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姍姍
西瓜這個自打記事以來就與“自由”畫等號的夏天標配,最近搖身一變成了“刺客”——“在水果店隨便選了個小西瓜,手機拿出來一掃碼,90塊”,“買個中號西瓜,一結賬60多塊”。
手中的瓜雖然酥甜艷紅,配上這個價格頓時就不那么香了,心頭突然涌上酸楚——小時候的自己大概斷然不會想到,人到中年,竟然會有一天吃不起西瓜吧?
知乎網(wǎng)友透露的一個關于西瓜的驚天秘密,徹底改變了我對西瓜的認知:原來并不是中國的西瓜變貴了,而是在過去的30年里,全世界只有中國一個國家做到了拿西瓜當喝水一樣吃。
中國才是那個吃瓜異類,在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吃不起西瓜才是常態(tài):在德國,買個西瓜的價格約等于買四斤排骨;在新西蘭,買個西瓜需要人民幣150元;在日本,買盒西瓜皮都需要人民幣5元。
再看數(shù)據(jù),更能直觀意識到中國瓜農的厲害:中國幾乎承包了全世界60%的西瓜產量。2020年全年西瓜產量大約在6000萬噸,位列第二的土耳其總產量只有300萬噸,第一幾乎是第二的20倍,放在任何領域都是奇觀。
那么問題就來了:我們當年是怎么把西瓜變得那么便宜的?又是怎么把西瓜弄成今天這般貴的?
除了我國地大物博,適宜種瓜的地區(qū)多,關鍵的原因,還是我們有吳明珠院士。很多人沒聽過這個名字,但吳明珠院士幾乎憑借一己之力,奠定了中國人可以把西瓜當喝水一樣吃的局面。吳明珠的專業(yè)是果蔬育種,畢業(yè)即申請去了新疆,因為新疆當時就有“瓜果之鄉(xiāng)”的稱號,她想完整記錄新疆的所有瓜果品種,也想深度下基層鍛煉自己。
西瓜原產自非洲東北地區(qū),經(jīng)由“絲綢之路”從中亞傳到中國,新疆是必經(jīng)之地,也一直是中國瓜果種類最豐富的地區(qū)。這里的氣候環(huán)境和西瓜的原產地相似。
在新疆的那些年,吳明珠院士走遍了300多個生產隊,整理出了44個本地瓜果品種,隨后就帶去了海南,借助那里更溫暖的氣候加速育種的過程。她實驗育種的西瓜品種,就包括后來成就了絕大多數(shù)中國人夏天的8424瓜(84是指1984年,24是指那一年表現(xiàn)最為出色的第24組配比)。隨著8424、麒麟、黑美人等各種耐高低溫抗病少籽無籽品種的西瓜在各地的推廣,我們擁有了把西瓜當水喝的夏天。
西瓜變貴是從土地人口不斷向城市流動開始的。
其實我國西瓜種植的面積從來都不小,雖然近幾年很多土地轉向了更有經(jīng)濟效益的芒果、榴蓮、牛油果種植,但絕大多數(shù)占用的并不是西瓜地。
然而西瓜的生長需要兩個重要干預:第一個是土地輪種的人為干預——作為對土壤肥力要求很高的水果,種完西瓜的地必須換種其他作物,固氮保肥,才能繼續(xù)種瓜;第二個是施肥、間苗和收獲的人工干預——西瓜比不上青菜土豆,機械化程度極低,大部分過程都依賴人工。
當越來越多的瓜農棄田進城務工,種瓜的人工成本就開始上升。根據(jù)三農博主魏錚的實地調研觀察,今年西瓜的人工成本已經(jīng)占到了整個種瓜成本的40%,加上租地、肥料,以及早春的低溫凍害,田頭收瓜的價格就已經(jīng)是前幾年對外銷售的批發(fā)價了。今年正常批發(fā)價更是達到近13年來的最高——這還只是人們熟悉的,類似8424這樣的普通西瓜。
為了更高的經(jīng)濟效益,近幾年精品西瓜的育種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繁盛。從黃瓤、橙瓤、彩瓤西瓜,到整體重量不超過3公斤的迷你西瓜,再到以口感為主打的所謂“崩瓜”“沙瓤瓜”,每個銷售價格都包含技術人員幾年乃至幾十年投入的育種成本,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然而精品瓜似乎市場推廣力度不夠,外觀區(qū)別度也不大,以至于我們并不知道走進一家水果店,隨手拿起的那個看似西瓜的東西,其實是前所未有的新品——這才出現(xiàn)了“隨手買個瓜,一稱一百八”的尷尬情況。
也不能忽視精品水果連鎖店的瘋狂加價。其實普通西瓜如黑美人、8424,即便最高品質田頭收購價也不過2~3元一斤,如果跟過去一樣,由農民開著小卡車到各個小區(qū)樓下賣,價格翻一番,我們都不會感到如此不適。
消費升級的負面影響之一,就是我們距離食物源頭越來越遠。
從田頭收購商,到大宗批發(fā)商,到物流運輸商,再到精品水果店,每一個環(huán)節(jié)的加價,都導致我們需要付出更高昂的代價,來獲得跟過去比分毫無差的東西。
今年的西瓜價格,大概也是在提醒我們那句經(jīng)典臺詞:不要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