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利(山東 煙臺)
我入手寫顏真卿,雖說當時已經把“魯公”拜為神一般的存在,但是到底“神”在何處,那理解真的是一塌糊涂,只知“魯公書厚重大氣篆籀用筆,極具盛唐氣勢”之類。還清晰得記得在剛入手的《家廟碑》被朋友看后說了句“顏體這也不好看啊”之后,我居然很無力地不知道如何辯解。由于年輕氣盛,從此,我開始了對書法刨根問底,此后的生活似乎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發(fā)現首先改變的是我的書法審美。書法之所以成為一門獨立的藝術門類,首先,因為書法是一門藝術,藝術有時候是小眾的,是因人而異的,因為每個人的欣賞水平和文學修養(yǎng)不同,每個人心中的“美”的標準也不同,有人喜歡楊玉環(huán),有人偏愛趙飛燕,正所謂“環(huán)肥燕瘦”各有所愛。其次,因為書法不同于繪畫,一幅畫的好壞普通人都可以評判,書法你若想真的看懂,則需要文學和書法的功底。要不然顏魯公若真的寫得那么“難看”還能流傳1300多年嗎?
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知不覺學顏體已過三寒食,通過此三載的深入,我對書法之事有了新的認識:書法是跟毛筆談的一場有言無聲、黑白視角、矛盾頻發(fā)的戀愛,最終修成正果靠的是追求古人的超人技法和滿心的“愛意”。無疑,選擇你的“戀愛對象”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說選擇屬于適合自己的經典法帖來作為一輩子用功的對象,這將直接決定將來所能達到的高度,《書譜》云:“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睉賽鄣膬蓚€人最怕的是什么?是太平靜,像一潭死水,沒有生機,就可能走到了盡頭。書法依然,或更勝之。從毛筆接觸紙的一瞬間,就產生了矛盾:毛筆行走時與紙摩擦的矛盾,結體上下左右之間的大小、欹正等的矛盾,章法疏密的矛盾……矛盾無處不有,解決得越好在書法的獨木橋上就走得越快越穩(wěn)。
德澤子民 書法 林長利
而對我影響最大的書體無疑是顏體,尤其是《顏家廟碑》和《麻姑仙壇記碑》。我深知顏書極老辣,想要寫得好是非常難的,歸根結底這是對一個人綜合能力的考驗。顏真卿創(chuàng)造了楷書的新典范??偟膩碚f,顏書結體特征用四個字概括就是:滿、平、穩(wěn)、寬。滿,是看上去圓滿,內含筋骨。在平時臨習時最好不要把格子頂得太滿,因為顏體多為寫碑,顏真卿的出發(fā)點不是把字寫漂亮,不是在書齋中完成書法審美感悟的,他在現實生活中閱碑無數,看到了筆畫粗細的不均勻而導致的風化漫漶,于是他從實用角度出發(fā),更傾向于把字寫實、寫厚。平,是結構平正,長短合度。特別是《麻姑仙壇記碑》《元結碑》《顏家廟碑》等,少有欹側,橫畫較平,與同時代其他書家相比,此點尤為突出。所以他的楷書,看上去質樸、雍容,甚至笨拙。但仔細看線條和結體時,他的這種平,并不是普通平正的平,而是由平正到險絕最后又回歸平正的平。這與他的人格有關,他不愿意以太多的“側面照”來顯示伶人般的風流,更愿意以“正面照”來突出正襟危坐的將軍般的威武。穩(wěn),是指重心穩(wěn)。顏楷的結構,很少有追求險絕的,因而少數幾個結構險絕的字,就顯得很有變化,意味深長。寬,即寬博。他不是一味的橫向的寬,而是橫向筆畫之間的疏朗、縱向筆畫之間的環(huán)抱,這里沒有歐陽詢的森嚴,而是顏真卿獨有的寬博的大氣象。
顏真卿創(chuàng)造了新的楷書筆法,就是所謂篆籀筆法。淺層次講,就是中鋒行筆。深層次說,即范仲淹有“曼卿之筆,顏筋柳骨”,陸游有“我評此畫如奇書,顏筋柳骨追歐虞”,將顏柳二人的風格形象地表達了出來。顏真卿與懷素的對話,提出了“屋漏痕”的筆法。米芾在評論中稱顏真卿《爭座位帖》有“篆籀氣”。這三種提法,基本上道出了顏真卿筆法的內在特征。
在具體臨顏體的時候,想寫出“篆籀氣”,我個人的經驗是要深入體會一個動作— “立”,也就是毛筆的立,但不是表面的立,而是筆鋒的立,要“裹鋒”。如果筆毛是扁的那就怎么都寫不出篆籀氣,永遠像是刷出來的,即使鋪鋒也很難做到,因為毛筆筆毛的形狀對線條線型的影響是決定性的,畢竟筆毛才是直接作用在紙上的部位。并且,如果裹鋒前進的話,哪怕書家手上不用力也能找到摩擦,只要摩擦的力度夠了,線質的問題也就解決了。
算下來我臨習顏體已經有五年多了,這五年中,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寫顏體,同時也臨習一些魏碑,想通過兩者的結合,寫出一條自己的路。未來的書法路上,我定當繼續(xù)奔跑,不斷學習,堅持努力,寫出自己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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