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怯的愿望,夢樣的人生

祝勇

1955年秋天，張愛玲夾雜在一群難民中，乘克利夫蘭總統(tǒng)號，駛向一片未知的大陸。她在中國的全部影響被宣布過期作廢。沒有人知道這個瘦弱的中國女人身上發(fā)生過什么。憑借新罕布什爾州的麥道偉文藝營提供食宿，她度過了生命中最寒冷的冬天。她抓緊這幾個月的時間進行寫作，以換取稿費。不知這一境遇是否出乎張愛玲的預料，不過對此，張愛玲小說中已早有預言：“人生是殘酷的。看到我們縮小又縮小的，怯怯的愿望，我總覺得有無限的慘傷?！痹诖?，她認識了她未來的丈夫、潦倒詩人賴雅。他們結婚，有了一個家，并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活。至少從表面上看，他們的婚姻是令人費解的，沒有人相信他們的婚姻會成功。他們的差距一目了然：張愛玲36歲，賴雅已65歲；張愛玲理財精明，賴雅花錢如流水（他曾經(jīng)資助過著名的布萊希特）；張愛玲對左翼思想毫無興趣，賴雅卻是激進的社會主義者；兩人的共同點只有一個：都沒有固定收入。他們經(jīng)濟拮據(jù)到連買床單窗簾都成了奢望。但他們卻始終相依為命，一直持續(xù)到1969年賴雅去世。

摘自《信息時報》2008年1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