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昕月 米方林 蔣亞梅 王祖嬌綜述 敬治興審校
(1. 川北醫(yī)學院附屬醫(yī)院口腔科,四川 南充 637000;2. 川北醫(yī)學院口腔醫(yī)學系,四川 南充 637000)
上頜竇是位于上頜骨內的錐體狀空腔,壁較薄,其形狀不規(guī)則可分為一尖、一基底部以及上、下、前、內側、后外五個壁,是發(fā)育最早的一組鼻竇。胚胎第四個月開始發(fā)育,出生后逐漸氣化形成小腔而成為竇[1]。與上頜竇相鄰的上頜磨牙區(qū)是口腔醫(yī)師重點關注的區(qū)域,作為口腔頜面部最大的鼻旁竇,上頜竇解剖形態(tài)復雜多樣,而上頜竇分嵴的出現(xiàn),干擾了上頜后牙區(qū)的手術操作,大大增加了手術風險。Rancitelli D[2]認為上頜竇分隔等解剖變異會使手術過程復雜化,影響手術效果。自首次提出上頜竇底骨分嵴的概念后,許多研究者都以不同的方法分析、報道了這一解剖結構,包括其整體檢出率、分嵴高度、主要分布位置以及牙缺失者檢出率,但結果存在較大差異。應用可信的上頜竇分嵴的解剖學數據指導臨床是當前口腔醫(yī)生們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本文將就上頜竇分嵴解剖結構及臨床意義等方面做一綜述的研究,為更好地將其應用于口腔診療中提供參考。
上頜竇骨分嵴又稱上頜竇分隔,是上頜竇內突起的皮質骨,上頜竇的各個部位都可能發(fā)生不同高度和走向的分嵴,常見于竇下壁或竇外壁,并把上頜竇底分成數個竇腔,在加強竇骨結構上起著重要作用。典型的竇底骨分嵴形態(tài)看起來像一個倒立的“哥特拱門”,通常為棘狀、隆起狀或鋸齒狀[3],有較薄的竇黏膜覆蓋表面。從竇底經過側壁到達頂部,上頜竇被分為數個竇腔,其上方的血供也可加速骨的形成[4]。李洲等[5]認為上頜竇分嵴有骨性、膜性或二者均有,膜性分嵴難以發(fā)現(xiàn)且當同時存在部分腔隙積液時可呈現(xiàn)出上頜竇囊腫現(xiàn)象,臨床中應仔細辨別避免誤診,已有數篇文獻報道上頜竇炎被誤診為其他疾病[6-7]。誤診原因主要是上頜竇解剖結構不夠熟悉、口腔科常用的二維影像學檢查視野范圍有限且成像存在扭曲與重疊。上頜竇分嵴的分類定義目前尚無統(tǒng)一標準,鑒于分嵴位置、高度、走向復雜多變、個體變異度較大,行上頜竇區(qū)附近手術前,需影成像清晰的三維設備對分嵴進行全面分析[8]。
錐形束CT(Cone beam computerized tomography,CBCT)可以從三維立體的角度,充分顯示投射區(qū)的相關組織結構。傳統(tǒng)的二維影像片,如全景X線片存在失真、重疊等問題,易導致讀片結果不準確,直接影響治療效果[9]。使用二維圖像根本無法診斷竇分嵴矢狀位,因此可能導致錯誤假設,故必須使用三維圖像精確評估上頜竇區(qū)的解剖結構[10]。
CBCT對骨組織空間分辨率高、圖像質量好、檢查操作簡便[11]。與螺旋 CT相比,CBCT費用更低,在牙根、牙槽骨和竇腔的成像上更加清晰,測量數據精確,廣泛應用于評估上頜后牙區(qū)狀況,制定治療方案等方面[12],比全景X線片更可靠[13]。同時CBCT可以在手術計劃階段使用,能過有效規(guī)避一些解剖變異,如氣化發(fā)育不良、竇間隔或骨外生等負面影響。上頜竇分嵴的影像學測量需精確至毫米級別,而CBCT幾乎可以檢測到所有亞毫米尺度的解剖結構。已有較多的研究證明CBCT是研究上頜竇分嵴的一個非常好的方法,目前已廣泛應用與臨床工作中。
3.1 分嵴的來源
3.1.1 原發(fā)性上頜竇分嵴理論 分嵴的形成可能與牙齒的發(fā)育及萌出有關,上頜竇骨質逐漸下沉形成竇腔,相繼萌出的牙齒之間骨質形成了上頜竇分嵴。
3.1.2 繼發(fā)性上頜竇分嵴理論 上頜竇分嵴與竇腔氣化程度密切相關,而竇腔氣化過程受遺傳因素和后天因素影響,例如上頜竇炎癥、手術、外傷以及全身系統(tǒng)疾病等[14]。
3.1.3 上頜竇不規(guī)則氣化 上頜竇因上頜后牙缺失發(fā)生了不規(guī)則氣化,因此在上頜竇底壁出現(xiàn)骨間隔,并將該間隔被稱之為繼發(fā)性分嵴。上頜竇氣化過程因人而異,甚至每側都有很大不同[15]。
目前原發(fā)性上頜竇分嵴得到了廣泛認可,繼發(fā)性分嵴仍在進一步研究中。
3.2 分嵴的檢出率 據近十年的研究報道[3,10,13,16-17]采用CBCT觀察上頜竇底骨分嵴的檢出率為 9.5%~58%,差異較大,見表1。
表1 分嵴的檢出率的相關研究Table 1 Study on the detection rate of cristae
以往科技相對落后,對上頜竇分嵴的研究依靠尸檢,研究結果存在爭議,近幾年出現(xiàn)了錐形束CT這種高精度的影像設備,研究對象的選擇也變得廣泛,大大增加了樣本量,使檢出率的研究結果更加精確,但得到的數據依然不盡相同:Liang Qian[17]的結論與繼發(fā)性分嵴理論相同,張川[10]則與繼發(fā)性分嵴理論相悖,無牙頜者上頜竇底骨分嵴的發(fā)生率與有牙頜者是否存在差異,需要進一步研究。且張川等發(fā)現(xiàn)同一患者分嵴數目多為1個,甚至也可以有2個、3個,這說明上頜竇分嵴的變異很大,這可能歸因于研究對象的差異:有的學者以患者個體為研究對象,有的學者以上頜竇為研究對象,且觀察方法、對象、樣本量、種族因素也可能是造成差異的重要因素。另外,Orhan[13]研究認為骨分嵴的發(fā)生率與年齡、性別無明顯相關性,但關于性別與年齡的相關文獻較少,仍需進一步探索。
3.3 分嵴的位置 將骨嵴僅按照牙齒的位置分為:前部即前磨牙區(qū);中部即第一、二磨牙區(qū);后部即第三磨牙區(qū)三部分,這種方法描述上頜竇分嵴的位置并不充分,分嵴作為一個三維結構,可能會出現(xiàn)在水平面、矢狀面、冠狀面的任意一個平面上。Sakhdari[18]利用CBCT研究分析上頜竇分嵴后,根據繼發(fā)性上頜竇分嵴理論將分嵴分為前牙組(在第二前磨牙與第一磨牙之間)、中牙組(在第一磨牙與第二磨牙之間)、后牙組(在第二磨牙遠端),他們認為,由于上頜磨牙相對于前磨牙的早期缺失,中牙組分嵴最常見,而上頜第一、第二磨牙缺失在種植手術中最常見,在該區(qū)域如需增加垂直骨高度進行竇提升術時,要尤其注意上頜竇分嵴的解剖結構。這種方法雖不能完全精確的表達分嵴的位置,但在臨床工作中使用較為簡便直觀,筆者認為關于分嵴位置的描述方法仍需進一步探索。
3.4 分嵴的高度 以往研究認為骨嵴高度至少要達到2.5 mm,而2010年Rosano[19]對頜骨標本進行相關研究時認為骨分嵴應大于3 mm才具有臨床意義,并在后期的研究[20]中更新了骨分嵴高度值范圍為2.8~8.1 mm。上頜竇分嵴作為一個三維結構,存在傾斜、扭曲等情況,需要通過三維影像分別測量不同位置的高度,有研究者以矢狀面為標準測量竇底分嵴前部、中部、后部的高度[21],其平均高度值測量較其他結果差異較大。另外,形成差異的因素也可能是因為測量參照點的不同,有的是從間隔頂部到牙槽嵴,而非竇底。相對短小的骨分嵴對竇區(qū)手術影響不大,但中等大小或較長的骨分嵴會增加黏膜破損的風險[22],如果在上頜后牙區(qū)手術中剝離黏膜時破壞了分嵴,很可能導致上頜竇黏膜穿孔、出血等諸多并發(fā)癥,導致手術的失敗[23-25],因此術前應仔細測量分嵴的高度。
3.5 分嵴的走向 關于分嵴的走向,Jang等[26]經CBCT研究后發(fā)現(xiàn)最常見的是頰腭方向,水平向、近遠中向檢出率較少,劉薇麗[27]通過CBCT發(fā)現(xiàn)分嵴走向分別為頰腭向94%,水平向1.2%,矢狀向4.8%;Liang Qian等[17]研究結果為頰腭向93.8%,水平向1.3%,矢狀向4.9%。這些結果差異較小,提示我們:在行上頜竇底提升手術時,如果存在較高的、方向為頰腭向的骨分嵴,建議開兩個窗,每側各一,避讓分嵴,否則可能因堅硬的分嵴結構而難以提高竇底黏膜,延長椅旁操作時間,增加手術創(chuàng)傷;如果分嵴較短小,則可做一個W形的窗減小穿孔風險,可以剝離黏膜后用鑿切開分嵴并將其移除,以便不間斷地放置移植物;也可以剝離兩側的竇底黏膜后進行提升。如果為近遠中向骨分嵴,則需通過CBCT反復確認植入位點能否避讓,當位點位于分嵴外側無法避開,可考慮側壁開窗術;當分嵴位于內側,應慎重選擇竇底內提升術。
4.1 解剖學意義 在人類的四個鼻旁竇中,上頜竇位置較高,一旦感染,開口小不易引流,經久不愈可能轉為慢性。上頜骨的解剖結構較下頜骨復雜,上頜竇分嵴又是在在上頜竇的各個部位都可能出現(xiàn)的三維結構,上頜竇區(qū)術前CBCT檢查顯得尤為重要。鄭小菲認為術前應仔細觀察分析上頜竇底及分嵴位置高度、剩余牙槽嵴高度和寬度等[28],如術前未發(fā)現(xiàn)分嵴,術中可能會出現(xiàn)骨折、竇底抬高困難、自體骨碎片移植失敗、上頜竇黏膜穿孔等[29]。如經影像學檢查發(fā)現(xiàn)術區(qū)附近有較高的骨分嵴時,就有必要選擇其他非創(chuàng)傷性修復方式,或采用側壁開窗術等方法避讓骨分嵴,避免損傷骨分嵴導致分嵴折斷或竇底黏膜破裂、出血、感染等并發(fā)癥。一旦發(fā)生較大的上頜竇交通,可選擇軟組織瓣修復[30]、頰脂墊修復[31]、自體骨修復[32-33]、覆蓋或填充材料[34]等方法盡快修補。
4.2 探索施耐德膜成骨潛能 竇底與上頜后牙牙根僅隔一層菲薄的骨板或竇底黏膜,竇底內襯一層假復層纖毛柱狀上皮,稱為施耐德膜(Schneiderian membrane),膜內含骨祖細胞和間充質干細胞,經生長因子調控后,可促進成骨的發(fā)生[4]。但也有學者對施耐德膜自發(fā)成骨存在質疑[35-36]:而上頜竇分嵴表面有較薄的竇黏膜覆蓋,其形成機制并不清晰,施耐德膜成骨潛能仍有爭議,因此研究上頜竇分嵴的形成機制,可以為探索施耐德膜的成骨作用提供新思路。
4.3 對上頜后牙區(qū)種植手術的影響 上頜后牙區(qū)缺牙后,呼吸產生的負壓以及咀嚼力的減弱使上頜竇發(fā)生氣化,又因牙槽骨吸收導致垂直骨體積的損失,上頜竇底與外側可能只有紙一樣薄的皮質骨[37],為提高骨量常需進行上頜竇底提升術填入人工骨材料進行修復,如果分嵴位置的竇膜粘連較強,可能阻礙術中黏膜的完整剝離,導致竇膜撕裂或竇底穿孔等并發(fā)癥。Nolan等[38]在一項對359個增厚鼻竇的回顧性研究中發(fā)現(xiàn),與施耐德氏膜完好的鼻竇相比,膜穿孔的鼻竇手術失敗的風險增加3倍,鼻竇感染的發(fā)生率增加6倍。
4.4 對上頜后牙區(qū)根尖手術的影響 根尖手術需要刮除根尖周病變組織并切除感染根尖,而上頜后牙區(qū)牙根與竇底鄰近,有時甚至突入竇腔[39],為根尖區(qū)域的操作增加了治療難度。因此對患牙根尖的精確定位是手術成功的關鍵。Kurt[40]行上頜第一磨牙根尖手術時,使用類似于竇底提升的技術:創(chuàng)建一個頰側開窗將膜抬高獲得通路,治療該患牙所有牙根。而上頜竇分嵴的存在可能使上頜竇穿孔,大大限制了這種手術方式。Thomas[41]強烈推薦使用CBCT制定竇區(qū)根尖手術治療計劃,特別是上頜竇擴張深入到牙槽突時。
4.5 對上頜后牙區(qū)正畸治療的影響 正畸治療中,對于不拔牙矯治的擁擠病例,常需磨牙后移提供間隙;對于拔牙矯治的擁擠病例,有需要磨牙前移關閉間隙。Mukesh K[42]認為上頜竇底垂直向延伸過多時,可能干擾上頜后牙的移動軌跡,增加牙齒移動困難以及牙根吸收的風險,上頜后牙過度萌出和拔除都可能會引起上頜竇向下擴張,發(fā)生上頜竇氣化,影響上頜后牙區(qū)拔牙間隙的關閉。所以正畸過程中,磨牙高效安全地移動需要定期拍攝CBCT來監(jiān)控牙根和上頜竇間的關系,但是究竟是頰側骨皮質支抗難以克服,還是上頜竇氣化產生的分嵴或是其他因素的干擾,目前缺乏隨機對照研究和強有力的循證醫(yī)學證據。這些問題需要我們更深入的研究。
國內外學者都對上頜竇底骨分嵴這一解剖結構進行了相關研究,并認為CBCT是應用于臨床診療中較好的方法,可清晰地顯示上頜竇區(qū)的解剖結構,避免誤診及最大程度的減少并發(fā)癥的發(fā)生。目前已認識到上頜竇分嵴存在較多解剖變異,會影響到根尖手術、正畸治療、種植手術過程的成敗,但其發(fā)生機制尚未明確。由于研究對象、研究方法以及測量標準的不同,研究結果呈現(xiàn)出較大的差異,無法定量地綜合數據。鑒于上頜竇分嵴解剖結構的重要性和現(xiàn)存的爭議,還需要更多的樣本量、高精度的研究課題,進一步上頜竇分嵴形成機制,統(tǒng)一分嵴各項指標的測量標準,為上頜后牙區(qū)臨床診療提供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