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彥湖
巴黎冬天的第一場雪,在圣誕前如期而至。古人秋風起而思故鄉(xiāng),那么,下雪了,便自然想念起遠在北國的家鄉(xiāng)長春。想念那里的親人,更想喜猷。想我們青春歲月的莽撞和風雪夜里的圍爐歡飲及書案前的墨舞筆歌。
與喜猷兄交30年,越來越為他的至性至情而感動而心生欽佩和歡喜。我和喜猷兄同出海天翁之門。在我還是剛剛起步學書之時兄以早著先鞭,親得先師的耳提面命、規(guī)圓矩方而初具規(guī)模了。后來接觸日多,才越發(fā)感知到喜猷兄的夙慧天授與世家的淵源有自,他的天分之高,同輩中莫不一致稱嘆。譬如一通碑帖,我輩擬之常常百十千遍才稍見眉目,而他一上手就能擒得要領,爽爽有神。因此也常常得到海天翁的欣喜贊嘆。他的高祖劍泉公是同光間的收藏大家,自北宋以至明清若米海岳,若八大山人等無數(shù)名公巨跡,則劍泉秘篋之類藏印赫然在焉,不勞我一一指顧。正是這樣的家學淵源使得喜猷兄看東西總有一種很高的眼光。
我喜歡喜猷兄書法中那份毫不費力的瀟瀟灑灑,喜歡他圓熟爽快的筆致所成就出的那種唯美的書風。他也正是憑借著此種風格在不到30歲的青春年少之時,就一舉在長白山國際書法獎大賽中折桂。而后又連續(xù)在全國第四屆書法篆刻作品展之類的大展中獲獎。他的風格與其說是歷煉的,不如說是天成的,圓熟而老到,瀏亮而遒媚,一派天機。擬議描畫不得。
他的書法似乎有一種貴胄公子氣,就像西山逸士溥王孫的作品,是與古拙粗獷無關,是雅致綺麗的,在精熟圓健的筆鋒下透出一種不易企及的風神。孫過庭說書法要形其哀樂、達其性情,喜猷兄的書法不多不少,正好合于“形哀樂,達性情”之旨,這就夠了。
喜猷兄的書法不是在青燈黃卷下一點一畫、慘淡經(jīng)營而成的,他的作品要的是一種興會,一種或濁酒半壺,或高朋滿座,非痛飲高歌,或筆掃煙云則不足以澆消胸中塊壘的興會中,才最易出產(chǎn)好的作品。喜猷兄廣交游,重情義,興會所之,佳作亦復不少。
說到喜猷兄的廣交游,更可以概見他的性情之真。他上可以交公卿貴權(quán),下可以與販夫走卒游,中間尚可與有學無學的知識分子大學教授高談,又能與半瘋半狂的詩人作家為伍。所可貴者,他能上交不諂,下交不瀆,熱腸古道,平等正覺。如此至性至情之人,求諸儕輩,喜猷兄一人而已!
說到喜猷兄的重情義,容我再舉一例,先師海天廬主人晚年患不治之癥,多方求醫(yī),最后纏綿病榻大半年,喜猷夫婦每日在醫(yī)院護理,直到先生辭世。昔孔夫子歿而子貢守墓3年,以盡尊師之道。于今,此道渺不可尋,而獨于兄之事奉先生見之。每念及此,為之下拜。
今冬的長春冷嗎?雪下得大嗎?不日我即將攜妻歸鄉(xiāng)了,想到不久又可以與喜猷兄把臂傾心,商量筆墨,心中不覺生出一種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