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
達摩
“美國最受信賴的人”上個星期走了。
CBS前新聞主播沃爾特?克朗凱特(Walter Cronkite)因罹患腦血管疾病與世長辭,享年92歲。去世前的最后一句話,可視作他此生最后一次新聞播報:“我現(xiàn)在得走了?!?/p>
噩耗傳到CBS新聞總裁肖恩?麥克麥勞斯耳中時,他正與兩個小孩晚餐,孩子們對這個名字閃爍著陌生的眼神,他隨即給他們講了“克朗凱特大叔”的傳奇故事。
“永遠也不會有人比克朗凱特更重要。我告訴他們,美利堅人民同時從克朗凱特那兒聽到好消息和壞消息。因為現(xiàn)今媒體的分裂化,這將永遠無法復(fù)制?!边@一代的孩子習(xí)慣于從網(wǎng)絡(luò)、多媒體、微博客汲取信息與觀點,他們再也不會仰望某個權(quán)威信息源了。麥克麥勞斯悲觀地說,克朗凱特所代表的電視媒體黃金時代已經(jīng)隨他一起去了。
克朗凱特讓CBS的收視率21年保持不敗,主持《晚間新聞》期間,平均每晚有1800萬美國家庭把頻道鎖定在他身上,他的最后一次主持,收視家庭達到3600萬。
“沃爾特樹立了評判其他所有人的標準。他已不僅僅是主持人?!眾W巴馬說,“無論是戰(zhàn)爭或紛亂,游行或劃時代的里程碑”,克朗凱特“沉穩(wěn)地告訴我們需要知道的事”。
這位影響美國新聞界半個世紀之久的傳奇人物定義了“主持人”這個概念。
1963年美國總統(tǒng)肯尼迪遇刺,克朗凱特切斷正在播出的肥皂劇《世界在轉(zhuǎn)變》,率先報道這一消息。之后,他坐在新聞臺后不斷更新報道,整整3天:3大新聞網(wǎng)沒有報道其他任何新聞。直播中他摘下牛角眼鏡,擦拭淚水,然后強裝笑顏,向觀眾道歉:“主播是不應(yīng)該哭泣的?!?/p>
1968年,52歲的克朗凱特在參加過“諾曼底登陸”后再次走進戰(zhàn)地,他決定跳出主持人身份,親赴越戰(zhàn)前線采訪,并斷言美國在越南已陷入泥沼?!霸侥系难獞?zhàn)將以僵局結(jié)束”——他的報道最早宣告了美國政府越戰(zhàn)決策的失敗??偨y(tǒng)約翰遜關(guān)上電視后沮喪地說:“如果我失去了克朗凱特,我就失去了美國?!?/p>
1972年10月,《華盛頓郵報》率先報道“水門事件”時,這樁丑聞的真相尚未徹底明了。克朗凱特以敏銳的嗅覺,打破每條新聞不超過2分鐘的常規(guī),拿出了14分鐘報道“水門事件”,惱怒的白宮威脅要吊銷CBS的執(zhí)照,但克朗凱特堅持報道:“人民有權(quán)知道他們的政府在以他們的名義做些什么,這是媒體的自由。”
1977年,中東局勢仍像火藥桶般一觸即發(fā)??死蕜P特分別專訪了時任埃及總統(tǒng)薩達特和以色列總理貝京,促成薩達特同年訪問耶路撒冷,這成為埃及與以色列簽署和平協(xié)議的突破口。
克朗凱特說:“一個好記者只有一件事要做——說出真相。”他在電視媒介的早期就為電視新聞設(shè)定了標準,并忠誠地執(zhí)行著這“黃金準則”。每一期《晚間新聞》,克朗凱特總是以“事情就是這樣”收尾。他的公信力,使這句普普通通的話帶上了權(quán)威色彩。美國公共廣播公司在為克朗凱特所做的專題片中說:“在那些憤怒和分歧的歲月里,美國人堅信,可以不相信總統(tǒng)的話,但克朗凱特絕不會欺騙他們?!?/p>
1981年克朗凱特結(jié)束最后一次主持:“事情就是這樣。1981年3月6日,星期五。我將離開這個直播室,由丹?拉瑟接任坐在這里為你們播報。晚安?!比绹^眾都不愿相信這是真的。評論員稱:這就像“把喬治?華盛頓的頭像從一美元鈔票上撤下來”一樣。
克朗凱特永遠是個苛刻的新聞自查者,他親自操刀選材,甚至在開播前兩分鐘,還向編輯提出疑問,要求核對數(shù)據(jù)。和他共事過的人都記得他在開播前暴怒、咆哮的模樣,然后他“冷靜下來,梳好頭,走進演播室鎮(zhèn)定地開始播報”。但他在攝像機前總是很慈祥,有時還叼著煙管、穿著拖鞋,輕松而又權(quán)威。
他自稱從未主持過一檔讓他完全滿意的節(jié)目。每晚完成自己的節(jié)目后,他都要觀看競爭對手NBC的夜間新聞,如果發(fā)現(xiàn)自己的新聞有任何疏漏,他的下屬便將處于恐懼中。
《早安美國》主播黛安?索耶說,“能從沃爾特那兒得到一個電話、一句暗示或者一句贊揚,對于年輕的新聞記者來說,都無異于獲得了諾貝爾獎。”
他是“不確定的世界里,一個確定的聲音”。CBS《60分鐘》欄目創(chuàng)建人唐?休伊特說,“克朗凱特安撫了美國民眾的情緒。他不僅是主播,還是觀眾心目中的牧師。”
克朗凱特的報道風格溫和、虔誠,但當美國宇航員尼爾?阿姆斯特朗踏出人類在月球的第一步時,他表現(xiàn)出了孩子般的高興,他在鏡頭前尖叫、贊嘆,幾近失態(tài)?!疤炷?!他們坐在月亮上!……我的上帝!”當時讓克朗凱特失望的是,太空對他仍然是遙不可及的。他妻子回憶道:“他在晚上一直盯著星空,說:‘我必須到那兒?!?/p>
也許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抵達了那里,正準備告訴我們彼岸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