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禮孩 明飛龍
明飛龍:這份刊物是什么時候開始創(chuàng)辦的?請您簡要介紹一下《詩歌與人》產(chǎn)生的影響。
黃禮孩:《詩歌與人》是1999年底創(chuàng)辦的,到現(xiàn)在也10年了。《詩歌與人》先后推出“70后”、“中間代”、“完整性寫作”等詩學概念,在詩歌界產(chǎn)生了較大的影響。其中“70后詩歌”已被作為概念收入《大學語文》一書,而由洪子誠、劉登翰著的《中國當代新詩史》(修訂版)亦把“70后詩歌”、“中間代”編入新詩史。多所大學把“70后”、“中間代”作為詩歌新概念進行研究?!对姼枧c人》已成為被轉(zhuǎn)載最多的大型詩歌民刊,并被國家圖書館及國內(nèi)外名牌大學圖書館所收藏。每年出版的《21世紀中國文學大系·詩歌卷》、《中國年度最佳詩歌》、《中國詩歌精選》、《中國詩歌年選》、《中國新詩年鑒》、《北大年選·2005詩歌卷》等年度選本都從《詩歌與人》中選載優(yōu)秀詩歌。《詩選刊》、《詩刊》、《人民日報》、《文學報》、《新聞周刊》等報紙雜志曾經(jīng)做過專題報道。2001年獲《詩選刊》頒發(fā)的“最受歡迎和關注的民間詩刊獎”;2003年獲“首屆中國民間詩歌獎·優(yōu)秀編輯獎”;2004年獲國際詩歌翻譯研究中心頒發(fā)的“2004年度國際最佳詩刊獎”;2005年《詩歌與人:中國當代少數(shù)民族女詩人詩選》獲第三屆龍文化金獎(優(yōu)秀編著獎);2008獲“第二屆最佳報刊詩歌編輯獎”。《詩歌與人》的影響力用陳曉明先生的話是:“《詩歌與人》是非常珍貴的文學史文本,是活的當代詩歌史和精神史。”沈奇先生說:“《詩歌與人》已經(jīng)構(gòu)成21世紀當代中國詩歌進程中不可忽視的歷史坐標?!边@些年《詩歌與人》得到很多贊譽,并被媒體稱為“中國第一民刊”,我更多地把這看成是一種追求的目標。一個正在途中的刊物比已到達目的地的刊物更有力量。我想《詩歌與人》是不斷抵達又不斷出發(fā)的刊物。
明飛龍:請問《詩歌與人》的編輯方針是什么?
黃禮孩:《詩歌與人》的辦刊理念或者說編輯方針是做別的詩刊不敢做或遺忘的部分,從而竭力呈現(xiàn)一個不可重復的詩歌現(xiàn)場。
明飛龍:《詩歌與人》的發(fā)行方式是什么?
黃禮孩:《詩歌與人》主要以贈送的方式來交流,只是交流的對象有所選擇,贈送給“有影響力的人”多一些。因為詩歌刊物的讀者面相對其他文學刊物來說是更小的,而這有限的資源要能夠影響這小部分人。一本刊物除了詩歌質(zhì)量之外,雜志本身的質(zhì)量也至關重要,裝幀、設計、用紙等都要給人一種耳目一新之感。這樣,雜志的接受者即使不看,也不會隨手把它扔進廢紙簍,會把它收藏起來,當雜志達到一定數(shù)量的時候,對接受者的影響也就自然產(chǎn)生了。
明飛龍:《詩歌與人》的辦刊經(jīng)費來自哪里?
黃禮孩:辦刊的費用基本上來自我自己的收入,主要是給一些機構(gòu)辦晚會,寫臺詞、串詞,在一些報刊寫專欄文章的稿酬。平時為幾個出版社做些版式和封面設計什么的,但主要由設計師來完成,我頂多出些點子。在這里,我要感謝我的合作者、女詩人江濤,她提供過資助。詩人陳陟云如兄長一樣關愛我,給過我慷慨的資助。對此,我一直銘記于心。
明飛龍:您認為《詩歌與人》與其他民間詩刊相比,它最大的辦刊特色是什么?
黃禮孩:走專題取勝之路?!对姼枧c人》創(chuàng)辦之初,我沒有明確想過要走專題這條路,是做了“70后”和“中間代”這兩個選題后所帶來的啟發(fā)和思路。
明飛龍:《詩歌與人》的專題我都很熟悉,比如“70后”、“中間代”、“完整性寫作”等概念專題,及《最受讀者喜歡的10位女詩人》、《中國女詩人訪談錄》、《中國少數(shù)民族女詩人詩選》女性詩人專題。這些專題里,您認為哪個是不如意的?
黃禮孩:最不如意的一個專題是《1927-2007中國詩歌漂流書》,這本書我們只用手工做了十五本,在佛山的“詩歌與人·詩歌節(jié)”上漂流,想就此進行流動式的漂流閱讀,半年或一年后回到我的手中,我把大家的閱讀札記一起附在書上再正式出版,但兩年過去,沒有一個人把書給我寄回。這是一次非常浪漫的詩歌行為,可惜最終夭折,估計詩人都賴得去郵局或者想據(jù)為己有,這個游戲沒有玩下去。
明飛龍:詩歌界對《詩歌與人》的一些命名存在爭議,比如“70后”這個詩學命名,您如何看待命名?
黃禮孩:其實,我知道在詩歌的前面加任何定語都是多余的,我也知道“70后詩歌”不是一個詩歌流派,頂多是一個概念。但在當時知識分子和民間寫作的背景下,七十年代寫作的詩人如果自己不去爭取自己的位置的話是很難引起關注的,可能會遭遇被淹沒的命運?!?0后”只是一個籠統(tǒng)的說法。盡管如此,這個概念還是逐漸被文學史所接受。我并非熱衷于命名,所有的命名都帶有功利的色彩。詩歌命名一直為人詬病,詩歌命名也就為他人樹起靶子,但我們好像又難以擺脫命名的宿命。命名是權宜之計,它只有一個好處就是便于宣傳,便于批評家和史學家就這一詩歌現(xiàn)象進行梳理、概括、批評、肯定或否定。
明飛龍:您作為“70后”的代表性詩人,您的詩歌觀是什么?
黃禮孩:我最初的詩歌觀念是想在詩歌中盡可能呈現(xiàn)美的一面,現(xiàn)實如此不堪,有時不愿意觸動這些題材。一個詩人對某類題材天然具有可塑性,也就是詩人跟某種氣息之間天然有著微妙的關系。我對人性溫暖、憐憫、關懷、人道、愛、勇氣、明凈和純粹的事物都有著說不出的親近,也許是童年的母愛,也許是贊美詩的純凈,也許是自然的美給了我這些。但我的詩歌中也寫到死亡、陰暗、腐爛和分裂,只不過這部分沒有放大來寫,所以這中間黑暗的力量沒有壯大起來。對黑暗和殘酷命運的書寫需要一個人內(nèi)心有更大的控制力,也就是說,你的內(nèi)心足夠強大才能控制這個魔力為你所用。陰暗也是一種力量,唯有內(nèi)心的光明才能與之產(chǎn)生沖突,才能構(gòu)成復雜的精神世界。相對于之前的寫作,我試圖在文本中植入更多的思考,唯有以此才有更大的感受力。
明飛龍:您在辦刊的過程中有沒有遇到來自官方的阻擾,畢竟《詩歌與人》是沒有刊號的。很多民間詩刊出一兩期就???,其中就有官方的干擾。還有,您如何看待廣東的詩歌?您對廣州有何印象?
黃禮孩:廣東是一個相對開放的地方,文化氛圍也比較寬松,辦《詩歌與人》獲得了許多人的支持,沒有遇上什么麻煩。要說麻煩的話有一次,那就是在2005年做《詩歌與人:柔剛詩歌獎專號》時,因為里面有首詩歌涉及到毛澤東,有人舉報,而被廣東有關部門列入檢查范圍,但后來也沒什么,不了了之,后來也就沒有遇到類似的事了。整體上說來,《詩歌與人》誕生于廣東是幸運的。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廣東詩歌并沒有受到外界的關注,這是因為廣東詩歌沒有為華語詩歌提供更多的可能性。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后期,廣東詩歌有了一個華麗的轉(zhuǎn)身。廣東詩歌集聚了一批有實力的詩人,他們是外來的,也是從本土成長起來的。他們寫作、辦刊、辦網(wǎng)站,把詩歌廣東弄得風生水起。但廣東畢竟是一個商業(yè)城市,這里的人都很現(xiàn)實,也很實在。廣東對詩歌并不重視,如果說這些年有影響的話也是民間搞起來的。詩歌在民間,而不在誰的手中,這正是詩歌活躍的因素吧。廣州是一個沒有品味的城市,在這里生活不是最好的選擇,但在這里做事還算可以吧。很多時候,我覺得詩歌沒有地域之分,所以做刊物也就少了地方意識。詩歌是自由的,從刊物的層面來說,它不是思想或哲學,它是一個刊物的精神氣場。只有自由的刊物才能呈現(xiàn)自由的詩歌。
明飛龍:《詩歌與人》編選了許多外國詩歌,請問您在選編過程中有沒有某種標準?
黃禮孩:如果說在譯詩的選擇過程中,有某種理念的話,那就是對好詩的推介。翻譯詩對中國現(xiàn)代詩的影響是無與倫比的,我個人便是其中的收益者。所以想多推薦一些當下國外有影響力的詩人作品給中國讀者。
明飛龍:《詩歌與人》頒發(fā)的幾屆“詩歌與人·詩人獎”的獎金來自何處?
黃禮孩:主要靠自己出,沒辦法時也找朋友幫忙。
明飛龍:您怎樣看待《詩歌與人》的未來?
黃禮孩:我也不知道《詩歌與人》的未來會是怎樣的情景,十年來我從沒想到會走到今天,同樣,我也不去想未來會怎樣,只是竭盡全力地做好每一個選題。
明飛龍:您怎樣看待民間詩刊與官方詩刊的關系?
黃禮孩:最初的時候,民間詩刊與官方詩刊是兩個不同的陣營,民間的是邊緣的,官方的是主流的,他們基本上不怎么往來。后來,隨著意識形態(tài)的松弛,它們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起來。現(xiàn)在的民間與主流詩刊差距越來越小,我覺得是官方詩刊在向民刊靠攏,但民刊的銳進勢頭在減弱。
明飛龍:您是一個集詩人、批評家、編輯家為一體的綜合型人才,您是怎樣成為這樣的人才的?
黃禮孩:非常慚愧,說我是詩人、批評家、編輯家,這是朋友們和媒體的美意,我愧對這樣的稱呼。我的理想是努力去做一個詩人。在我看來,寫出一些自己滿意的詩篇是一件令人喜悅的事情。一個詩人畢生的精力是要去寫出優(yōu)秀的詩篇,但一個詩人如果還能用不同的形式說出更多,這對于豐富自己的心靈也是必要的。詩歌的寫作和其他文體的寫作畢竟不同,所以我試著寫寫別的文字,比如詩歌筆記。詩歌札記的寫作讓我的文字有了穿透力和思辨的精神,雖然我沒有嚴謹?shù)膶W術背景,但詩人式的評論有更多的詩性情懷。而作為一個編者,更需要寫作的經(jīng)驗和閱讀的敏銳,需要自己的想法和觀點。就這樣,我斷斷續(xù)續(xù)寫了一些文字。最近把這些文字收集起來,出了一本評論集《午夜的孩子》。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這里的,但我知道當一個詩人是我最高的理想,而一個優(yōu)秀的詩人自然也是一位好作家。一個只會寫詩而不會其他文體的人多少是可疑的,同樣一個詩歌刊物的編者應該具有想象力和整合能力。我想,可能是這些想法,讓我嘗試著去改變。
明飛龍:在您的博客上我讀了您大量的詩評、畫評、影評等,您對藝術感興趣的原因是什么?您這么忙,怎么有時間寫下這么多的東西?
黃禮孩:除了詩歌,我還喜歡藝術。這跟我在藝術界工作有關。詩歌之外的藝術世界同樣是豐富多彩的。我覺得人生分多種境界,文化人生大概是最高的境界,也就是借助杰出的思想,你可以感觸到更為寬闊的世界,你的心靈因之豐盈。這正是我對藝術感興趣的原因。每天,我都在忙一些瑣碎的事情,時間變得雞零狗碎,這對于閱讀和寫作都是一種傷害。但作為作家不寫作就喪失了存在的價值,所以再忙也爭取時間記錄點什么。
明飛龍:在世人眼中,詩人一般是比較難相處的,詩人之間也互相瞧不起。但你在詩歌界卻獲得了詩人們的一致好評,您有一種怎樣的個性?
黃禮孩:一個人的內(nèi)心精神資質(zhì)直接影響到他對世界的判斷。我愿意去相信這個世界是善良的,在與人相處時,付出自己的真實和真誠,即使你因此受到欺騙也沒有損失什么。我想,你給這個世界報以什么,這個世界也會回報你什么。我沒想過要去做一個人人都滿意的人,事實上也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不委屈自己,也不遷就別人,盡可能做到大家都舒適。在生活中,我只想做一個爽朗的人,清爽明朗,自然自在。
明飛龍:問您一個私人問題,您的婚姻愛情如何?
黃禮孩:如果說與詩歌相遇是一種緣分,那么婚姻愛情也是一種緣分。希望有一天,我能套用《圣經(jīng)》的話對一個女孩說:“我的佳偶,我的美人,起來,與我同去”,我在等待這一天。
明飛龍:衷心祝愿您找到一位理想中的愛人,非常感謝您的回答,祝愿《詩歌與人》越辦越好,在中國當代詩歌史上留下深刻的印痕。
黃禮孩:也非常感謝你對《詩歌與人》的研究,感謝你對民間詩刊的關注,相信你一定能寫出高質(zhì)量的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