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泓
(浙江旅游職業(yè)學院 社科部,浙江 杭州 311231)
《閱微草堂筆記》共1196 則筆記中,有十余則筆記可稱為教育小說,下面作簡單介紹。
提到教育小說,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西方的成長小說。對于這一類小說概念的界定非常統一。艾布拉姆斯認為:“Bildungsroman 和Erziehungsroman這兩個德語術語表示‘主人公成長小說’,或‘教育小說’。這類小說的主題是主人公思想和性格的發(fā)展,敘述主人公從童年開始所經歷的各種遭遇——通常要經歷一場精神上的危機——然后長大成熟,認識到自己在世間的位置和作用?!保?]387國內學者大多延續(xù)這種觀點,劉半九在瑞士小說《綠衣亨利》中譯本的序言中說道:“‘教育小說’,顧名思義,首先來源于作者這樣一個基本觀念:人決不是所謂‘命運’的玩具,人是可以進行自我教育的,可以通過自我教育來創(chuàng)造自己的生活,來充分發(fā)揮自然所賦予他的潛能。因此在這個觀念的指導下,教育問題便成為這類作品內容的重要組成部分。從狹義來說,從德語文學中的具體范例來說,教育小說是以個人和社會的矛盾尚未激化成為敵對狀態(tài)為前提的,主人公在生活中接受教育的過程就是他通過個性的成熟化和豐富化成為社會合作者的過程?!保?]2
艾布拉姆斯的論述是針對西方小說而言,不能用來界定我國古代小說。如果拿上述教育小說的概念來衡量我國古代小說,那么在我國汗牛充棟的古代小說中只有一部《歧路燈》可以勉強稱為教育小說。甚至《歧路燈》也不是完全標準的教育小說,正如有學者指出:“成長小說實質寫的是主人公在多種人生道路之間的選擇與審視反思,真正價值在于特立獨行、不畏艱險的人生探索。可古代中國除了‘學而優(yōu)則仕’幾乎沒有其他社會認可的人生道路,……故而中國古代小說中不乏精彩的成長斷片,卻始終未能形成嚴格意義上的成長小說。”[3]
既然用西方的教育小說的概念無法界定我國古代小說,眾多國內古代小說的研究者就都采用自說自話的方式,在研究過程中自己界定教育小說的范疇。所以到現在為止古代教育小說的認定是眾說紛紜,并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其中影響較大的是李延年的觀點:“教育小說是中國古代小說的一種題材分類,它是以人物形象、故事情節(jié)等組成的小說的藝術形式形象化的反映培養(yǎng)兒童、青少年準備從事社會活動的學校教育、社會教育、家庭教育等教育活動的小說類型。它必須同時具備三個要素:教育者(教師、家長等);受教育者(兒童或青少年學生);教育方法、內容、目的等。三者必須兼而有之,可以對某一要素有所側重,但不能缺略三要素中的任何一項。如果一部小說,缺少上述三要素中的任何一項,那就不能被視為教育小說。”[4]3
但這一定義很明顯有不夠嚴謹之處,比如把教育小說界定為古代小說中的一類,拋開現當代小說則很不妥,而且“學校教育、社會教育和家庭教育不是可以并列的概念,它們之間在科學意義上的范疇關系應該是學校教育和家庭教育從屬于社會教育,學校教育和家庭教育是社會教育這個大概念之內的兩個類屬概念。”[5]7所以有學者對教育小說作出了自己的界定:“所謂的教育小說是敘述一個人(或一群人)在教育(含師生關系)環(huán)境影響下的發(fā)展及成長過程的小說,它具有某種教育和懲戒性質?!保?]7但這一論斷又返回了西方的界定,這定義和艾布拉姆斯的定義非常類似,注重的是成長過程而不是教育過程,過于強調教育主題小說而忽視了教育題材小說。
筆者認為對我國古代教育小說的界定要完全拋開西方定義的影響,強調教育本身而不是成長過程,不僅表現被教育者成長過程的是教育小說,而且表現教育者施教過程的也應該被稱為教育小說。另一方面,什么是教育?也應該采用大家約定俗成的標準?!吨袊蟀倏迫珪穼逃辉~有明確的解釋:“教育是培養(yǎng)人的一種社會活動,它同社會的發(fā)展、人的發(fā)展有著密切的聯系。從廣義上說,凡是增進人們的知識和技能、影響人們的思想品德的活動,都是教育。狹義的教育,主要指學校教育,其含義是教育者根據一定社會(或階級)的要求,有目的、有計劃、有組織地對受教育者的身心施加影響,把他們培養(yǎng)成為一定社會(或階級)所需要的人的活動?!保?]1這個解釋非常清楚地把教育分為廣義和狹義的兩類。但大家平時所說的教育往往是指學校教育,比如“某個人受過良好的教育”,肯定是指他受過長期、正規(guī)的學校教育,而不會是他受過長期的社會教育。所以在給教育小說下定義時也應該采用狹義的教育定義。
從這種觀點出發(fā),筆者把教育小說界定為:“教育小說是指以學校教育為題材的小說。其中,教育者、受教育者和教育內容缺一不可?!碑斎?,這是指狹義的教育小說,而廣義的則只要教育者、受教育者和教育內容包含一種就可認定為教育小說。
本文從廣義的教育小說的定義出發(fā),探討紀昀在《閱微草堂筆記》中表現出的對教育者、受教育者和教育內容的態(tài)度,從中可看出清代的教育狀況以及紀昀的教育觀。
紀昀認為教師必須品德高尚,對于外表道貌岸然、其實貪財好利的虛偽之徒嗤之以鼻,不斷加以諷刺?!稙搓栂匿浂酚洈⒚C寧有位塾師,平日講程朱之學。一日有游僧乞食于塾外,被塾師辱罵驅趕而去。游僧臨走將布囊遺忘于地,晚上,學生隱約發(fā)覺里面都是散錢,塾師告訴學生:“俟其久而不來再為計。然須數明,庶不爭?!睕]想到剛把布囊打開,群蜂坌涌,把師生螫得面目盡腫,不斷號呼撲救。紀昀借僧人之口指責曰:“圣賢乃謀匿人財耶?”《灤陽消夏錄四》又記敘鄰村有兩位塾師,平時都以道學自任。某日召集十余學生講課,正當辯論性天、剖析理欲、嚴詞正色、如對圣賢之時,忽然微風吹落一頁信紙。學生拾起一看,竟然是二人謀奪一寡婦田地、往來密商的書信。對于此類虛偽之徒,紀昀非常厭惡,說道:“此或神惡其偽,故巧發(fā)其奸歟?”認為此兩人是人神公憤。
對貪財好利的虛偽之徒紀昀不斷加以指責,而對于好色的虛偽塾師同樣非常厭惡?!豆猛犞酚涊d有一位塾師外表端莊,不近女色,同時對學生非??量?。某晚在月下散步時,遇到一個美女,自稱是狐女,并說自己非常敬仰塾師。塾師見他容貌艷麗就加以挑逗,沒想到此女竟宛轉相就,又告訴塾師自己能隱形,不用擔心被學生發(fā)現。第二天拂曉,學生來上課時,此女卻突然披衣徑出,對塾師說:“未攜妝具,且歸梳沐,暇日再來訪,索昨夕纏頭錦耳。”原來此女是新來的妓女,學生故意叫她來調戲塾師,令他當眾出丑。紀昀評價此塾師道:“外有余必中不足,豈不信乎?”
除了對塾師品德不好加以諷刺外,紀昀還對塾師的學問加以指責?!稙搓栂匿浺弧酚洈⒛驰訋熀屯鲇岩黄鹨剐校鲇迅嬖V他:“凡人白晝營營,性靈汩沒,唯睡時一念不生,元神朗沏,胸中所讀之書,字字皆吐光芒,自百竅而出,其狀縹渺繽紛,爛如錦繡。學如鄭孔,文如屈宋班馬者,上燭霄漢,與星月爭輝;次者數丈,次者數尺,以漸而差,極下者亦螢螢如一燈照映戶牖,人不能見,唯鬼神見之耳。”塾師非常自信地問他:“我讀書一生,睡中光芒當幾許?”鬼囁嚅良久才說:“昨過君塾,君方晝寢,見君胸中高頭講章一部,墨卷五六百篇,經文七八十篇,策略三四十篇,字字化為黑煙,籠罩屋上,諸生誦讀之聲,如在濃云密霧中,實未見光芒,不敢妄語?!敝S刺的尖刻令人絕倒。
塾師不學無術,自然就誤人子弟?!稙搓栂匿浂酚涊d有位塾師,在夏夜月明時,率領學生在田間學習《詩經》和《孝經》,邊讀邊講。忽見毛萇、貫長卿、顏芝的鬼魂路過,塾師大喜,再拜請授經義。毛、貫卻說:“君所講話已聞,都非我輩所解,無從奉答?!臂訋熡职菡堫佒ブv解《孝經》,顏也回答曰:“君小兒所誦,漏落顛倒,全非我所傳本,我亦無可著語處?!奔o昀雖然對本則故事的真實性表示懷疑,但又說道:“然亦空穴來風,桐乳來巢乎?”
塾師不學無術又喜空談,紀昀對此也加以諷刺?!度缡俏衣勊摹酚涊d:某村有兩位塾師,雨后共同步行至土神祠,踞砌對談,移時未去。祠前平凈的地面突然出現字跡,兩人共起視之,則泥土杖畫十六字曰:不趁涼爽,自課生徒,溷入書館,不亦愧乎。原來是狐仙認為二人久聒,寫詩諷刺。
塾師宣揚無鬼照樣是紀昀指責的一個重要方面?!稙搓栂匿浺弧酚涊d獻縣兩位老塾師,某晚散步時,怕鬼欲返。突然出現一位扶杖老人,揖二人坐,并說:“世間何得有鬼,不聞阮瞻之論乎?二君儒者,奈何信釋氏之妖妄?!苯又株U發(fā)程朱二氣屈伸之理,疏通證明,詞條流暢。二人聽完紛紛點頭,共嘆宋儒見理之真,遞相酬對。此時遠處傳來人聲,老人振衣急起曰:“泉下之人,岑寂久矣。不持無鬼之論,不能留二君作竟夕談。今將別,謹以實告,毋訝相戲侮也?!备┭鲋?,欻然已滅。本則筆記采用讓鬼出面宣揚無鬼的方式諷刺塾師的無鬼論,其變化莫測的故事情節(jié)著實令人咋舌。
《閱微草堂筆記》中表現塾師的筆記較多,但直接表現學生校園學習生活的則幾乎沒有,只有在《灤陽消夏錄五》的一則筆記中紀昀提出學生應該心無旁騖,專心求學。該則筆記記載有兩位書生在佛寺中讀書,夜方昵狎,忽然墻壁上出現丈余大小的圓鏡,光明如晝,毫發(fā)畢睹。檐際又傳出聲音道:“佛法廣大,固不汝嗔,但汝自視鏡中,是何形狀?!?/p>
紀昀直接表現學生學習情況的筆記不多,但對于書生應該如何對待知識則描寫較詳。
首先紀昀認為讀書人切不可恃才放曠,即使學問再大,也要謙虛謹慎,低調做人?!度缡俏衣勔弧酚涊d紀昀的兩個朋友一次外出時,看到有人在賣古畫,其中一幅古畫上有一首落款為黃庭堅的七絕。兩人正在爭論古畫的真?zhèn)螘r,旁邊有一個乞丐睨視微笑道:“黃魯直乃書楊誠齋詩,大是異聞?!奔o昀朋友感嘆道:“能作此語,安得乞食?”紀昀卻評價道:“聰明穎雋之士,或恃才兀傲,久而悖謬乖張,使人不敢向邇者,其勢可以乞食;或有文無行,久而穢跡惡聲,使人不屑齒錄者,其勢亦可以乞食?!?/p>
除了認為讀書人要低調做人以外,紀昀還認為對古代的知識應該活學活用,切不可泥古不化?!稙搓栂匿浫酚涊d滄州劉某,好講古制,迂闊不可行。一次偶然得到古代兵書,伏讀經書,認為自己可將兵十萬。剛好附近有強盜出沒,劉某自練鄉(xiāng)兵與之角斗。結果全隊潰覆,幾為所擒;得到古代水利書,伏讀經年,又認為自己可使千里成沃壤,試于一村,溝洫甫成,水大至。順渠灌入,人幾為魚。從此抑郁不自得,經常獨步庭階,搖首自語道:“古人豈欺我哉!”不久發(fā)病去世。以后每每在風清月白的晚上,就可見到其鬼魂在墓前松柏下,搖首獨步,側耳聽之,所誦仍此六字。紀昀評價道:“泥古者愚,何愚乃至是歟?”
除了認為對古代知識要活學活用以外,紀昀認為對當代知識也應該做到經世致用,切不可空談學問?!豆猛犞摹酚涊d一位喜讀書之人,某日看到一個婦女在水井邊假寢,而她的小孩子則在水井旁嬉戲。因為顧及男女有別,他竟然不是直接叫醒婦女,而是去尋找其丈夫。等丈夫急奔到井邊時,孩子早已溺水身亡。紀昀憤怒地指責道:“讀書以明理,明理以致用也。食而不化至昏憒僻謬,貽害無窮,亦何貴此儒者哉!”
對我國傳統文化紀昀表現出自己的見解,此外對西洋知識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槐西雜志二》記載西洋把知識分為六科:文科、理科、醫(yī)科、法科、教科、道科。“文科如中國之小學,理科如中國之大學,醫(yī)科、法科、教科皆其事業(yè),道科則彼法中所謂盡性至命之極也?!彪m然紀昀評價道:“所格之物皆器數之末,所窮之理,又支離怪誕而不可詰,是所以為異學耳。”但又認為:“其致力亦以格物窮理為要,以明體達用為功,與儒學次序略似”,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紀昀在《閱微草堂筆記》中記載了多則教育小說,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和清代統治者對教育的重視有關。清代歷代統治者都非常重視教育。清初康熙皇帝在“上諭十六條”中就提出“隆學校以端士習”,雍正皇帝在《圣諭廣訓》中更對此詳細解釋道:“我圣祖仁皇帝壽考作人,特隆學校,凡所以養(yǎng)士之恩、教士之法,無不備至。蓋以士為四民之首,人之所以待士者重,則士之所以自待者益不可輕。士習端而后鄉(xiāng)黨視為儀型、風俗由之表率,務令以孝弟為本、才能為末,器識為先、文藝為后,所讀者皆正書,所交者皆正士,確然于禮義之可守,惕然于廉恥之當存?!窕蛟旮偣?,干犯名教,習乎異端曲學而不知大道,騖乎放言高論而不事躬行,問其名則是,考其實則非矣?!粚W校之隆,固在司教者有整齊嚴肅之規(guī),尤在為士者有愛惜身名之意。士品果端,而后發(fā)為文章非空虛之論,見之施為非浮薄之行,在野不愧名儒者,在國即為良臣,所系顧不重哉?”[7]269雍正皇帝明確提出“士為四民之首”,以表示朝廷對教育的格外重視。在對學生的培養(yǎng)過程中,又認為應該以品德為先、知識第二。知識則應該是經世致用的實用知識,而不能“放言高論而不事躬行”。雍正皇帝非常厭惡“躁競功利,干犯名教”。
雍正皇帝除了對學生的學習態(tài)度、學習內容提出明確要求以外,更要求社會重視教育、尊重書生:“至于爾兵民,恐不知學校之為重,且以為與爾等無與,不思身雖不列于庠序,性豈自外于倫常?孟子曰: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之義。……然則庠序者,非爾兵民所當隆重者乎?端人正士者非爾兵民所當則效者乎?孰不有君臣父子之倫?孰不有仁義禮智之性?勿謂學校之設止以為士,各宜以善相勸,以過相規(guī),向風慕義,勉為良善。則氓之蚩蚩亦可以禮義為耕耘,赳赳武夫亦可以詩書為甲胄。一道同風之盛將復見于今日矣?!保?]269把教育列于非常重要的位置。
在朝廷的大力提倡下,至雍、乾時期,教育發(fā)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懊髑鍟r期,私塾發(fā)展達到鼎盛,各類塾館散布城鎮(zhèn)鄉(xiāng)村。”[8]1教育到了如此普及的地步,紀昀在《閱微草堂筆記》中自然就要把此當作一個重要內容加以表現。
其次,封建社會發(fā)展到末期所出現的種種弊端也促使紀昀對教育進行思考。紀昀生活的時代雖然被稱為“乾嘉盛世”,其實卻是“官吏率貪虐,紳士率暴橫,民俗亦率奸盜詐偽,無所不至。是以下伏怨毒,上干神怒?!?《槐西雜志一》)正如《紅樓夢》中所說“如今外面的架子雖未甚倒,內囊卻也盡上來了?!碧貏e是青少年的教育問題已經成為當時一個非常嚴重的社會問題。眾多官宦之后不思進取、貪圖淫樂,吃喝嫖賭、無所不為,錢泳在《履園叢話》中記載:“嘗見某相國家子弟開賭博場,某相國子弟開蟋蟀場,某殿撰、某侍郎子喜為優(yōu)伶,某孝廉乞食于市”[9]61。“悲涼之霧,遍被華林”[10]189,紀昀認為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教育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再次,紀昀對理學的厭惡也是一個重要原因?!八膸祓^就是漢學家大本營,《四庫提要》就是漢學思想的結晶體”[11]24,作為當時乾嘉漢學的代表人物,紀昀對宋明理學非常厭惡。紀昀“處事貴寬,論人欲恕,故于宋儒之苛察,特有違言,……且于不情之論,世間習而不察者,亦每設疑難,揭其拘迂”[10]173,在上述對塾師的指責中,無論是指責塾師的虛偽還是指責塾師的提倡無鬼論,紀昀往往有意無意地指出塾師的另一個身份是講學家。
最后,對蒲松齡的反感也是紀昀創(chuàng)作教育小說的一個不可或缺的原因。紀昀對蒲松齡非常不滿,他兒子紀汝佶曾經創(chuàng)作過幾則模仿《聊齋志異》的作品,紀昀在給這幾則筆記寫的序言中說:“亡兒汝佶,……見《聊齋志異》抄本,又誤墮其窠臼。竟沉淪不返,以訖于亡?!湟粴w彼法,百事不成,徒以此無關著述之詞,存其名字也?!背俗约好鞔_說明對《聊齋志異》不滿以外,紀昀還借學生之口再次說明。盛時彥在《姑妄聽之》跋中引用紀昀的話說:“《聊齋志異》盛行一時,然才子之筆,非著書者之筆也。……留仙之才,余誠莫逮其萬一。惟此二事,則夏蟲不免疑冰。”
蒲松齡滿腹才華卻屢試不中,一生從事塾師職業(yè),長期遭人冷落,胸中憤憤不平之氣自然溢于言表;又因長期孤單寂寞,就描寫了眾多狐女和書生相愛的故事以抒發(fā)內心的白日夢心理。紀昀在《閱微草堂筆記》中描述的塾師被假扮為狐女的妓女調戲以及才華橫溢卻淪落為乞丐的書生很明顯是在諷刺蒲松齡。
綜上所述,如果用狹義的教育小說的定義來衡量,《閱微草堂筆記》中沒有一則筆記可稱為教育小說;但用廣義的教育小說的定義來衡量,《閱微草堂筆記》中有若干則筆記可稱為教育小說,也即教育題材小說。紀昀在教育者、受教育者和教育內容三者中,把重點放在對教育者的表現上,其次對教育內容也興趣較大,而直接表現學校學生生活的筆記則很少。這和《圣諭廣訓》重在教誨學生而不涉及塾師形成鮮明的對比。之所以形成這種情況,和紀昀對理學及蒲松齡的厭惡密不可分,也和他“寓勸戒、廣見聞、資考證”[12]1182的小說觀密不可分。從這個角度來說,這些筆記既是教育題材小說,也是教育主題小說,從中可看出紀昀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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