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山山
“世上最寂寞的景色,應該就是被雨濡濕的東京塔。”
下午四點,穿著白襯衫的小島透在家中的公寓凝望被雨濡濕的東京塔,感到莫名的感傷。他在等一個人的電話,一個擁有一切,比如金錢、自己的店,還有丈夫的女人。這個女人叫詩史,在兩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那天,她也穿著白襯衣,配藏青色裙子。那時候,他十七歲,而她已年近四十,是他母親的朋友。
這是日本女作家江國香織在《寂寞東京塔》一書中所講的故事。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透已經(jīng)習慣了下午在家等詩史的電話,電話一來,他就出門和詩史約會。他們通常在酒吧喝個兩杯,如果詩史要先走,透就知道,她還有下一場,說不定就是和丈夫約好在哪家餐廳吃飯。透的好友耕二也喜歡年長的女性,理由是:大齡女人更天真——“女人所有的品性中,難道還有比天真更好的東西嗎?”在耕二看來,勾引人妻很容易,因為“這樣的群體對于歡娛有種饑渴的期待,希望用私密的歡娛擺脫平靜的日常生活”。耕二的交往對象是喜美子,和耕二在一起時,她像個需求無度的惡魔,在丈夫面前則是標準的賢妻良母。
“希望用私密的歡娛擺脫平靜的日常生活”,這不就是近期熱播日劇《晝顏》中所說的“晝顏妻”么!她們都寂寞,十分寂寞,就像耕二眼中的喜美子:“她雖然有老公,但耕二的確感受到了她的孤獨……即使在和耕二見面的分分秒秒中,喜美子依然是孤獨的?!奔幢闶仟毩⒊墒斓脑娛罚蔡钩惺切撵`深處另一個狂野的自己促使她不由自主地想見透。在人物設置上,《寂寞東京塔》和《晝顏》也很像:如果說透和詩史是純愛組,那么耕二和喜美子就是欲望組,分別代表靈與肉兩端。而在《晝顏》中,小學組負責純愛,成人組則負責欲望。
在日本的文學和影視作品中,不乏表現(xiàn)出軌(日語中稱為“不倫”)題材的作品。原因無他,不倫之戀中情感的百轉千回(也就是所謂“心路歷程”),加上社會輿論的反對,容易產(chǎn)生戲劇沖突;而結局,往往是開放性的,就看當事人如何處理。最決絕的結局,是《失樂園》中兩人一道殉情,讓情感在最熾熱的時候凝固;《晝顏》的結局,是欲望主婦回歸家庭,純愛主婦則獲得自由;《寂寞東京塔》則在中途戛然而止:耕二和喜美子分手了(這是必然的,因為喜美子越來越缺乏安全感),但耕二在感情問題上仍然是困惑的;而透決定和詩史繼續(xù)走下去,哪怕不能一起生活,能一起活著也好。他們將來會怎么樣?誰知道呢。
這就是這些作品教給我們的事:直面人性的復雜之處,先別急著做道德判斷和下結論,試著理解當事人的感受,然后,尊重每個人所做出的決定。比如,透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因為詩史完全沒有跟丈夫離婚的意思。但詩史告訴他:沒有誰被誰拋棄,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一切都是經(jīng)歷,或美好或感傷,離開的時候,千萬別說自己和誰誰那一段是“噩夢般的日子”,因為,那是對自己和那個人最大的不尊重。
延伸閱讀:
《廊橋遺夢》,(美)羅伯特·沃勒著,譯林出版社2010年1月版
一個自稱看世界就像把手插在褲袋里瀏覽商店櫥窗的《國家地理》雜志攝影師,一個被歲月遺忘已久的農(nóng)夫之妻,在一次偶然的邂逅里度過了刻骨銘心的四天,之后分開,彼此活在對方的思念里。愛與責任,取舍之間,便是人生。
《失樂園》,(日)渡邊淳一著,北京聯(lián)合出版公司2014年6月版
“人到中年的情愛更復雜、更深刻,從人性角度講更深邃,帶來的痛楚也最大”,所以渡邊淳一寫了這個凄絕的故事。男女主人公最終選擇殉情,和《廊橋遺夢》是兩個極端,不過也由此成就了它在同類題材作品中的地位。
《不想戀愛》,(日)綿矢麗莎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1月版
“趁還活著,抓緊時間,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吧。那如果現(xiàn)在死掉的話,我會為什么事感到后悔呢?我會為自己沒去見男一號而后悔。我想再去見一見男一號?!敝魅斯倭枷?6歲,零積蓄,有暗戀對象男一號,被男二號糾纏,但要命的是,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