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國華
這次區(qū)里召開新教師成長研討會,筆者聽了三節(jié)課,對其中《湖心亭看雪》一課的教學進行了深入思考,認識到“教”與“學”思維的差異與轉化是新教師必須面對和亟待解決的問題。
在執(zhí)教者的教學過程和板書中,筆者發(fā)現:這位教師的課堂教學內容僅僅抓住“獨”與“癡”來教學,試圖從“獨”中讀出張岱的孤芳自賞和故國之思;從“癡”中讀出作者的癡行、癡景、癡情,最后總結出“一獨一癡見性情”。
應該說,在教學內容上,這位教師也是用心良苦,頗費思量的,雖然教學內容對初二的學生來說可能有些難度,但只要能產生切實的教學效果,作這樣的教學內容選擇,應該也是可行的。但從課堂教學效果看,學生所“學”與教師所“教”之間的達成度,還是不容樂觀。依筆者之見,它還有待提高。
那問題究竟出在哪里呢?該課如何在這個基礎上,取得更高的教學效果呢?在筆者看來,這其實牽涉到了一個“教”與“學”思維的差異與轉化問題。
應該說,一堂成功高效的課,教師所“教”的“預設”與學生所“學”的“期待”是基本重合的。這就要我們考慮這樣一個問題:教師對所“教”的教學內容的提煉與學生對所“學”的教學內容的接受,是兩個不同的思維過程。我們必須深刻認識到它們之間有差異,并且要做好充分的“教”與“學”之間的思維轉化。如果我們沒有轉化好,那就有可能出現上述情況。
說到這堂課,這位教師具體是這樣操作的:首先讓學生找一找文中在內容上顯得前后矛盾的字。結果學生找來找去,找到了一個“絕”字。學生認為:作者開始說“湖中人鳥聲俱絕”,這個“絕”字,說明一切都消失了,這與后面湖上有“人”相矛盾。這時教師提醒,張岱看“雪”是單獨去的,而后面舟子卻和他說話,說明張岱不是一個人去的,所以應該找“獨”這個字,這里有矛盾;然后,這位教師又讓學生找一找最能概括張岱形象的字。結果,學生找到了一個“癡”字,很明顯,學生此時理解“癡”是不深刻的。于是教師此時試圖通過各種方法,帶領深入理解“癡”字的內涵,但啟發(fā)與教學的推進卻顯得很困難。
原因何在?原因就在于,教師的教學內容推進,是按照教師自己的思維和邏輯在教,教師在備課和教學內容選擇時,覺得一個“獨”字和一個“癡”字是很好的教學內容。于是教師就試圖單刀直入,抓住這兩個字挖掘出深刻的教學內容。但他忽略了一個事實,學生學習的邏輯與思維不是按照教師的邏輯與思維推進的。他們根本不可能一開始就從“獨”與“癡”中去深入學習,而且,教師提出的兩個問題之間缺乏必然的聯系。
應該說,學生一拿到這篇文言文,第一閱讀期待在于:這篇文言文究竟說了什么,也就是整體內容的感知。以前,筆者在有關主問題設計時講過,主問題如果能做到像小說情節(jié)一樣曲折,學生對學習肯定饒有興趣。比如,這篇課文如果轉化成根據學生學習的邏輯與思維來設計的話,就可以采用主問題來安排適合學生“學”的教學內容。
筆者覺得,“湖心亭看雪”這個題目其實是設計主問題的一個很好的切入點。湖心亭看雪,在哪里看雪?什么時候看雪?誰在看雪?看的僅僅是雪嗎?這幾個問題僅僅圍繞“湖心亭看雪”這個題目,卻可以把文章以下許多教學內容有機組合和串聯起來。
張岱在哪里看雪?他當然在湖心亭看雪,并且湖心亭在西湖,那此時的西湖又是怎么樣的西湖呢?此時,文中有兩個地方就值得好好品味。一處是“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還有一處是“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
在此處,我們可以帶領學生好好邊讀邊賞這兩句話。抓住關鍵詞,讓學生讀出西湖的白雪茫茫,讀出人鳥聲俱絕的萬籟俱寂,讀出霧凇沆碭的天寒地凍。再通過換詞、刪詞的方法,體會出“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敝械娜齻€“與”字,是那么深刻地把“天、云、山、水”連成了一個整體,連成了一色。這是一個玲瓏剔透、冰清玉潔、純潔無瑕的世界。而長堤的一痕,一個“痕”字,長長的堤壩只留下了一點痕跡,變得隱約可見。湖心亭只剩下了一點,一個“點”字,可見湖心亭在白茫茫雪景中的渺小。余舟也成了“一芥”,一個“芥”字,再次渲染了背景的廣闊與自己所在位置的渺小。
而最后,“舟中人兩三粒而已”,一個“?!弊智斑€加上了“兩三”,到底是兩粒還是三粒呢,難道作者幾個人都不清楚了?其實,之所以要把確數的幾個人寫成了約數的兩三人,這意在突出,在如此無垠與廣闊的白雪天地間,不管是幾個人,都可以小到忽略不計了。如果從觀察的角度看,之所以會出現一痕、一點、一芥、兩三粒而已,是因為作者的眼睛,或者更確切說,是作者的心已經離開了自己所在的舟上,而到了蒼茫的天上俯視眼前的一切。寫人與物之“小”來反襯雪景之大,作者通過這小與大的極端對比,想要表達什么呢?這時學生是體會不到的,我們必須要再進行下一個問題的鋪墊。
作者在什么時候看雪呢?作者是在寒冷的大雪天,并且是在凌晨時分出發(fā)看雪。這么冷的天,為什么要去看雪呢?此時,借助知人論世的方法,我們可以提供背景資料,讓學生知道:作者出身仕宦世家,少為富貴公子,愛繁華,好山水,曉音樂、戲曲,明亡后不仕,入山著書以終。此時,學生能體會到,作者既有一種寂寞孤獨的情懷,還有一種懷念故國之思。在此處,我們再問,張岱是不是一個人去看雪呢?
這是一個非常有思辨價值的問題。文中說到張岱是“獨往湖心亭看雪”,這“獨”該如何理解,是“單獨”一個人去嗎?不是的,文中講到,舟中人兩三粒而已,說明在船上至少有兩個人,一個是張岱,還有一個是舟子,最后舟子還說了話。那到底是兩個還是三個人呢?其實,從上面的解讀中,我們已經知道,作者置身在蒼茫的雪景中,已經不在乎有幾個人了,他的心已經不在船上,而是在水天相接的地方。這“獨”不是數量上的“單獨”,而是心情上的“孤獨”,亦或是心境上的“孤芳自賞”。
再說說關于誰在看雪的問題。張岱在亭上遇見的幾個人是在看雪還是在喝酒呢?文中說,他們拉張岱一起喝酒,也許,他們是為喝酒而來,所以見到張岱,大喜,以為遇見了酒友。而張岱呢?并不這么認為,他不是為喝酒而來的,他“強飲三大白而別”。這個“強”字,可以是勉強而飲,因為,是他們強拉張岱同飲,飲完后也就分別了。但這也可以理解為因“痛苦”而“痛快”地飲。因為張岱找不到知音,他因找不到有和他一樣處境和看雪心境的知音而痛苦,因痛苦而痛飲。更何況,亭上的人也不認為張岱是他們的知音,當張岱問他們姓名時,亭上人只說是“金陵人”,這答非所問的對話,也正說明了他們要找的知音都沒有找到。
張岱看的僅僅是雪嗎?雪景是讓人陶醉的,最后我們在張岱的癡行、癡語、癡情中發(fā)現,張岱看的哪里是雪,他看的是孤芳自賞的心情,看的是脫離塵世的寂寞,看的是故國之思的苦楚,看的是知音難覓的迷茫。
筆者覺得,如果按照學生的邏輯與思維來設置問題,那這堂課會因教學內容的正確選擇而有深度,更會因實現了“教”與“學”思維的恰當轉化,而使得學生的“學”有切實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