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義
(安慶師范學院,安徽 安慶 246011)
從接受美學理論的角度談《紅豆曲》的翻譯
徐曉義
(安慶師范學院,安徽 安慶 246011)
古典詩詞是中國文學作品的精髓,在跨文化傳播中有效傳達其美學效果尤為重要。一篇詩詞翻譯得是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是否被目標讀者接受和欣賞。該文將從接受美學角度分析對比《紅豆曲》的兩個版本,討論詩詞翻英的過程中如何保留源語的美學效果。
接受美學;詩歌翻譯;《紅豆曲》
文學翻譯難,而作為純文學的最高形式的詩歌,其翻譯便是難上加難。詩歌翻譯如此之難主要源于其特殊的文學形式。首先,詩歌語言高度凝練、形象感極強。許多優(yōu)秀的詩歌總是“以片言明百義”,以求“著一字而境界全出”的效果。其次,詩歌形式整齊,韻律嚴格,修辭手段多樣。因此,關于詩歌是否可譯及如何保留詩歌源語的美學效果便成為了一個爭議性的話題。一些學者認為詩歌是不可譯的。雪萊曾說:“譯詩是徒勞無益的……”。美國大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認為“詩是翻譯中丟失的那部分”,這成為詩歌不可譯性的強有力論據(jù)。由于漢語和英語之間存在巨大的文化差異,詩歌的意境不可避免地會大打折扣,在翻譯的過程中,詩歌的美感也蕩然無存。
但隨著中西方文化交流的日益頻繁,諸多翻譯家也開始重視詩歌的翻譯。許淵沖提出詩歌是可譯的,譯者不僅可以在韻律、措辭、句式和節(jié)奏上接近原文,有時可以勝于原作。王佐良認為譯者應該以詩譯詩,再現(xiàn)原作的風格和意境。翻譯有助于促進民族文化的交流與傳播,中詩英譯的有效翻譯有助于西方更好地了解中國傳統(tǒng)文化,因此,詩歌翻譯很有必要。古典詩詞的美學效果如若在翻譯過程中很好地留存,將會有助于中西方的跨文化交流。
20世紀60年代,德國的姚斯與伊瑟爾提出接受美學的概念。他們認為,作品的意義來源于兩個方面:一是文本本身,二是讀者的賦予。詩歌作為藝術性最強的語言形式,相比于其他的文學作品具有更多的未定性和空白點。因此,讀者需根據(jù)自己的閱讀經(jīng)驗、知識結(jié)構(gòu)和審美趣味來填補文本中的所謂空白。
接受美學理論為文學翻譯拓展了一個新的空間,是一種全新的翻譯理論研究方法。接受美學的核心是從受眾出發(fā),強調(diào)文學研究的重心應轉(zhuǎn)移到讀者的審美接受和審美經(jīng)驗的研究上。他們認為文學活動是作者、文學作品和讀者之間的動態(tài)連續(xù)過程。姚斯認為,一個作品,即使印成書,讀者沒有閱讀之前,也只是半完成品。文學作品作為一個審美客體,在未經(jīng)讀者閱讀前,只是具有潛在的審美價值。只有通過讀者,即審美主體,在閱讀活動中不同程度的主觀創(chuàng)造,文學作品的實際審美價值才能產(chǎn)生。因此,作品能否被讀者理解和接受至關重要,譯文意義的實現(xiàn)依賴于讀者的闡釋。由于讀者不同的期待視野,譯者在翻譯時不僅需要重現(xiàn)原文的風格、意境和審美視角,還需充分考慮目標語接受者的接受視角,以期達到譯者與讀者的“視域融合”。
許淵沖提出中詩外譯的“三美”論:“詩歌翻譯,尤其是格律體詩詞的翻譯,要盡量傳達原詩詞的意美、音美、形美”(1987)。然而,“三美”齊備是一種理想的譯詩主張,不舍棄其中的任何一項固然是很難譯出成功的作品的。但無論如何,都要傳達出詩歌的意美和音美。
《紅樓夢》是中國古典小說的扛鼎之作,其中的詩詞很多。對于這部具有世界影響力的偉大作品的有效傳播,詩詞翻譯是否到位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本文擬以《紅豆曲》為例,以接受美學的視角,從人稱、韻律、句式和字詞四個方面對比分析霍克斯和楊憲益、戴乃迭夫婦的譯本。
漢語詩詞曲中常常不直接點明人稱。這樣,書寫內(nèi)容就更具有廣泛性,更易自由抒發(fā)情感,描繪場景,適應性更強。對于《紅豆曲》的處理,霍克斯站在第一人稱的角度,用“I”來表達情感,這樣,更加貼切自然,在敘述上也更加易于表述女子的思念丈夫之情,更接近原文的風格描寫。而楊氏譯本使用第三人稱來翻譯,稍顯遜色。
在韻律上,《紅豆曲》從頭至尾是尤侯韻(第九句除外)。在節(jié)奏上,第一、二、三、五、六句為四頓一句,都是3223。第四、十句為三頓,七、八句為兩頓。一到八句句末押韻的字分別為“豆,樓,后,愁,喉,瘦,頭,漏”,其韻腳為“ou”,使行文變得富有節(jié)奏和音樂之美。霍克斯譯文韻式為a a b b c c d d d e e,如 “ation”.“owing”.“ears”.“ue” 和 “ountains”,基本上是兩行一換韻。楊氏夫婦譯文韻式為a b c b b d e d f f,如 “old”.“ass” 和 “on”,基本上是隔行押韻。兩種譯文雖未保留原曲一韻到底的韻式,但用韻都極為和諧自然,美感依舊。
在句式上,《紅豆曲》整齊勻稱,結(jié)構(gòu)緊湊,一至八句和尾句都在句首使用了諸如“滴不盡”、“開不完”、“睡不穩(wěn)”、“忘不了”等,倒數(shù)第二句的“遮不住”這種獨特的“…不…”結(jié)構(gòu)來反復表現(xiàn)女子纏綿悱惻的情感?;艨怂沟淖g文前六句句首的五個“still”的運用不僅將女子那種傷春情懷抒發(fā)得淋漓透徹,更使得譯文在句式上可以與原作相媲美,保留了原曲的意象和語言風格之美。
由于中西方思維表達方式的不同,中國古典詩詞便用迂回含蓄的方式表達出情感,而西方詩詞則會直接大膽地抒發(fā)感情?!都t豆曲》亦如此。它表達了妻子對丈夫的思念之情。但曲中沒有直接表明這種相思情。但讀者可以從九個“不”字中感受到其綿綿相思之意。另外,流不盡的眼淚和不眠之夜也透露了女子對丈夫的牽掛。對于該曲的譯文處理,如果過于直接,表達的感情將會特別奔放熱情,這與中國古典詩歌的美是相悖的,并也有違于小說的整個創(chuàng)作背景。如果過于含蓄表達,譯入語讀者可能體會不到這種強烈的相思之情。楊氏夫婦和霍克斯在措辭上都采取了間接話語模式來翻譯以保留原文的迂回之美。但譯者需為讀者提供一些“空白點”圖示以期望讀者能通過閱讀活動發(fā)揮主觀創(chuàng)造性來實現(xiàn)作品的實際審美價值?;艨怂故褂昧?“desolation”和 “blue”,而楊氏夫婦使用了 “l(fā)onging”、“sorrow” 來直接抒發(fā)情感;霍克斯使用 “weeping tears”、“l(fā)ove-beans”、“awake in the dark”、“choked with tears”、“can’t swallow food and drink”、“thin” 和 “pale” 等詞語,而楊氏夫婦用了 “endless tears”、“sleepless at night”、“choking”、“wan reflection” 和 “frown” 等詞來間接抒發(fā)了一個憂傷的婦人對丈夫的相思之情。
在措辭的處理上,兩種譯本也各有千秋。在首句的處理上,楊氏夫婦略去“紅豆”的翻譯,雖使用了 “l(fā)onging”,但是讀者僅憑該詞并不明白婦人因何事傷心,渴望何人何物。而霍克斯的 “l(fā)ittle red love-beans” 就會使讀者直接能聯(lián)想到愛情故事,也更易被讀者接受。在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中,“紅豆”表達相思之情,這種寓情于物未能在譯文中呈現(xiàn),楊氏夫婦的翻譯在表達效果上略顯遜色,實乃遺憾。對于“相思血淚”的處理,霍克斯譯為“tears of blood”,未直接譯出“相思”,但暗含于整句句意之中;而楊氏夫婦譯為“l(fā)ike drops of blood”,把相思之淚比作血滴拋灑。兩個譯文對于“血淚”這種憂傷之淚的處理都偏離了原曲之意,在表達效果上有欠缺。
再看第五句。漢語中,“玉粒金莼”指美味飯菜。“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滿喉”非常形象地表達了女子強烈的思君之情。“玉”和“金”的形象在此句中已經(jīng)淡化。對于“玉粒金莼”的處理,楊氏夫婦保留了“金”、“玉”形象,譯為“rice like jade and wine like gold”,因文化差異(漢語習慣用“金”,“玉”比喻美好的東西,如“金風玉露”,“金玉滿堂”、“金玉良緣”、“金枝玉葉”等),但西方讀者恐難理解其中的“美好”,會誤以為“rice like jade”是“生硬的、難以下咽的米飯”。因此,該句不宜直譯為“rice like jade and wine like gold”。而霍克斯充分考慮了讀者的接受程度,譯成“food and drink”較為妥當,若再能加上“delicious”和“nice”之類的修飾語,效果更佳。
對于第六句的處理,霍克斯的 “Mirror.mirror on the wall” 不禁讓人聯(lián)想到《白雪公主》中壞皇后對魔鏡所說的話,而非中國古代女子的對鏡自嘆?;艨怂乖诖颂幾隽苏{(diào)整變通,加入了女子的對鏡問詢,并出現(xiàn)了對鏡問詢的內(nèi)容 “pale.thin.blue”,最后兩句以 “blue” 開頭,呼應前一句問詢內(nèi)容,并使用 “blue” 的雙關意思表達女子的憂傷之情和利用自然景物的描寫“青山隱隱”,“綠水悠悠”來襯托女子心中的愁苦。
霍克斯的譯本偏重于“歸化”,而楊氏夫婦的譯本偏重于“異化”。通過比較分析,筆者認為不可斷定兩種譯本孰優(yōu)孰劣,可謂是不分高下。雖說兩種譯本并未做到“三美”齊備,但都達到了翻譯的目的,保留了原文的美學效果。由于讀者期待視野的不同,不同的讀者對于譯文有不同的解釋。而譯者在翻譯之前,首先就是一個讀者,因此,對于同一個文學作品,不同的譯者固然有不同的闡釋。譯者為適應不同讀者群的要求,也必然在翻譯時做出調(diào)整、變通,以期重現(xiàn)原文的風格意境,實現(xiàn)原文的實際審美價值,達到讀者與譯者的“視域融合”。因此,在翻譯中尤其是詩歌翻譯中,譯者應該重視讀者的中心地位,盡量傳達出原文的音美、形美和意美。
[1]曹雪芹,高鶚.紅樓夢[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99.
[2]Cao Xueqin.Hawkes David (Translator).The Story of the Stone[M].Indiana:Indiana University Press,1981.
[3]曹雪芹,高鶚.A Dream of Red Mansions[M].楊憲益,戴乃迭譯.北京:外文出版社,1999.
[4]許淵沖.三談意美、音美、形美[J].深圳大學學報,1987,(2).
[5]姚斯.接受美學與接受理論[M].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87.
2095-4654(2015)02-0050-02
2014-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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