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殿學(xué)
下午最后一節(jié)自習(xí)課上,不知從哪里冒出一陣臭咸魚味兒,大家趕緊用手捏住鼻子。
田野往桌下這么一瞧,原來是旁邊的邱志軍光著一個腳丫子,正舒舒服服地放風(fēng)呢。他那只已經(jīng)踏平了后跟、臟得發(fā)黑的球鞋,正張開大嘴,像一條死沙丁魚似的躺在桌子下邊。哇!這滿教室的臭氣,就是從這鞋里噴發(fā)出來的。
田野瞟了瞟邱志軍,他正全神貫注地在做題呢。哼,污染環(huán)境的臭家伙,我要治治你!田野一邊這么想著,一邊伸出腳尖,慢慢地?fù)艹銮裰拒娔侵话l(fā)臭的“沙丁魚”,然后用力一腳,就將鞋踢到了前面叢林的桌下。
呀!哪里來的臭氣?叢林往桌子下邊一看,哦,一只破球鞋!是誰的?哎,管他呢,先趕走這個臭家伙再說。啪!一腳遠(yuǎn)射,“沙丁魚”穿過兩排位子,溜到第四排王珊的桌子下邊。
女生本來就對氣味敏感,而王珊更是班上愛干凈愛得要命的人,夸張一點兒說就是有點兒“潔癖”。聞到這么一股突如其來的惡臭,她哪里能受得了。于是她急忙四處尋找,一低頭,就看到了那只破球鞋!
“誰的臭鞋?”王珊轉(zhuǎn)過頭毫不客氣地對后排的秦向輝大叫,“穿上!臭死人了啦!”
秦向輝正聚精會神地做題,聽到王珊無端地發(fā)脾氣,抬起眼,“又怎么啦?”說完,他頭一側(cè),繼續(xù)做題。
王珊不讓他做,一只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去搶他的作業(yè)本,“你的臭鞋脫下來干什么?快弄走!”
秦向輝莫名其妙,“你說什么?我什么時候脫鞋啦?”他蹺起腳說:“看看!”
“我不管!臭死人了!”王珊看也不看,用腳往后使勁一刨,那只散發(fā)著臭味的“沙丁魚”就滑到了后排秦向輝的腳邊。
秦向輝嚇得腳一抬,低頭往桌下看,一只破鞋l誰的?來不及多想,啪!他使勁—伸腳,又將那只破“沙丁魚”踢回到王珊的腳下。
王珊氣得跺腳大叫:“干嗎?”然后使勁往后一刨,鞋,又回到后面桌下。
秦向輝還想“回球”,轉(zhuǎn)念想想,好男不跟女斗,算了。腳一拐,將那只“沙丁魚”踢到右邊三組同學(xué)中間去。
三組那幾個同學(xué)早已看到二組這邊發(fā)生的“沙丁魚”大戰(zhàn)?,F(xiàn)在戰(zhàn)火既然燒到自己的領(lǐng)地來了,那還有啥說的,全力還擊!
大個子劉長江,首先站起來,對準(zhǔn)“沙丁魚”奮力一腳,那只鞋立刻穿越幾排桌子,從三組射到四組,最后飛出了教室。
說來也巧,班主任劉老師正好走到教室門外,看看那只在自己面前“著陸”的鞋子,她馬上斷定:肯定是邱志軍的。就因為他上課愛脫鞋,徐瑩瑩死活不肯跟他同桌。這學(xué)期好不容易做通工作讓田野跟他坐。看來,他又得將田野熏跑不可。
說起邱志軍,劉老師心里不由有些憐惜:這孩子學(xué)習(xí)成績不錯,就是家里沒人好好管。爸爸去打工了,媽媽則每天忙著賣菜,常常不存家。
劉老師彎下腰,把那只可憐兮兮的“沙丁魚”抓起來,然后沒進(jìn)教室就走開了。
再說教室里的邱志軍,看到自己的鞋就這樣飛出了教室,不由得皺起了眉。他也不說話,就那么沉著臉看著田野。田野也覺得剛才的做法確實傷害了邱志軍的自尊心,心里有些后悔,但也沒說話。好在很快就放學(xué)了,田野匆匆收拾好書包,離開了教室。
光著一只腳的邱志軍心里氣炸了。他心想:田野這小子太不夠哥們了!你嫌我臭,和我說一下不就得了,踢什么踢!哎,也怪自己,怎么就是改不掉上課愛脫鞋的臭毛病呢?邱志軍越想越火,干脆一動不動趴在桌上生悶氣。
沒一會兒,教室里只剩下了邱志軍一個人。這時,劉老師別著手走進(jìn)教室,問道:“你怎么還不走呀,一邱志軍?”
邱志軍沒有回答。
劉老師也不介意,從身后拿出一雙鞋來說:“看看,這雙鞋能不能穿?跟你舊鞋的尺碼一樣大?!?/p>
邱志軍木木地看著劉老師,張了張嘴,還是沒說話。
劉老師催他:“快,穿上試試。”
“嗯,老師,這鞋——你買的嗎?”邱志軍擦擦腳,猶豫著要不要往鞋里套。
“不是,我兒子高中時穿的。他現(xiàn)在大二了,穿不下了,給你穿吧。天涼了。穿上好好學(xué)習(xí),就要考試了?!?/p>
可這明明是一雙新鞋啊!邱志軍心里明白,嘴里卻什么也沒說,他小心地把腳伸到鞋里,立馬覺得一股暖和勁直往心底鉆!他禁不住鼻子一酸,轉(zhuǎn)過臉去……
也許人在感動中,是最容易改變的吧。
一個星期過去了,教室里再沒有一點兒異味。
兩個星期過去了,教室里還是沒有一點兒異味。許多同學(xué)反倒奇怪起來,邱志軍怎么了?他的“沙丁魚”鞋呢?再一看,人家腳上一雙漂亮的耐克鞋,穿得比誰都干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