她。希真僵在原地。這不是想象,它們真實存在于此。希真在陌生行星遇險之后,迫切地希望所有的現(xiàn)實都是一場夢,不過現(xiàn)在這一瞬間,絕對不可能是在做夢。

      使用工具、存在象征語言、進行社會互動……這些顯然是智慧的證據(jù)。

      可以搭話嗎?如果它們真的是智慧生命,可能會幫助希真活下去。在行星上發(fā)現(xiàn)的其他生物都比它們體型更大,也更危險。就算現(xiàn)在從它們身邊逃開,又能再活多久呢?這時,另一個想法阻止了希真。如果它們不友好呢?如果這樣只會把自己的死亡提前呢?

      面對面是“接觸”的最終階段。按照原則,與智慧生命的接觸應(yīng)當由遠及近,按照順序進行。在完全分析了危險因素,確保人身安全無憂之后,才能嘗試面對面接觸。

      不過在此刻,原則是沒有意義的。希真虛弱無力,也沒有什么工具和裝備,正在逐步走向死亡。

      “幫幫我。”

      它們的視線轉(zhuǎn)向了希真。希真并不期待它們能夠聽懂,只是希望它們可以看出自己的無助。希真想要告訴它們,自己是一個會說話的存在,有拯救和觀察的價值。不過,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嗎?

      隊伍中有一個個體掏出了武器。

      “我不會打擾你們。只是,得等我找到回去的方法……”

      那個個體的移動速度很快,希真連逃離的機會都沒有。瞬間靠近的個體向希真揮起了刀,希真緊緊閉上眼睛。

      希真感覺到了疼痛,卻并非無法忍受。

      希真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是另一個個體阻止了攻擊。刀停留在半空。其他個體對舉刀的個體說著什么。希真完全無法理解它們的語言,只聽清了“路易”一詞。希真抬起頭,直視著幫助了自己的個體。一雙又黑又長的眼睛注視著希真。那種眼神實在太陌生,根本無法讀懂。

      希真就這樣遇到了第一個路易。

      到達巨大的洞穴聚居區(qū)時,希真發(fā)現(xiàn)它們過著群居生活。群居是它們的習性。干涸的江河兩岸,層層鑿出數(shù)百個洞穴。希真跟著路易走在連接層與層之間的長斜坡上。每個洞穴里住著一兩個個體。“群居人”都警戒地瞪著希真,希真盡量不向洞穴里看。它們的個子很高。希真只是站在它們身邊,也會感到一種壓迫感。

      路易住在懸崖最頂端的洞穴。

      洞穴里光線充足。內(nèi)部擺放著用毛皮做成的墊子、堅硬而平坦的巖石,以及用犄角和金屬制成的工具。洞穴深處墻壁上掛著的圖畫尤為引人注意。圖畫沒有特定的形狀,像是人類的抽象畫。松弛柔軟的線條分隔出各個空間,空間內(nèi)填滿了豐富的色彩。在洞穴外的落日光照下,掛畫染上了一層奇妙的色彩。路易留下希真,去了外面??赡苁菫榱朔乐褂腥私咏囱ㄉ钐?,石塊和金屬工具堆得像是一道柵欄,希真想靠近觀察圖畫卻進不去。

      路易很快回來了,給希真拿來了水,還在毛皮墊子上放了一些果實。不過,路易不再關(guān)注希真,而是去了平坦的巖石上開始工作。它用刀削犄角,像是在制作工具。

      路易為什么要救希真呢?

      希真瞥了一眼路易的背影,拿起墊子上的果實。她有很多疑問,卻也感覺到劇烈的口渴與饑餓。說不定要在這顆行星上堅持更久的時間,所以有必要搞清楚哪些東西可以吃。希真吞下壓縮急救包里的最后一顆免疫膠囊,喝下路易拿來的皮袋里的水。有的果實味道很糟糕,不過并非全部如此,有的果實甚至還有點兒甜。

      希真遇險之后,第一次填飽了肚子,無法抵擋的困意隨之襲來。等她從沉睡中醒來時,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洞穴外一片黑暗。洞頂掛著一個圓形的光源,照亮了巖石。路易還在繼續(xù)工作。希真依然猜不透它為什么帶自己回到洞穴。很顯然是路易救了希真,可它現(xiàn)在看起來對希真毫無興趣。

      希真經(jīng)過路易身后,走到了洞穴的入口。路易的視線短暫轉(zhuǎn)向希真,又重新回到巖石上。黑暗籠罩的峽谷上方,天空暈染著淡藍色??磥硎窃绯苛?。可以看到天空中的五顆衛(wèi)星。這顆行星與地球一樣,太陽有升有落,地上的生物群居而生。

      希真害怕這顆行星,同時又感到好奇。

      不論希真是否愿意,她已經(jīng)是人類當中第一個外星智慧生命接觸者。人類是否是宇宙中唯一的存在呢?現(xiàn)在只有希真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宇宙某處存在著其他智慧生命,它們會畫畫,用象征語言進行交流,過著群居生活。希真認為自己有義務(wù)了解它們。

      路易在希真的手腕上掛了一個小巧的犄角飾品。其他群居人看到那個飾品,就不會再傷害希真。希真似乎被當成了路易的私有物品。

      在和路易的相處中,希真明白了幾個關(guān)于群居人的事實。它們集體去峽谷外打獵,采集植物。它們還在距離峽谷稍遠的地方開辟了小規(guī)模的農(nóng)田。用于狩獵的武器大多是原始形態(tài),峽谷兩側(cè)卻布置了植物莖干編制而成的復(fù)雜陷阱。有些群居人看起來以家庭為單位共用一個洞穴,它們可能也是有性生殖。

      群居人不易區(qū)分。好在它們喜歡飾品。路易的脖子上掛著紅色的小礦石,可以以此辨別。它們胳膊的數(shù)量也不一樣。路易像人類一樣有兩條胳膊。不過,其他群居人通常有三條以上。它們似乎也通過身體條件展示彼此的力量與能力。路易的體型在群居人中偏小,而且明顯比其他個體更加冷靜與溫和。

      路易不參與打獵,只偶爾參與采集。它與其他群居人的交流也很少。路易幾乎一整天都在削工具,用那個工具畫畫。其他群居人偶爾會拿走路易的畫,第二天再還回來。有時走到洞穴外面,還會看到其他群居人在那里放了一沓葉紙。圖畫一張疊著一張掛在洞穴的最深處,時間久遠的那些則捆起來堆在地上。圖畫似乎對它們有著重要的意義。

      希真披上群居人狩獵之后剩下的毛皮,把記錄儀藏在衣服里,跟著路易或者其他群居人出去采集植物。她想要追蹤逃生太空梭的信號。即便太空梭已經(jīng)毀壞,假如發(fā)現(xiàn)了殘骸,也可能會找到求救信號發(fā)射器。那么,說不定就可以向附近的宇宙飛船發(fā)射求救信號。

      希真與群居人的高維溝通失敗了。根據(jù)希真的觀察,群居人顯然擁有高度發(fā)達的語言體系,但希真聽不懂它們說話。它們的有聲語言似乎超出了人耳的可聽聲波頻率。部分對希真感到好奇并靠近的群居人也不曾嘗試與希真對話。它們大多忙于自己的事情。路易雖然照顧希真、關(guān)心希真,卻也似乎沒有更多的時間分給希真。

      首次發(fā)現(xiàn)外星智慧生命的興奮感逐漸消退。對于群居人來說,遇見陌生生命體是不足為奇的嗎?它們也會意識到希真可能來自其他行星嗎?希真無法與它們對話,所以無法詢問。會不會是因為在浩瀚宇宙中,認識到自身的孤獨,渴望與他者相遇,需要高度的自我認知能力呢?群居人可能尚未發(fā)展出這種程度的哲學與自我概念。希真逐漸產(chǎn)生了這樣的懷疑。她偷偷去峽谷尋找文字語言的痕跡,卻沒有找到任何文字信息。

      日復(fù)一日地,希真白天跟著群居人活動,尋找太空梭的信號,晚上一無所獲地入睡。雖然有了驚人的發(fā)現(xiàn),卻搞不懂這個發(fā)現(xiàn)的意義,這實在令人痛苦。

      希真是一名學者,研究與分析是她的使命。然而,如今這里沒有任何工具,她太無力了。如果事情發(fā)展順利,希真可以使用探測器上的諸多設(shè)備。小語種分析程序可以從超出人耳可聽聲波頻率的聲波中讀取重復(fù)的模式,分析群居人的語言。如此,就可以聽懂群居人是否談?wù)摿水斕斓尼鳙C與果實的位置,以及它們對聚居區(qū)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生命體的看法。然而,希真現(xiàn)在只有自己的身體和感覺而已。

      幾個星期之后,希真在荒原上撿到了一個零件,一個非常小的金屬零件。這是一個線索,說不定逃生太空梭還在這里。零件可能是被荒原的強風吹來的,因此無法保證太空梭就在附近。不過,只要太空梭還在行星的某處,總有一天可以找到。

      “路易,我終于找到了?!?/p>

      希真揮舞著攥在手里的零件,進入洞穴。她莫名想和路易談一談。路易看著希真,似乎說了很長一句話,希真卻完全聽不懂。片刻之后,路易重新把視線轉(zhuǎn)向了巖石上的圖畫。果然無法用語言溝通。哪怕它對零件感到好奇也行啊。希真原本期待著,如果給路易看一下這個陌生的器械零件,說不定它會感到好奇。她的內(nèi)心失望極了。

      那天傍晚,路易帶來了比平時更多的果實。希真一臉驚訝,路易指了指希真藏著零件的口袋。它像是在慶祝希真遇到了好事。這代表她成功地傳達了一點自己的意思嗎?希真非常開心,很想擁抱路易。

      隨著與路易一起生活的時間越來越久,希真發(fā)現(xiàn)群居人的非語言表達方式也很豐富。雖然很難傳達具體的語義,卻可以通過它們的表情和動作區(qū)分肯定與否定的反應(yīng)。而路易也比初見時更加懂得該如何對待希真。起初希真被路易的手握一下都會出現(xiàn)瘀青,因為路易不了解比起皮膚厚實的它們,希真更容易受傷。如今,路易會以十分輕微的力氣握住希真。路易之外的其他群居人也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對希真抱有敵意,有時在采集中出現(xiàn)其他生物,它們還會保護希真。親切、體貼、善良,它們也具備人類的這些優(yōu)良品性。

      群居人與人類之間有很多共同點,這顆行星與地球的生態(tài)也是如此。考慮到行星上的生命進化獨立于地球,這些共同點非常令人震驚。最重要的是,希真吃了行星上的果實與群居人狩獵的動物,依然活了下來,這是行星生物與地球生物的生物化學基本元素一致的證據(jù)。說不定這顆行星可以證明“微生物-外星生命種子”的假說,即通過宇宙塵埃散播出去的地球古代微生物可能在其他行星成了生命的根源。如果真是這樣,那么這顆行星的生命就與人類擁有共同的祖先。

      希真發(fā)現(xiàn)的新事實越多,越是心潮澎湃。她想知道更多。不過,眼下必須先找到逃生太空梭。如果無法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她對行星的情況了解再多也沒用,因為無法告訴任何人。首先要找到返回地球的方法,然后借助技術(shù)更加深入地了解這顆行星。

      希真不斷受挫又不斷嘗試,她在這種狀態(tài)交替中追蹤著太空梭的信號。她在群居人使用的葉紙上畫出了洞穴聚居區(qū)附近的地圖。群居人每次都會去不同的地方狩獵與采集,地圖上畫的領(lǐng)域逐漸擴大,信號卻依舊沒有找到。

      又過了兩個月,希真才找到第二條線索。第二條線索不是告知太空梭存在的信號,而是在荒原中發(fā)現(xiàn)的第二個零件。它可能與第一個零件以相似的方式來到了這里。不過,這幾乎是一個不幸的暗示。如果逃生太空梭正在遭強風解體,那么找到太空梭的時間越晚,被營救的可能性就越低。希真緊緊握著零件。她雖然很想相信哪怕一線的可能性,卻像是在空無一物的沙灘上摸索。

      那天,希真拿著第二個零件回到洞穴時,感覺洞穴里一股寒氣。路易趴在巖石上睡著了。希真第一次看到路易這樣睡覺。沒畫完的圖畫被壓在路易的身下,工具四處散落,染料灑了一地。希真僵在原地。路易不是睡著了。

      路易死了。

      故事說到這里,外婆暫停講述,帶我去了書房。故事我已經(jīng)聽過多遍,知道外婆總是在這里暫停,不過我每次都裝作不知道一般跟在外婆身后。外婆的書房總是塞得滿滿當當。書桌上胡亂擺放著染料、顏料與研究報告等。整個書房散發(fā)著淡淡的灰塵味。拉開書房的窗簾,午后陽光照進房間,混雜著圖書粒子的灰塵追隨著光的蹤跡傾灑下來。塞滿裝飾柜的玻璃制品閃閃發(fā)光。

      外婆回到地球之后,終生都在收集玻璃。她的書房里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玻璃收藏品,包括玻璃材質(zhì)的工藝品、三棱鏡、透鏡、平面鏡等。外婆用這些玻璃看書或者看畫,還會用手電筒照射它們。外婆不曾告訴我收集玻璃的原因。不過,我經(jīng)常會猜測其中緣由。這些工具聚集光、分散光,可以讓人看到普通感官無法看到的東西。外婆住在那顆行星上時,最想要的可能就是這些工具。

      外婆后來才知道,群居人的壽命比地球人短得多,頂多只有三到五年。

      外婆描述的群居人最獨特的屬性,無論聽多少次都依然令人震驚。群居人相信,即便死亡來臨,它們也不會死去。在群居人的信仰中,自我是絕對不會斷絕的,只是變換著身體進行無盡的傳遞而已。

      “它們相信靈魂可以從之前的個體連接到下一個。過了不久,我見到了第二個路易。”

      幾天之后,新個體來到洞穴,其他群居人同樣稱它為“路易”。希真發(fā)現(xiàn)第二個路易脖子上戴著飾品,與之前的路易所戴的礦石相同。第二個路易個子很矮,只到希真的肩膀,不過它一天天長得飛快,迅速發(fā)育成年了。

      真是令人疑惑。它和第一個路易是同一個路易嗎?

      希真參加了路易的葬禮。葬禮的流程簡短而樸素。把死去個體的遺骸裝進陶器,用江水送走,對岸的年幼個體乘著木筏過來。希真以為這一流程具有宗教意義,卻不知道這是個體的靈魂與自我意識的傳遞過程。群居人叫來希真,指著新的路易,比畫了個“一樣”的動作。它們指著送往江水對岸的路易,也比畫了個“一樣”的動作。

      不同的兩個身體之間的意識能夠連接嗎?希真當然認為這不可能。這看起來只不過是一種原始信仰。不過,第二個路易與第一個路易十分相像。

      第二個路易也和第一個路易一樣畫畫。它和第一個路易一樣照顧希真,為她摘果實,保護她不受其他群居人或者動物的威脅。它為希真掛上犄角飾品,認真聽希真說話。雖然不像是聽得懂,卻也有自己的回應(yīng)。第二個路易依然表現(xiàn)得像是希真的主人。在這個峽谷中,只有路易無條件地給予希真善意,且對她最溫柔。

      它們并非完全一樣。

      第二個路易比第一個路易畫得更久,使用色彩更加華麗的圖畫裝飾洞穴,對希真的行動更感興趣。它還對希真畫的峽谷附近的地圖十分好奇。它雖然無法理解希真使用的文字和有聲語言,卻好像明白希真的語言具有某種模式。第二個路易了解希真更喜歡哪種果實與皮毛,比之前的路易更加理解希真的手勢。群居人的胳膊活動方式和人類不一樣,因此身體語言也不同,不過希真和路易可以共享幾種動作。對不起,謝謝,你好,再見,兩人現(xiàn)在可以進行這些交談了。

      “晚安?!?/p>

      希真第一次向路易道過晚安,在墊子上躺下來時,突然很想哭。她以前并不知道,只是這種程度的對話,也可以讓人更加珍惜對方。

      希真沒有像往常一樣跟隨群居人外出采集。她拿著用葉紙串成的本子和可以劃出黑色痕跡的植物莖干去了谷底。

      從那天開始,希真開始用圖畫記錄行星的風景。

      徒手記錄行星的工作總是伴隨著遺憾。行星植物獨特的內(nèi)部構(gòu)造,含有閃光礦物質(zhì)的小動物,緊貼著巖石生長的蘑菇狀生物。希真仔細觀察它們的形態(tài),盡量還原看到的樣子,結(jié)果卻永遠與實物略有差別。盡管希真作畫時使用了與路易同樣的獨特染料和工具,卻無法描繪出同樣的顏色。

      不過,希真還是逐漸習慣了用眼睛觀察、用手記錄這顆行星,沒有地球上的那些工具,只通過感覺接納行星。長期以來,希真處理的都是一些看不見、聽不到、抽象且為感覺之外的東西。希真的世界本來存在于顯微鏡、定量數(shù)據(jù)、圖表與數(shù)字里。然而,在這顆行星上,只有周邊的風景伴隨著希真,她必須接受這個現(xiàn)實。

      希真發(fā)現(xiàn)群居人能夠理解數(shù)量的概念,且使用二進制。它們觀察晝夜的天空,構(gòu)建關(guān)于這顆行星之外的世界的假說。它們探索自我,探索世界。

      希真明白了這些事實,卻依然有一些問題得不到答案。希真很好奇這里的生命體由什么物質(zhì)構(gòu)成,支配它們的中心法則是什么,它們是否和地球生命體共享同樣的蛋白質(zhì)與遺傳基因,它們感知世界的方式是怎樣的。希真也很好奇它們的視覺神經(jīng)所接收到的這個世界的風景。最重要的是,路易有時會面向希真表情扭曲地咧開嘴,那是在模仿希真微笑嗎?如果希真知道答案,就可以和它相視而笑了。

      第二個路易死于兩年之后。

      過了幾天,第三個路易到來時,希真根本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接納它。它們真的擁有同一個靈魂嗎?它們是同一個路易嗎?

      第三個路易像以前的路易一樣畫畫,和藹而溫柔地對待希真。第三個路易的體型也比其他群居人更小,只有兩條胳膊。并且,它比之前的兩個路易壽命更短。

      希真認為,說不定路易們比其他群居人壽命更短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如果群居人與地球生命體共享彼此的生物化學構(gòu)造,希真攜帶的無數(shù)地球微生物對它們來說可能是致命的。這個假設(shè)令希真感到悲傷。

      預(yù)定為第三個路易舉辦葬禮的那天,群居人的天敵集體攻擊了洞穴聚居區(qū)。希真沒有可以躲藏或者逃命的地方。她獨自留在沒有路易的洞穴里,嚇得瑟瑟發(fā)抖。攻擊一直持續(xù)到太陽落山。群居人成功擊退了天敵,卻也因為這次攻擊犧牲了不少成員。

      從第二天開始,葬禮持續(xù)進行了兩天。第三個路易的葬禮在下午早些時候舉行。其他個體告訴了希真這個消息,她卻沒去江邊。

      希真去了洞穴深處,那里摞著圖畫。一直以來,路易們對希真非常寬容,卻不允許她觸碰那些圖畫。如果希真在圖畫周圍逗留或者做出觸摸圖畫的動作,路易就會表現(xiàn)出否定的態(tài)度。希真很好奇為什么路易如此重視這些圖畫。路易把畢生的時間都傾注在圖畫上,可是它的壽命太短了。如此看來,圖畫一定有什么意義值得它們付出短暫的一生。

      希真拿起那些捆在一起的圖畫。

      希真將那些圖畫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是一些意義不明的抽象畫,色彩涂滿了葉紙,紋路沒有固定的樣式。長期以來,希真都認為它們只是美術(shù)的發(fā)展比較獨特。

      希真看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了圖畫中的某種固定樣式。某個邊角持續(xù)出現(xiàn)同樣配色的紋路,而且有的紋路每隔兩次空缺一次。

      圖畫散落在洞穴的地上。希真把圖畫整齊地擺放起來??此聘緹o法重合的復(fù)雜配色中,不斷反復(fù)出現(xiàn)同種樣式。此前,希真一直在尋找文字語言的形態(tài)。不過,她該看的不是形態(tài),而是色彩的差異與樣式。

      希真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

      如果那些圖畫是群居人使用的語言,它們不是以形態(tài)而是以色彩的差異作為語義單位……

      如果路易們不是在表達藝術(shù)與情感,而是在記錄語義……

      第四個路易進入了洞穴。新路易體型尚小,身高不到希真的肩膀,表情中不帶任何感情。希真見到的所有路易都是如此。剛見面時,它們總是漠然地看著希真,像是在對待一個陌生的對象。自某個瞬間之后,它們又會變回原來的“路易”。那個瞬間是什么時候呢?

      希真等待著第四個路易的下一步行動。

      第四個路易漠不關(guān)心地從希真身旁經(jīng)過,進入洞穴。路易撿起散落的圖畫,熟練地整理起來。路易坐在平坦的巖石前,開始慢慢地觀察那些圖畫。斜射在巖石上的陽光逐漸擴散,又重新聚攏。路易靜靜地察看著那些圖畫,像是打算把洞穴中的所有圖畫一張不落地讀完。希真看著路易,什么也做不了。

      時間過了很久。

      第四個路易從座位上起身。希真發(fā)現(xiàn)第四個路易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改變,包括它面向希真的視線、表情,以及希真依然讀不懂的情感。

      希真退向洞口。路易慢慢走向希真。希真后退時打了個趔趄。路易伸出胳膊,輕輕地抓住了希真。

      在那一瞬間,希真似乎從眼前的路易身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如果它們真的可以通過色彩解讀語義,說不定洞穴里的圖畫可以告訴下一個路易關(guān)于前一個路易的信息。路易們不斷地記錄著,關(guān)于路易自己,關(guān)于群居人,關(guān)于希真這個陌生的存在。如果路易們奉命記錄它們的歷史,那么路易的洞穴位于最向陽、總是光線充足的最高點,說不定并不是一種偶然。

      希真突然笑了出來。她的心情變得放松,感覺這個路易就是幾天前一起生活過的那個路易。路易看著希真,以及希真身后展現(xiàn)的晚霞。

      “那么路易,對你來說,”希真看著路易眼中倒映的紅色晚霞,“那片風景看起來像是在與你攀談吧?!?/p>

      希真無法以路易的方式欣賞那片風景。不過,希真可以略微想象出路易所看到的世界。她感覺到了快樂。

      希真試著向第四個路易學習色彩語言。她還想了解它們認知色彩的方式:路易如何識別在不同光源下看起來色相不同的同一種顏色?它們以色彩作為語義單位,是通過色相本身還是鄰近色差?形態(tài)在它們的“圖畫”中沒有任何作用,還是扮演著特定的角色?第四個路易也像之前的路易們一樣整天忙著記錄,不過這一次它允許希真隨意接近這些記錄,因此希真也可以拿出一天的大部分時間分析這些色彩語言。希真對群居人使用的獨特染料的性質(zhì)尤為著迷。只是一些簡單的混合,就可以通過使用者的技術(shù)創(chuàng)造出驚人的多種色彩,這種染料顯然是群居人色彩語言中的必需品。

      然而,希真做了各種嘗試,最終還是放棄了完全理解這種色彩語言。當路易準備正式教授希真區(qū)分色彩的方法時,希真已經(jīng)意識到她無法做到,正如她無法聽懂它們的有聲語言。由于群居人的有聲語言超出了人耳的可聽聲波頻率,希真無法區(qū)分它們的發(fā)音。理解群居人的色彩語言,也存在同樣的問題。

      盡管路易標記為“不同”,希真卻無法分辨這些無數(shù)的紅色之間的差異。除此之外,還有無數(shù)的藍色、無數(shù)的紫色、無數(shù)的綠色,以及無數(shù)的黃色。路易似乎認為這些顏色分別具有不同的含義。如果在地球上,憑借超越人類感官的工具,希真或許可以通過間接的方式理解它們的語言。然而,現(xiàn)在在這里是不可能的。

      希真搖搖頭,把圖畫放在地上。

      “我根本做不到,路易?!?/p>

      不過,有一個事實是顯而易見的。

      它們以希真根本無法理解的方式閱讀并掌握以前的個體留下的記錄,接受它們的情感與想法。以前的路易們照顧并珍惜希真,所以新的路易也決定照顧希真。在這個過程中,路易不需要做什么了不起的決定。它們自然而然地成為“路易”。

      它們是分段的個體。一個路易死去,另一個路易填補這個位置時,希真目睹了不連續(xù)的兩個自我之間的錯位。靈魂無法延續(xù),只有這個事實顯而易見。它們會變成另外的路易。

      然而,它們終究決定成為同一個路易。在這個過程中,它們不會受到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影響。路易們只是決定那樣做。它們接受被記錄的路易的自我意識與作為路易的所有,路易的經(jīng)驗、情感、價值,以及與希真的關(guān)系。

      那么,希真也可以把它們看作同一個靈魂。

      希真想到這里,看到路易正在走近。擁有濕潤的灰色皮膚的存在站在眼前,依然十分陌生。路易死得太快,希真來不及全身心地去愛它。路易是以人類的感官無法完整感受和理解的“完全的他者”。

      盡管如此,希真依然想要理解。她明知不可能,卻依然想要相信,路易的延續(xù)性,統(tǒng)一的路易的存在。

      這時,第四個路易看著希真,歪起嘴角。

      希真明白那是微笑,于是和它相視一笑。

      外婆的故事總是這樣戛然而止。

      細節(jié)內(nèi)容雖然經(jīng)常發(fā)生改變,故事的結(jié)尾卻永遠是那個難以預(yù)料的最后一夜。在第四個路易死去,第五個路易剛來不久的時候,群居人的天敵又一次襲擊了洞穴聚居區(qū)。深夜,路易拿著武器應(yīng)戰(zhàn),外婆卷入逃亡隊伍,被推出了峽谷。無法再次回到原來的峽谷,再也找不到路易了。就這樣,希真與逃亡隊伍到達了另一個峽谷。時隔十年,外婆戲劇化地收到了逃生太空梭的信號。

      逃生太空梭里裝載著求救信號發(fā)射器。多虧于此,外婆得以獲救,返回了地球。

      外婆沒有具體講述最后的那些瞬間。她說那是因為回想當時的情景太令人難過。不過,我不禁認為外婆是想要隱瞞什么。

      最后的講述中存在謊言。外婆從未在那顆行星上發(fā)送過求救信號。外婆的太空梭獲救于茫茫大海般的宇宙真空之中。外婆說她在群居人的行星上度過了十年,但她實際獲救卻是在遇險四十年之后。就算考慮到躍遷旅行的時差,外婆也至少孤身在宇宙中流浪了二十年以上。那么漫長的時間里,外婆究竟做了些什么呢?說不定,外婆終究找到了離開那顆行星的方法。并且,她在到達了任何人也無法追蹤那顆行星的地方之后,才終于發(fā)出了求救信號。

      總之,一切只是推測。外婆從來沒有談過那個時間差。

      “路易真的死了嗎?”

      面對這個提問,外婆只是微微一笑。

      除此之外,外婆的講述并非沒有其他疑點。外婆回顧在行星上的歲月時,講述經(jīng)常前后矛盾,根本不符合科學,讓人不禁懷疑是想象的產(chǎn)物。外婆十分頑固,不肯交出任何關(guān)于行星位置的線索,令人十分費解。政府、企業(yè)與研究所無數(shù)次派人前來勸說,外婆卻堅決不肯開口。外婆經(jīng)歷了幾十年的孤獨,在想象中構(gòu)建了一個虛構(gòu)的世界——難怪人們有此議論。

      盡管如此,我卻隨著歲月流逝慢慢相信了外婆。外婆的故事中或許真的存在歪曲事實的成分,但那些記憶中也有真實的一面。

      外婆回到地球,經(jīng)?;夹┎恢売傻男〔?。醫(yī)生們說,假如外婆所言屬實,病癥可能是由外星病原體所引發(fā)。免疫膠囊并不完美,外婆在那顆行星上感染了未知病原體卻沒有死,其實是一個奇跡。群居人,尤其是路易,可能對外婆格外照顧與珍惜。

      想到路易的善良,我便會想象據(jù)說依然存在于地球某處的與世隔絕的小村莊。說不定因為外婆是一個無助而柔弱的異鄉(xiāng)人,所以受到了款待。外婆的體型頂多相當于它們的幼體,沒有任何能夠傷害它們的力量與武器。

      不過,等到我們再次見到它們時,我們將不再是柔弱的異鄉(xiāng)人。我們會帶著工具。在親眼見證之前,我們便已掌握它們的信息。我們還會分析它們的語言與文字。

      路易和外婆的關(guān)系無法再現(xiàn)。我可以理解外婆。

      最后逃生時,外婆可以從峽谷帶走的只有一疊紙。正如外婆所說,紙上的色彩非常豐富,像是灑上了幾百種水彩。

      “這是路易記錄我、觀察我的日記,也可以說是研究筆記。就像我觀察、探索它們一樣,我也算是路易的研究對象。它們說不定已經(jīng)知道我來自非常遙遠的地方,是一個沒有工具的無助學者?!?/p>

      外婆為我讀了路易寫下的記錄內(nèi)容?;氐降厍蛑?,外婆終其余生都在分析色彩語言。那些觀察記錄的大部分內(nèi)容真的十分普通,有必要花費那么多時間去理解嗎?不過,我至今仍然記得其中難忘的一句話。

      “原來是這樣寫的?!蓖馄抛x到這句時,總是會面帶微笑,“她真是奇妙而美好的生物?!?/p>

      外婆臨終之前,把研究筆記交給我處理。我留下筆記的副本,將原本同外婆一并火葬了。燦爛的色彩化為一撮灰燼。

      我把外婆的遺骸送往宇宙,還給了那些星星。

      【責任編輯:李聞怡】

      猜你喜歡
      群居路易洞穴
      TSCL-SQL:Two-Stage Curriculum Learning Framework for Text-to-SQL
      勇闖地球最深洞穴
      早期恐龍過著群居生活
      喜歡群居的動物
      喜歡群居的副櫛(zhì))龍
      臭臭的路易
      少年洞穴救援記
      真情本無語
      故事會(2018年3期)2018-02-07 15:28:22
      “現(xiàn)代洞穴”公寓
      每個小孩都能說出天使一樣的句子
      泰宁县| 成武县| 乐至县| 濮阳市| 宁乡县| 九江市| 永和县| 平邑县| 黄浦区| 山西省| 工布江达县| 昌平区| 荣成市| 凌云县| 普兰县| 塔河县| 淄博市| 盐池县| 邢台县| 林西县| 江城| 桓仁| 韩城市| 屏山县| 方城县| 射阳县| 沁源县| 临洮县| 罗定市| 宜春市| 昌图县| 常德市| 福建省| 阿荣旗| 乌鲁木齐县| 轮台县| 石门县| 麻阳| 益阳市| 古蔺县| 永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