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武
(南開大學(xué)歷史學(xué)院,天津 300071)
《奉使錄》,明代李實所作。李實,字孟誠,四川合州人。正統(tǒng)年間進士,正統(tǒng)十四年(1449),明英宗北征蒙古被俘,明朝派遣使臣與蒙古交涉[1]75,李實時任禮科都給事中,后升禮部侍郎,作為正使,出使瓦剌,為迎回明英宗作出很大的努力。景泰元年(1450)八月十五日,英宗順利回到北京。為回報也先送回英宗,八月二十日,景泰皇帝再次遣李實出使,并讓他轉(zhuǎn)告也先說:“他好誠心送大兄皇帝回京,我十分歡喜,差來使臣都重加宴賞了,又送賞賜與他,可早回軍馬,依舊遣使往來買賣?!保?]163李實兩次出使蒙古,返回后,對自己的歷程和見聞進行了記錄,是為《奉使錄》。
記載“英宗北狩”的第一手史料主要有袁彬的《北征事跡》、楊銘的《正統(tǒng)臨戎錄》及《正統(tǒng)北狩事跡》、楊善的《楊都御史使虜記》和李實的《奉使錄》等。前三部書是在回憶的基礎(chǔ)上寫成的,《正統(tǒng)北狩事跡》又是在《正統(tǒng)臨戎錄》的基礎(chǔ)上改寫而成。而“李實的《北使錄》、楊善的《楊都御史使虜記》是明朝正式使團的出使報告”[3]11,條理清楚,重點突出,翔實具體。楊善的著作已佚,因此現(xiàn)存史料中最具價值的當屬李實的《奉使錄》。該書詳細記錄了明朝第四次派遣使臣①的經(jīng)過和旅途見聞以及與也先等進行交涉、會見明英宗、回京復(fù)命等情況,史料價值較高。但關(guān)于該書的名稱及版本異說紛呈,故有必要對其進行梳理。
在流傳過程中,《奉使錄》名稱較多,互有差異。該書最早刊于成化年間,李實去世后,其子黃貺曾向翰林學(xué)士江朝宗索序,“屬序于予,以俟梓行”[2]155,成化刻本“作《虛庵奉使錄》,已毀”[4]222,《天一閣書目》卷二之一所記書名與此相同。萬歷年間沈節(jié)甫編《紀錄匯編》,收錄該書,名為《北使錄》。明代鄧士龍輯《國朝典故》,亦收此書,名為《李侍郎使北錄》。到清代,該書書名仍有多種,《明史·藝文志》載:“李實,《使北錄》一卷。”[5]2383《千頃堂書目》卷 5所載與此相同。紀昀所編《欽定四庫全書總目》,認為該書有兩個名字,“《出使錄》一卷,一名《使北錄》,明李實撰”[6]738,僅存其目而未收錄?!端膸烊珪婺繀矔泛汀独m(xù)修四庫全書》均據(jù)北京大學(xué)圖書館所藏善本影印,錄為“虛庵李公奉使錄一卷附錄一卷”。
在《明實錄》中,該書被提到過三次,且名稱各不相同。最早出現(xiàn)在《明英宗實錄》卷221,景泰三年閏九月,李實與御史黃溥發(fā)生矛盾,“溥遂封實所撰《奉使錄》以進”。據(jù)同書卷275記載,天順二年(1458)“罷浙江參政王竑、右都御史李實俱為民,子孫永不敘用”,李實被罷的原因是“實嘗使虜,還,作《出使錄》,多妄謬夸大之言,及憾章等九人,嘗攻其過,以為酷暴,具名以聞,故有是命”。成化八年(1470)六月,起李實于家,尚未就任便被劾致仕,有小傳記載其生平。據(jù)《明憲宗實錄》卷105載,英宗復(fù)辟后,李實“上其所著《北使錄》者,言多虛誕,用是黜為民”。該卷錄為《北使錄》。
綜觀各書,當以《奉使錄》為確。原因有二:一是景泰三年,巡按四川監(jiān)察御史黃溥向皇帝進呈時,名《奉使錄》。當時李實任巡撫湖廣右都御史,上奏黃溥及其父罪,黃溥遂反擊李實,并攻擊其著作,“請令天下收有此錄者悉送官火之”。最終結(jié)果是兩人都無罪,但李實著作卻被禁止傳播,“溥、實所坐俱在赦前,其置勿問。但實《奉使錄》民間毋得匿之,犯者罪不赦”。二是《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及《續(xù)修四庫全書》錄其名為“虛庵李公奉使錄一卷及附錄一卷”,前有同時人江朝宗所作序言,謂“許國之勤,愛君之篤,宛然言表,名《奉使錄》,此亦古人行之常事也”。據(jù)此基本可以確定該書之名應(yīng)為《奉使錄》。
引起該書多名的原因應(yīng)與其內(nèi)容有關(guān)。該書被認為“意在鄙朝廷、揚己能,遺后人笑談,啟中外異論”,“多妄謬夸大之言”。尤其招英宗忌恨,“太上復(fù)位,首言‘實在虜時,無君臣禮’,遂罪其官,追毀其錄”[7]79。英宗在其復(fù)辟的第二個月即將李實貶為平民,《奉使錄》原書亦被毀,但多有抄本傳世。該書被毀的原因,從其內(nèi)容可窺一二。第一,李實泄漏了英宗在外的言行。《紀錄匯編》本載,英宗曾對李實說:“我愿看守祖宗陵寢,或做百姓也好?!边@或許是英宗“以皇位作條件,以求遣人來迎”[1]89的一種暫時妥協(xié)策略,辭卑而意衰,全無當初皇帝的尊嚴。第二,在總結(jié)失敗原因及對王振的態(tài)度上,英宗與李實觀點有異。在也先營中見面時,英宗曾令李實與其“整理大事”,《紀錄匯編》本載:“實奏曰:王振,一宦官爾,因何寵之太過,終被傾危國家,以致今日蒙塵之禍。上曰:王振無事之時人皆不說,今日有事罪卻歸于朕,我亦知此人壞大事,不能去之,今悔莫及?!钡谌?,最讓明英宗無法容忍的是李實勸英宗應(yīng)引咎自責,謙退避位?!都o錄匯編》本載:“回見上皇,命議決大事。實以上昔任用非人,當引咎自責、謙退避位,忠言直諫,上嘉從之?!保?]8英宗雖身處虜中,但此話已嚴重挑戰(zhàn)了其皇帝權(quán)威。
原書被毀,不僅導(dǎo)致出現(xiàn)多種書名,且使后世各版本內(nèi)容也不盡相同,因此有必要通過對其版本情況進行梳理,以窺原書內(nèi)容之一斑。
現(xiàn)存《奉使錄》主要有以下幾個版本:浙江圖書館藏明嘉靖抄本,北京大學(xué)圖書館藏明嘉靖刻本,沈節(jié)甫編、萬歷四十五年陳于廷刻《紀錄匯編》本②,鄧士龍輯、萬歷年間刻《國朝典故》本,浙江范懋柱天一閣藏本等。各本均有優(yōu)劣,其中以北京大學(xué)圖書館藏嘉靖刻本內(nèi)容最為完整,最具價值。比對諸本可以發(fā)現(xiàn),所載內(nèi)容差異較大,僅以北京大學(xué)圖書館藏嘉靖刻本(簡稱嘉靖本)與《紀錄匯編》所收萬歷刻本進行對照,通過記載差異可以比較不同版本的價值。
嘉靖本與《紀錄匯編》本記載的內(nèi)容量是不同的。嘉靖本共兩卷,第一卷前有江朝宗序,然后緊接著正文,敘述了兩次出使瓦剌之事,后有朝廷賞給李實的誥命、祭文。附錄一卷則非李實所著,乃時人及后人所著,包括李實升官時他人所贈序、李母墓志銘、李實墓志銘及傳?!都o錄匯編》本僅一卷,記載了李實第一次出使瓦剌的詳細情況,但缺少第二次出使的記錄;相較嘉靖本多出的是六件奏疏和敕諭,第一件是胡濙、陳懋、王直等所奏《題為邊務(wù)事》,提出鑒于也先“悔過請和”,勸景泰皇帝仍差李實前去迎接英宗,景泰帝以“李實才回,楊善方去”拒絕。第二件則是禮部開列的迎接英宗的禮儀,景泰帝命令從簡。第三件內(nèi)容為禮部覺禮儀過簡,又上本請示。第四件是景泰皇帝仍然堅持原議,令群臣“不許妄言”。最后兩件是英宗皇帝以太上皇身份詔告及敕諭群臣,令迎接禮儀從簡。這些奏疏和敕諭都是圍繞迎接英宗禮節(jié)而展開,可以看出大臣和景泰皇帝在這個問題上的差異,由此可以窺測景泰帝對英宗回鑾的真實心態(tài)。
此兩種版本用詞不甚相同,如記載也先入侵時,《紀錄匯編》本謂“也先背逆天道,侵臨邊陲”,嘉靖本謂“也先背逆天道,侵臨邊境”;記載王振專權(quán)時,《紀錄匯編》本謂“王振竊弄國柄”,嘉靖本則謂“王振專擅”;描述某人行動時,《紀錄匯編》本用“起行”,嘉靖本則一律用“啟行”,這些差異都是在傳抄過程中形成的。
從準確性來看,嘉靖本更為準確,《紀錄匯編》本訛誤較多。《紀錄匯編》本在某些地方有脫漏,以致記載出現(xiàn)誤差,如:“庚午六月二十六日戊戌,瓦剌知院參政完者脫歡五人齏番文表至,請和,上御文華殿。”[8]2不僅“齏”字顯誤,且由此觀之,似乎是瓦剌知院及參政等五人來到了北京,知院是瓦剌管理軍事的官員,級別較高,若其親自出使則和意實足。其實不然,嘉靖本記載為:“庚午六月二十六日戊戌,瓦剌知院為頭,差參政完者脫歡等人賚番文赴京請和,二十七日,上御文華殿”,可知瓦剌知院并沒有到北京,而是派遣參政等人;而且是次日景泰皇帝才與群臣商議此事,而非當天。又如《紀錄匯編》本載:“上命興安召實問其鄉(xiāng)貫,傳旨曰……”,下文沒有李實的回答,導(dǎo)致前后記載并不連貫。而嘉靖本則載:“上命興安召實問其鄉(xiāng)貫,實曰某原籍四川重慶府合州人,由壬戌科進士,傳旨曰……”,有問有答,這樣前后才能連貫。又如景泰皇帝詢問李實是否愿意出使,《紀錄匯編》本載:“實曰:某雖才識不周,適朝廷多事之秋,安敢辭。興安曰:諒爾不辱君命。圣旨:李實升兵部右侍郎,做正使?!倍尉副据d:“實曰:某雖才識不周,適朝廷多事之秋,安敢辭,諒亦不辱君命。興安欣然入內(nèi)復(fù)命,少頃欽奉圣旨:李實升兵部右侍郎,做正使?!笨梢钥闯鰞煞N說法差別很大,前一種是李實直接面對景泰皇帝,而后一種則是皇帝和李實之間都是由太監(jiān)興安傳話,并無見面,并且李實以不辱使命表明自己的決心,得到興安的欣賞。兩段對話是完全不同的語境,由明代皇帝與大臣的交流方式可知,后一種更接近事實。由上可知,兩個版本可以互相校正,以嘉靖本糾正《紀錄匯編》本錯誤居多,這是嘉靖本較《紀錄匯編》本為優(yōu)的主要表現(xiàn)。
此兩種版本的內(nèi)容可以相互補充。嘉靖本補充了很多《紀錄匯編》本所省略的內(nèi)容,如《紀錄匯編》載:“本日進本討馬匹等物,本上欽改禮部右侍郎”,似乎李實進本僅僅是討隨行及賞賜的馬匹等。其實不然,因為涉及兩國的交涉,外交上的禮節(jié)自然不可缺少。嘉靖本有更加豐富的內(nèi)容:“本日進本討馬匹等物,內(nèi)開與也先相見之禮及馬價、歲幣八事等,因奉圣旨李實所奏俱系與脫脫不花王也先對面之辭,難以預(yù)度,悉令正使李實臨機應(yīng)變,本上欽改禮部右侍郎。”可見李實所上奏本的內(nèi)容比較豐富,是向皇帝請示外交禮節(jié)及對話尺度,這些內(nèi)容是使臣出使必備的,因此嘉靖本可信度更高。又如李實隨帶的物品,《紀錄匯編》本載:“三十日欽給帳房、馬匹、果脯等物?!彪m然景泰皇帝很不情愿迎接英宗,但涉及兩國交往,隨帶物品并不少,事實上還有其他。嘉靖本記載:“三十日給銀三十兩、大紅織金孔雀圓領(lǐng)玉帶一條,纻絲衣服一套、御馬監(jiān)坐馬二疋、帳房、酒脯等物?!陛^前本更加詳細,而且玉帶、衣服都是出使外國時必有的,賞賜銀兩也是奉旨出差的常例。嘉靖本記載的雙方相見的禮節(jié)也是《紀錄匯編》本所未記載的:“及至營,也先令指揮名虎刺亦議相見禮,曰相見時賓立于右,主立于左,各將上身微躬,雙手向后,然后各以右手抱彼之左肩,以左手抱彼之右肋,緊磨胸二三次,是乃禮也,彼又曰滿都滿都,則應(yīng)曰滿都滿都,即平安之謂?!睆亩Y節(jié)看,是遵循蒙古禮節(jié)。這些記載是研究蒙古見面禮節(jié)的重要材料。
由以上論述可見,《紀錄匯編》本在記載史實準確與詳細方面存在很多不足,但也并非毫無價值,其在某些方面也可以補充嘉靖本。如李實到也先營中第一次見到英宗,嘉靖本記載:“唯見校尉袁彬、余丁劉浦兒伏待左右”,似乎英宗身邊只有兩個人服侍,并且對英宗在蒙古的居住條件也無描述。而《紀錄匯編》本載:“唯見校尉袁彬、余丁劉浦兒、僧人夏福等三人侍左右,上所居者圍帳布幃,席地而寢,牛車一輛,馬一匹,以為移營之具?!保?]6顯然敘述更為詳細、內(nèi)容更加豐富。蒙古族逐水草而居,流動性很大,經(jīng)常需要遷徙,因此牛馬等工具是非常重要的,《紀錄匯編》本的記載符合蒙古人居住生活的習(xí)慣,較為可信。當李實從瓦剌返回時,路經(jīng)土木堡,《紀錄匯編》本記載了一段李實與瓦剌右丞把禿精彩的對話。首先兩人探討土木之變成敗的原因,李實總結(jié)說“土木失利,出于不意”,把禿則回答說“亦非我們勇力,乃天的氣候”,明朝人將失利歸結(jié)為意外,而蒙古人則認為是天意,由此可以窺見當時人對這場戰(zhàn)役勝敗的看法。其次把禿列舉元世祖的偉業(yè),李實則舉項羽“好戰(zhàn)而亡”的例子勸誡,兩人外交上的爭鋒很激烈,嘉靖本并沒有記載這些內(nèi)容。
通過上述比對,可以發(fā)現(xiàn)嘉靖本較《紀錄匯編》本為優(yōu),嘉靖本記載了李實兩次出使的過程,《紀錄匯編》本僅記載了一次;嘉靖本可以糾正《紀錄匯編》本的很多錯誤、補充其脫漏的地方,嘉靖本的記載更為準確。
《奉使錄》是研究“土木之變”后明朝與蒙古第四次交涉的重要史料,是“研究土木之役、明英宗南歸、當時的明蒙關(guān)系等問題的第一手資料”[9]5。李實詳細地記載了出使的日期、會面的地點及沿途的所見所聞,為了解當時邊境的情況、蒙古的狀況提供了參考,例如當時雙方見面外交上的禮節(jié)及辭令,見面先說“滿都滿都”(即平安之意),同意則說“賽盈賽盈”(即好的意思)。同時李實關(guān)于出使前后的記載也使后人可以了解當時景泰皇帝的真實想法、大臣的意見及英宗求歸的急切心情,為這段歷史留下了一份彌足珍貴的記錄。嘉靖本所記英宗返回后景泰皇帝派遣李實賞賜也先的情況,是其他版本所沒有記載的,而且附錄中有關(guān)于李實生平的傳記及其父母的誥命,也是其他資料中找不到的,對了解李實的生平及家庭也有幫助。
但是,李實《奉使錄》中也有很多記載不實的地方。“史稱實謁上皇,請還京引咎自責,失上皇意。而《錄》中乃云:實以上昔任用非人,當謙遜避位之理,懇切應(yīng)對,上喜從之。與史不合,蓋英宗急于求返,陽諾而陰憾之,實未之覺也。”[6]96李實記載英宗愿看守陵寢、悔恨用王振、愿引咎退位,這三條尤其值得懷疑,在嘉靖本中,前兩條全無記載,第三條也僅提引咎自責,并無謙退避位之語。這與文集編纂者的主觀傾向有關(guān),其時距離此事發(fā)生的時間較近,容易受到政治牽連。而到沈節(jié)甫編輯《紀錄匯編》時已過近百年,晚明寬松的政治環(huán)境使后兩個版本得以照錄原文。
雖然出現(xiàn)個別記載失實的地方,但從整體來看,李實為當時明朝與蒙古的交涉等情況留下了非常重要的史料。書中所記都是其親身經(jīng)歷,具有較高的可信性,閱讀時需參考各個版本,方能相互糾錯、互為補充,恢復(fù)歷史原貌。
注 釋:
①從英宗被俘至其返回北京,明朝共五次派出使臣與瓦剌交涉,第一次派都指揮僉事季鐸,第二次派季鐸、指揮岳謙,第三次派王復(fù)和趙榮,第四次派李實和羅綺,第五次派楊善和王息。其中李實于景泰元年七月初一日啟程,七月二十日返回。
②沈節(jié)甫編《紀錄匯編》卷17名為《北使錄》,前文已論,當為《奉使錄》,為方便行文,該版本下文簡稱“《紀錄匯編》本”。
[1]吳智和.“土木之變”后明朝與瓦剌之交涉[J].明史研究???9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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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王琦.寓圃雜記[M].北京:中華書局,1984.
[8]李實.北使錄[M]//紀錄匯編:第5冊.上海:商務(wù)印書館,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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