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炎
如果基層環(huán)境不好,比如工資低、棱角磨沒了、上級不待見,等等,該怎么辦?是委曲安分、兢兢業(yè)業(yè)、義不茍祿,做出成績來為自己加分,還是自暴自棄、意志消沉、撂挑子另謀高就?
別忙做出選擇,咱先來重溫“草船借箭”這個橋段,看孔明、魯肅等人怎么玩“柔道”,或能從中得到一點激勵,汲取一些營養(yǎng)。
故事本身比較好玩
《三國志》引《魏略》說:“(孫)權乘大船來觀軍,(曹)公使弓弩亂發(fā),箭著其船,船偏重將覆,權因回船,復以一面受箭,箭均船平,乃還。”孫權既未用草船,也不是借箭,而是去偵查敵情的,結果挨了一頓猛箭,差點兒翻船。幸虧他腦瓜好使,將船掉個頭,兩面挨打,才安全回寨。
宋元話本《三國志平話》是這樣寫的:“周瑜用帳幕(遮住)船只,曹操一發(fā)箭,周瑜船射了左面,令扮棹人回船,卻射右面。移時箭滿于船。周瑜回,約得數(shù)百萬支箭。周瑜喜道:‘謝丞相箭。曹公聽得大怒。”周瑜用帳幕迷惑曹操,想必是近距離撩撥一下阿瞞,倒不是存心借箭,便宜是撿來的,氣一下曹操才是主因。至于“約得數(shù)百萬支箭”,顯然夸張過分。
也就是說,至少在元代之前,“草船借箭”根本不存在。自打《三國演義》橫空出世,所有所有的好事全歸了諸葛亮,橋段也變得更為豐滿,生動好看,但只是故事罷了。
按照《三國演義》的說法(第四十六回),舌戰(zhàn)群儒之后,孔明以客卿身份留在東吳襄贊軍務,小日子過得也挺不如意的。
周瑜是前敵總指揮,一把手,心眼兒卻比針尖還小,就因為蔣干中計那點芝麻綠豆的事兒被孔明猜中了,魯肅又不聽孔明的勸,回去就跟周瑜說孔明未卜先知。于是,周瑜打算消滅諸葛亮肉體了,先下套子,命他十天監(jiān)造十萬支箭,還誘使他立下軍令狀;再使絆子,私下里慫恿工匠們偷工減料不配合。
還好諸葛亮有幾把刷子,利用大霧,跟魯肅坐草船逼近曹營,一邊喝著小酒嘮閑嗑,一邊順順當當就借來了箭。可以這么說吧,草船借箭是周瑜給孔明挖了陷阱給逼出來的段子。
辭職自污肯定不妥
監(jiān)造十萬支箭,就當時的技術水平和熟練工數(shù)量,一個月都夠嗆,別說十天了。但諸葛亮毫不猶豫就答應了,說他當時就成竹在胸,那是神話他了,憋屈肯定是有:你小子想整我就明說,不帶這么玩的,我又不是七仙女,可以焚香叫神仙姐姐幫忙。
正如他隨后抱怨魯肅的那樣:“吾曾告子敬,休對公瑾說(蔣干的事兒),他必要害我。不想子敬不肯為我隱諱,今日果然又弄出事來?!庇龅竭@種事情,可以推想工作環(huán)境還能好到哪里去?沒有深厚的內功與大胸懷,怕是混不下去。
許多人在這種情形下撂挑子打報告要求調動,都可以理解,樹挪死,人挪活,換一個環(huán)境換一片天,未必不是明智之舉,但不值得鼓勵。從頭做起有多難?書里都說盡了。
孔明如想離開,略施小計即可,但之前的種種努力可就泡湯了,劉備怎么看他?天下人怎么看他?辭職,不是良策。
還有一些人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也不甘心長期做受氣包,更不愿意在這種環(huán)境里努力工作用業(yè)績說話,于是,就出現(xiàn)了另外一種極端——“不讓我好過,大家也別想好過”。這種事兒在現(xiàn)實生活中常見吧?譬如寫個匿名信、發(fā)個匿名微博啥的,先讓紀檢監(jiān)察組個團介入再說,至于結果如何,那不重要,反正目的已然達到。
污人者,必自污。撇開道德評判不說,作為一種手段,委惡于敵可以稱為智謀,它的具體操作就是想方設法給某人某單位加上“惡”的標簽,然后利用輿論把某人某單位搞臭。
諸葛亮肯定沒羅玉鳳那樣牛逼能夠后知三百年,但他前知五百年甚至一千年,大概不是吹牛。舌戰(zhàn)群儒時,譏刺薛綜“真無父無君之人也”,連陸績在宴席上偷橘子的事兒也拿出來曬;罵王朗的時候,更是淋漓盡致,無需栽贓陷害搞莫須有,也足以讓當事人小宇宙萎縮、心律失常,活活憋死。但孔明沒有這樣做。
“柔道”須有所牽系
諸葛亮既無躲的意思,也沒跟周瑜玩心眼,甚至連基本的爭執(zhí)吵鬧也未發(fā)生,原因何在?一,當時的周瑜并非敵人,而是合作伙伴;二,兄弟鬩于墻,外御其侮。江北有八十萬曹兵在那虎視眈眈,這時候玩耗子扛槍窩里橫,除非諸葛亮跟周瑜一樣驕傲自大;三,水戰(zhàn)需要及遠的箭,是客觀事實;四,諸葛亮預先料到三日后會有大霧,這個自然條件或許可資利用。
我之所以把諸葛亮的行為稱為“柔道”,是因為古人說過:“陰柔之道,必須有所牽系也?!敝T葛一生唯謹慎,若心中沒有上面的幾個“牽系”,草船借箭大概玩不轉,小命也保不住。
如果我們仔細閱讀小說,自然會發(fā)現(xiàn),草船借箭是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的一個整體,缺少其中的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諸葛亮只能抓瞎。
譬如魯肅的配合就是最重要的一環(huán)。沒有魯肅,孔明調不來兵借不到船,所以,他對魯肅也用了“柔道”,有抱怨有求肯,卻并未學后來的嵇康寫《絕交書》。如此一懷柔,魯肅也投桃報李變得柔道起來(同僚同事之間本該如此),“私自撥輕快船二十只,各船三十余人,并布幔束草等物,盡皆齊備,候孔明調用?!币膊辉傧蛑荑ご蛐蟾媪?,這就為計策的實施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與空間。
譬如三日后沒有大霧怎么辦?那個時候又沒天氣預報,就算有也未必準,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爺愛幫忙,那是運數(shù)。唐代張九齡說:“清德之鑒,柔道之體。洪源濬規(guī),實天之啟?!边€是柔道使然。
再譬如周瑜又不是傻瓜,只要派幾個哨探監(jiān)視一下,扣下船只與兵士,這事兒還是做不成。如果諸葛亮不是當時主動入其轂中,說“只消三日,便可拜納十萬枝箭”,又立下軍令狀,使得周瑜自信滿滿,而是頂撞爭吵,不得已才接受任務,那么周瑜焉能不進一步地加以防范?
可見做人做事留余地是多么的重要,心中有所牽系,才能多補臺、少拆臺——給人方便,與己方便。俗話其實也是包含大智慧的。
事業(yè)成敗在于懷柔
晚清有個臣子叫薛允升,曾說過“遷就定讞”則“負疚益深”的名言,固然偉光正,但要搞清楚,懷柔并非無原則的遷就,主要看結果是否正義。原則往往是靜態(tài)的,而人一直是動態(tài)的,如果單純強調原則對人的剛性約束,可能會忽略人對原則的主觀能動,從而導致結果的不妙。
就草船借箭而言,若諸葛亮不以柔道應之,而是處處較真講對等原則,針鋒相對以維護所謂尊嚴,甚至于受到委屈一走了之,或私下里怨言不斷打擊報復,等等,那么,只能說明諸葛亮缺少修養(yǎng)、胸懷等高尚的道德品格,就更談不上對正義事業(yè)的執(zhí)著追求了,終將淪為軍法與制度等原則的犧牲品。
事業(yè)的成敗在于懷柔,這句話也許不夠全面,但非常重要。儒家先賢提出的“常存安靜心、正覺心、歡喜心、善良心、和悅心、安樂心”等“六心”,無不與柔道這種謀略有關。漢光武夠牛了,也自承“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
天下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在工作實踐中,環(huán)境不理想,可盡力改變,與領導產(chǎn)生不愉快也好,與同僚產(chǎn)生小矛盾也罷,只要無涉原則問題,大可包容一笑了之,而不可偏激行事。大家伙兒,碰上此類困難時,不妨多想想草船借箭這個橋段,多學學孔明在其中轉寰騰挪的智慧,不妨也試著做一個現(xiàn)代的草船借箭人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