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社會有一個怪圈,一方面人們無處不隱私,好像刺猬越來越重視保護自己,比如“對門住十年,相逢不相識”;害怕信息泄露就在快遞收件人姓名一欄中填上“梅超風、李清照”,還有更逗的買家的姓名竟是“你是猴子請來的救兵嗎?”,可想而知快遞哥真是一頭霧水啊。但另一方面,大家又受高科技的誘惑,在網(wǎng)絡(luò)空間好無恥感地將自己的私生活盲目地公之于眾,并且對別人隱私的需求似乎呈現(xiàn)剛性,永不魘足。
有時對別人隱私數(shù)量與深淺程度的掌握,甚至往往喻示著彼此關(guān)系的親疏。某種意義上說,交朋友就是交換隱私。你有沒有感覺到,當你在特定的情境下,對一個以往關(guān)系比較淡薄的人吐露了某些難言之隱,仿佛一夜之間,你們的關(guān)系就自然而然地突飛猛進了。即使在公共聚會場合,大家都相互頜首寒暄,你們相視而笑,顯出比別人更加熟稔的會心一笑。但從此你又面臨著“告訴她一人就等于告訴全世界”的潛在風險,如同自己的七寸被捏住一樣,有些忌憚。
我們這個社會,公共與私人的邊界從來就是模糊、易變的,導致人與人之間也很難對彼此的隱私有一個得體的態(tài)度。古時人們可以憑借圣賢的“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來調(diào)整自我與他人的適當距離,現(xiàn)在這個“禮”已經(jīng)土崩瓦解了,喪失了某種約束和底線以后,這個社會對隱私的態(tài)度物極必反甚至到了病態(tài)懨懨的地步。有的人不惜鋌而走險在網(wǎng)絡(luò)上肆意暴露別人的隱私,以賺取眼球販賣熱點;也有的人則無所不用其極自曝一己之私,獲取某種存在感。
相同的是,當他們這么瘋狂的時候,總有一堆有形無形的圍觀者,在有意無意地推波助瀾,魯迅筆下的看客在今天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壯大。而說到底,我們這些凡人,不過都是些蚊蠅蜖蛆之輩,靠著扒別人的糞壤,恣意發(fā)泄,以此打發(fā)自己那乏善可陳的生活。于是,在大家心領(lǐng)神會的合謀下,隱私就淪為這個社會最先被出賣和消費的東西。
也于是,隱私成了最脆弱卻又所向披靡,最稀缺卻又到處泛濫的一種社會怪圈,每個人深受其害卻又樂此不疲,根源就在于我們自己既是受害者又是始作俑者。 想象一下,我們揪住自己的頭發(fā),想要把自己甩出去,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