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擎

語法隱喻在演講語篇中的作用
——以奧巴馬的上海演講為例

李擎

介紹了韓禮德的語法隱喻理論，按照其“一致式”和“隱喻式”概念，分析了奧巴馬總統(tǒng)2009年11月在上?？萍拣^所作的演講語篇中“一致式”和“隱喻式”的運用。認為“一致式”和“隱喻式”的語法隱喻在為演講發(fā)揮其效用的過程中具有重要的作用。

語法隱喻；隱喻式；一致式；演講；奧巴馬

演講是指在公共場所，以有聲語言為主要手段，以體態(tài)語言為輔助手段，針對某個具體問題，鮮明、完整地發(fā)表自己的見解和主張，闡明事理或抒發(fā)情感，進行宣傳鼓動的一種語言交際活動。演講是一種目的性非常強的活動。演講者或者宣傳自己的政治主張、觀點，或者傳播道德倫理情操，或者傳授科學文化知識。從根本上講，演講的目的是與聽眾取得共識，使聽眾產(chǎn)生共鳴，改變態(tài)度或者看法，從而賦諸行動。

演講目的性強的特點，在美國總統(tǒng)的演說中體現(xiàn)得尤其充分。作為與民眾交流的一種重要形式，總統(tǒng)的演講往往要經(jīng)過反復推敲、潤色，達到闡釋其政治主張，號召民眾共同行動的目的。美國總統(tǒng)的演講也歷來是人們關(guān)注的焦點之一?，F(xiàn)任美國總統(tǒng)巴拉克·奧巴馬，從幾年前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并無多少政治履歷的非洲裔美國人，一躍而成為現(xiàn)在人氣最旺的政治要人，其明星般的演講魅力實在是功不可沒。2009年11月，奧巴馬上任后首次訪華，他在上?？萍拣^與中國青年的交流，讓人印象深刻。他對年輕學子所發(fā)表的簡短演講，輕松、詼諧、熱情，極富感染力，充分展現(xiàn)出其自信而充滿活力的個人風格，他那邏輯清晰、巧舌如簧的口才征服了不少觀眾。

在語言學研究中，演講語篇是一種特殊而不可或缺的語篇形式。美國總統(tǒng)的演講，因其特色鮮明，對社會及受眾群影響巨大，也就更具有研究價值?，F(xiàn)根據(jù)韓禮德提出的語法隱喻理論，從隱喻式和一致式的視角，分析奧巴馬在上海發(fā)表的演說，旨在揭示語言模式的選擇與其所表達意義之間的密切關(guān)系，以便更好地解讀蘊含在演講語篇中的深層含義及其震撼效果。

一、關(guān)于語法隱喻理論

系統(tǒng)功能語言學派創(chuàng)始人韓禮德 （Halliday）于1985在其 《功能語法入門》一書中提出的語法隱喻（Grammatical Metaphor）是功能語法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傳統(tǒng)隱喻觀中的隱喻指的是發(fā)生在詞匯層面的隱喻化過程，而韓禮德認為隱喻還可以發(fā)生在詞匯語法層，即主張從意義出發(fā)看其在語言表達上的變異。

韓禮德將語法隱喻分為概念隱喻和人際隱喻。概念隱喻，顯示一個過程可以隱喻為另一個過程。隨著過程的轉(zhuǎn)換，各小句中的功能成分（如參與者、過程、環(huán)境因子等）可互相隱喻化。被轉(zhuǎn)換的功能成分在詞匯語法層，又可以從一個形式（如短語和詞類等）隱喻為另一個形式。例如：

（1）The cast acted brilliantly so the audience applauded for a long time.

（2）The cast’s brilliant acting drew lengthy applause from the audience.

例句（2）中的“brilliant acting”和“l(fā)engthy applause”取代了例句（1）中的“acted brilliantly”和“applauded for a long time”，屬于典型的名詞化現(xiàn)象，是存在于語法層面的隱喻化。

對于人際隱喻，韓禮德提出了兩個概念：情態(tài)隱喻和語氣隱喻。表現(xiàn)為情態(tài)的體現(xiàn)形式可以有很多種，如情態(tài)動詞、形容詞、副詞、名詞等，而語氣可以有多種言語行為互相轉(zhuǎn)換。例如：

（3）She might have seen the film.

（4）It is likely that she has seen the film.

例句（3）中情態(tài)動詞“might”在例句（4）中被小句“it is likely”隱喻化，這就是人際隱喻中情態(tài)隱喻的用法。

根據(jù)韓禮德的理論，一個隱喻形式必然要與一個非隱喻形式對照，即“一致性”（congruence），其表現(xiàn)形式為“一致式”（the congruent form）。“隱喻式”與“一致式”是判斷語法隱喻的一對重要概念。自1995年起，韓禮德以“雅式”和“土式”的區(qū)別替代隱喻式和一致式的區(qū)別。隱喻式指一個小句中含有較多的語義長且復雜的詞組和短語，而同樣的語義在一致式中可分解為較多的簡明的小句，是平白、自然的語言形式。例如：

（5） 隱喻式：Prolonged exposure will result in rapid deterioration of the item.

（6）一致式：If the item is exposed for long it will rapidly deteriorate.

在例句（6）中的“deteriorate”被隱喻化為名詞性的“deterioration”，副詞“rapidly”隱喻化為例句（5）中的形容詞“rapid”?？梢钥闯?，隱喻式顯得更正式更具分量，它陳述的是一個嚴肅的已經(jīng)證明了的事實，具有權(quán)威性和科學性。而一致式具有口語化的特點，通俗易懂。

二、奧巴馬演講語篇的一致式分析

對于語言的表現(xiàn)形式是否“一致”，胡壯麟從韓禮德和馬丁的論著中總結(jié)了五個判斷標準：第一是以年齡判斷。通常沒有隱喻的語篇來自兒童的言語。第二是以難易度為標準。韓禮德認為，措詞中隱喻用得最少的情況意味著措詞達到最大限度的簡單化，“平白的、簡單的英語”意味著通常所謂的一致式。第三個標準是合乎自然與否。在一致式的英文中，語義和形式、語義學和語法之間存在著自然的關(guān)系，比如動作體現(xiàn)為動詞，描述體現(xiàn)為形容詞，邏輯關(guān)系體現(xiàn)為連詞等。第四以歷時為標準。一致式是語法范疇賴以演變的形式，在這個形式中的任何交叉疊合，就定義來說都是隱喻式。第五以方式為標準。韓禮德認為，口語總是優(yōu)先的，意義由此創(chuàng)立，范疇和經(jīng)驗關(guān)系得以定義，而書面語則通過脫離一致性，經(jīng)過語法隱喻后創(chuàng)建新的意義。由此可以看出，一致式的表達是非?？谡Z化，簡潔通俗地傳遞信息，以達到高效、即時和易懂的交際目的。

演講是一種在公眾前發(fā)表自己見解的口頭語言活動，兼具書面語和口語的特點。演講的目的和作用在于打動聽眾，使聽者對講話者的觀點或態(tài)度產(chǎn)生認可或者同情，這就決定了演講語篇重時效且?guī)в姓f服力和感染力的特點。演講的主要憑借是有聲語言，因此演講內(nèi)容要“上口”“入耳”，把正規(guī)嚴肅的書面語言轉(zhuǎn)化成易聽好懂的口語，以便文化層次不一的聽眾獲取信息并且感同身受。這些因素決定了平白自然的一致式在演講語篇中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奧巴馬在上海的演講，就充分體現(xiàn)出他對通俗易懂的認識及其運用自如的演講技巧。例如：

（7）American and Chinese scientists cooperate on new research and discovery.

（8）We have seen what is possible when we build upon our mutual interests,and engage on the basis of mutual respect.

對于例句（7）中的動詞“cooperate”和例句（8）中的動詞“engage”，人們在正式語體中往往傾向于使用名詞化了的隱喻式“cooperation”和“engagement”，以強調(diào)嚴肅性。這里，奧巴馬都用了口語化的一致式，這使他的語言具有極強的對話性和現(xiàn)場感，讓聽眾感到親切生動，易于接受。

（9）So let this be the next step in the steady pursuit of cooperation that will serve our nations,and the world.

（10）And if there’s one thing that we can take from today’s dialogue,I hope that it is a commitment to continue this dialogue going forward.

例句（9）中，奧巴馬用典型的祈使句表達號召的語氣，言語功能與語氣系統(tǒng)之間的關(guān)系是一一對應的一致式體現(xiàn)。例句（10）中，奧巴馬用陳述句表達了自己的美好愿望，沒有進行典型的語法結(jié)構(gòu)的轉(zhuǎn)換。一致式的使用使語言平白清晰，親切柔和，容易與聽眾拉近距離，贏得共鳴。

（11）And I believe strongly that cooperation must go beyond our government.It must be rooted in our people in the studies we share,the business that we do, the knowledge that we gain,and even in the sports that we play.

在這一組排比句中，情態(tài)的表達選取了典型的一致式，即情態(tài)動詞表達情態(tài)意義。比較通常會用到的隱喻式“it is the obligation of the people”用法，一致式更簡潔有力，更能清晰、準確地闡述演說者的主張，表達自己的殷切希望。

在奧巴馬所做的這次演講當中，一致式占有相當大的比重，體現(xiàn)出演講語篇的口語對話特色。奧巴馬在正式嚴肅的語篇中插入非隱喻式的語言，展示給在場的學生聽眾親切、活潑的政治形象，同時也大大降低或者避免了演說的單調(diào)和沉悶?？谡Z化的自然語言形式很好地營造了演說會場的和諧氛圍，這也為奧巴馬在演講后與青年學生對話做了一個良好的鋪墊。

三、奧巴馬演講語篇的隱喻式分析

隱喻式或者非一致式，是打破常規(guī)，通過名詞體現(xiàn)過程、用名詞體現(xiàn)特征等方式，使詞匯語法層所表達的表層意義和話語意義層所表達的深層意義變得不一致。隱喻后詞語的意義沒有發(fā)生變化，變化的是語法性狀。例如：

（12）His compliments are just sugarcoat.

（13）You don’t need to sugarcoat the harsh reality.

例句（12）中的“sugarcoat”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詞匯隱喻用法。例句（13）中的“sugarcoat”從名詞轉(zhuǎn)換成動詞，替代一致式的“to coat with sugar”，形式雖然發(fā)生了變化，但意義并沒有改變，屬于典型的隱喻式用法。語法隱喻在不同文體的語篇中都有運用，韓禮德就分析了科技語篇中語法隱喻的使用現(xiàn)象。他認為名詞化、動詞化、形容詞化以及語氣隱喻、情態(tài)隱喻等表達方式，都屬于隱喻式的范疇。隱喻式的語言形式相對于一致式而言，句式較長、復雜且邏輯性更強，因此也更為精確、莊重且有分量。演講語篇雖然最終形式是口頭演說，但是它的目的直接主導著內(nèi)容的走向，所以公眾演講往往是以書面文本的形式精心打造出來的。奧巴馬的這篇演講也不例外，比如：

（14）These freedoms of expression and worship of access to information and political participation we believe are universal rights.

這句話中，共出現(xiàn)了四次名詞化的語法隱喻：“freedom”“expression”“worship”和“participation”，都屬于概念隱喻的形式。如果用一致式表達，這句話可以是 “We believe that it is universal right to express oneself freely,worship the access to information and participate in politics.”但是將其隱喻后，句子就變得更精簡，用最少的詞表達最豐富的內(nèi)涵，正符合了演講所具有的時效性。奧巴馬的這篇演講中對概念隱喻的運用，使他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闡述其觀點，獲取好感并且展示個人風采。同時，名詞化后的隱喻式為原義增添了嚴肅性和合理性，表示此觀點已是被證實且合理的事實，給聽眾留下語氣堅定、說服人心的印象。再看下面的例子：

（15）And as demand becomes more balanced,it can lead to even broader prosperity.

（16）Today,we have a positive,constructive and comprehensive relationship that opens the door to partnership on the key global issues of our time economic recovery and the development of clean energy;stopping the spread of nuclear weapons and the scourge of climate change;the promotion of peace and security in Asia and around the globe.

這兩個例句中都充斥大量名詞化的語法隱喻，如例句（15）中的“prosperity”，例句（16）中的“partnership”“recovery”等。按照一致式的要求，過程應該由動詞體現(xiàn)。但是上述例子中的過程都用名詞來體現(xiàn)。把過程物化后，本來比較艱難、嚴峻的局面或者需要花費精力的過程就轉(zhuǎn)變?yōu)榱钊诵欧氖聦?。該隱喻式的使用，可以表達出奧巴馬對美好未來的希冀和對中美友好的熱忱態(tài)度，雖然這任重而道遠，但是經(jīng)過隱喻式的加工后，殷切的希冀就添上了堅定不移、志在必得的羽翼，為聽眾們帶來了信心和希望。

除了概念隱喻，該語篇中也有使用人際隱喻。例如：

（17）We know that more is to be gained when great powers cooperate than when they collide.

例句（17）中的一致式可以表達為“More will certainly be gained when great powers cooperate than when they collide”。情態(tài)意義本來可以用“certainly”這樣的情態(tài)副詞來表達，體現(xiàn)說話者看法的主觀性，而這里奧巴馬用了“we know”的小句形式，目的就在于使講話人的“斷言不再是一種個人觀點，而是一個固有特征，從而隱藏了情態(tài)來源，使人難以提出質(zhì)疑”。隱喻作為人類的一種認知現(xiàn)象，被頻繁用于政治宣傳，服務于政治目的。在政治語篇中，人們往往會在某個隱喻所激起的情感中不知不覺地接受一個政治觀點，政治語篇的游說功能經(jīng)常通過隱喻來實現(xiàn)。奧巴馬此次的講話是典型的政治演講，它作為正式的語言形式，須做到嚴肅、可信又文采強烈，因此演講人會常常使用語法隱喻。

四、結(jié)語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出，一致式和隱喻式的語法隱喻在為演講發(fā)揮其效用的過程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奧巴馬在演講中對書面語和口頭語的靈活掌控，使得其演講語言難易相間、長短交融，增加了行文的美感，也展示了他語言的魅力和個人的風采。

韓禮德的語法隱喻理論考察了隱喻式和一致式及其相互關(guān)系，不僅拓展了我們研究文體價值的視野，也加深了我們對文體本質(zhì)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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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14

A

1673-1999（2010）07-0108－03

李擎（1982-），女，重慶人，碩士，重慶科技學院外語系助教，研究方向為應用語言學。

2010-0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