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三首

南 島（海南）

那片稻田

母親從田埂上，緩緩走來(lái)

風(fēng)一吹，柔成稻浪，父親的身子漾了漾

識(shí)趣的鳥雀，假裝驚飛了

母親帶來(lái)水和飯菜

不用喊，五月的稻田

最彎的那株稻谷，是父親

陶罐像井，舀一瓢水，父親像坐在井邊

喜歡等著，像在庭院里

等柴門吱呀一聲

連瓢里母親的影子，一飲而盡

不用說(shuō)，五月的稻田

最彎的那把鐮刀，是父親

收割的姿態(tài)，最鋒利

泛著稻芒一樣的光

結(jié)晶的汗滴，是我這輩子，花

也花不完的銀子

小 滿

父親，有一搭沒(méi)一搭

抽著旱煙。他也是

彎腰的一株水稻，累了

此刻，歇在田埂上

小風(fēng)吹來(lái)，吹起他臉上的皺紋

仿佛清泉涓涓，洇向那片稻田

看樣子，要多收三五成

麻雀不來(lái)，稻草人無(wú)所事事

與水稻，一起弄浪

擺幅，剛好是那年迎親的小花轎

此刻，父親皸裂的手，搭起涼篷

是要迎母親啊。涼篷下

有小塊陰影，雨欲來(lái)

此刻，一搭一搭，繚繞的煙

在頭頂上空，久積成云

這場(chǎng)雨后，父親是要把女兒

送出遠(yuǎn)門

晚 年

1

每天早起，仿佛還在服役

趴在收音機(jī)前，像潛伏

探聽(tīng)美國(guó)佬，最新動(dòng)向

多年征戰(zhàn)，讓他時(shí)刻，保持高度警惕

眼神還像利劍，看窗外

黑夜，敗退出北緯22 度以南

——那片熱帶叢林

2

喜歡坐院前，撒谷喂雞

一把一把，像那時(shí)，把自己撒給

異國(guó)——那山那水，那里的人們

眼看就要撒完，夜幕降下來(lái)

該回屋了

我遞出自己，像一支聽(tīng)令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