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煜
[摘要]本文主要結(jié)合“朔方翔鷹——草原絲綢之路文物珍寶展”策展實踐,介紹了博物館文物展覽策劃的具體流程,并就具體陳展過程中應注意的問題作了探討。
[關(guān)鍵詞]絲綢之路;文物策展;草原文化
[中圖分類號]G265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5-3115(2015)16-0064-02
2015年2月19日,甘肅省博物館為迎新年,特意舉辦“朔方翔鷹——草原絲綢之路文物珍寶展”。該展覽由絲綢之路沿線博物館專業(yè)委員會主辦,內(nèi)蒙古博物院和甘肅省博物館承辦。作為策展人,筆者主要負責展覽的策劃、引進,文物的點交、布置擺陳,展廳的規(guī)劃,展覽冊頁的制作,輔助展品的制作布置,說明牌的制作等工作。文物展覽是一件較為復雜的系統(tǒng)工程,要協(xié)調(diào)各個方面、部門。下文主要結(jié)合筆者參與策展的實踐,談談自己對文物策展的一些看法。
先談這次展覽的主標題。標題是觀眾對展覽的第一印象,它既要準確概括展覽的主要內(nèi)容和需表達的思想,又要給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覺,另外題目還要讀起來朗朗上口。此次展覽的大部分文物引進自內(nèi)蒙古博物院“相映成輝——草原絲綢之路文物展”,此外還借展了其他省市的一些文物。展覽表現(xiàn)出各種文明與草原絲綢之路文明的相互影響、交融的主題。所以在對這次文物展覽命名時考慮了很多方案,主要有“文明碰撞的火花”、“碧野遺珍”、“鷹翔歐亞”、“鷹翔朔方”、“朔方翔鷹”等。經(jīng)過斟酌,我們認為草原絲綢之路的各個民族如匈奴、突厥、鮮卑、契丹、蒙古等,無不對鷹有著崇敬之感。這次借展的文物中,內(nèi)蒙古博物院的鎮(zhèn)館之寶“鷹頂金冠飾”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另外朔方雖為漢代之郡名,但在《尚書》①、《詩經(jīng)》②、《爾雅》③中,朔方皆為北方之意。最后確定“朔方翔鷹”作為這次展覽的主標題,以“草原絲綢之路文物珍寶展”作為副標題。
再談序廳的場景與布置。序廳是最先映入觀眾眼簾、也是最先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一個區(qū)域。在進門的背景墻上首先噴繪了一幅長度有60余米的草原風光圖片,上面用紅色的大字書寫“朔方翔鷹”及其副標題“草原絲綢之路文物珍寶展”。在背景墻前方模仿草原做出了一小塊草地,特別是在草地中間做出了一條小溪。溪流在草原上就像血液在人體中一樣重要,滋潤中草原的萬物。在序廳中安裝的帶有電動裝置的這條小溪,其潺潺流水和專門放養(yǎng)的游動的小魚為平靜的展廳增添了許多靈動的色彩。在序廳中,觀眾一進展廳就能看到,藍藍的天空中白云朵朵,下面有綠油油的草原,草地一直延伸到觀眾的腳下。在草地中間有一條歡快的小溪在歌唱,小溪中魚兒在游弋。在序廳的左側(cè)角落中設計了一棵大樹,樹上立著一只威武的雄鷹標本,與展覽標題“朔方翔鷹”相得益彰。
在展覽中,特別是這種穿越數(shù)千年、橫跨幾萬里的文物展覽中,地圖的作用非常重要,對展覽的輔助說明和對展品的理解至關(guān)重要。在這個展覽中,我們使用了好幾幅地圖,首先序廳右后側(cè)的100余平米的墻上制作了一幅草原絲綢之路的大地圖,在展廳內(nèi)的隔墻中制作了面積較大的“青銅時代歐亞草原諸考古學分布圖”、“中國北方系青銅文化分布圖”以及“歐亞草原青銅文化分布示意圖”等,在柜內(nèi)圖版上也制作了草原文明地區(qū)的北朝、唐、遼、元等不同時期的地圖。在參觀展覽時,這些地圖對于觀眾把握時間、空間關(guān)系大有幫助。
此次展覽展出的文物共有200余件(組),主要以引進內(nèi)蒙古博物院的文物為主,另有甘肅省博物館少量文物。文物類別包括金銀、玉石、寶石、青銅、玻璃、陶瓷和絲織品等。整個展覽基本以時間為脈絡,分為四個部分,第一部分“東西方文物的初遇——石器時代到夏商”,第二部分“草原絲綢之路的肇興——春秋到戰(zhàn)國”,第三部分“草原絲綢之路的繁榮——秦漢時期到遼代”,第四部分“草原絲綢之路的鼎盛——元朝”。我們發(fā)現(xiàn),這種分期方式與中原地區(qū)傳統(tǒng)的以商周秦漢唐宋等朝代的分期有所不同,是按草原地區(qū)文明興起與發(fā)展的歷程,以文物來展示,客觀地反映出了草原絲綢之路各個不同歷史時期的狀況。展品中有不少國家一級文物,為本次展覽增色不少。
第一單元重點文物中的“紅陶女神像”,時間上為新石器時代晚期的紅山文化,該塑像是用寫實手法塑造的女性形象,頭頂有一圈盤發(fā),雙手放在胸前,面部用鏤空的線條刻劃眼與嘴部,夾砂褐陶質(zhì),火候較高。紅山文化女神雕像體現(xiàn)了當時社會對女性的崇拜。西方早期文化中也盛行祈愿生育而衍化出豐產(chǎn)女神的形象。另外展出的“骨柄石刃刀”也頗有特色,刀身骨質(zhì),呈扁平長條狀,前端尖利,在刀身內(nèi)側(cè)刻槽,槽內(nèi)鑲嵌石葉,石葉外緣加工出刃,此刀屬于骨石復合工具,石刃是用粘接方法固定,粘接劑可能是骨膠,體現(xiàn)出古代勞動人民的聰明才智。④在北方地區(qū)新石器時代考古發(fā)現(xiàn)中,以打制精細的細石器和大宗的陶器為主,而且具有明顯的地域特征和裝飾特點,對中原文化和西方文化均有交流和借鑒,這兩組展品在同時期的中原文化中罕見,卻與中亞、西亞乃至歐洲同時期的發(fā)現(xiàn)物相似。
在第二單元中,主要展出具有北方草原特色的兵器、馬具及動物紋(形)飾牌、飾件等具有“斯基泰三要素”的文物,展示了歐亞大陸草原早期東西方文化的相互影響。其中“獸紋青銅短劍”的時代為戰(zhàn)國時期,劍柄鑄雙鳥頭,扁平柄上裝飾四組相對呈蹲踞狀的動物紋,身飾重圈紋。劍格兩端亦鑄雙鳥紋,劍身上面飾10只呈佇立狀動物紋。此劍制作精細,造型別致,為短劍中的珍品。這次展出的內(nèi)蒙古博物院鎮(zhèn)館之寶“鷹頂金冠飾”,時代為戰(zhàn)國時期,金冠采用模鑄、鏨刻及鑲嵌工藝制成。分為冠頂和額圈兩部分。冠頂以半球面為底,飾連弧邊,刻畫雄鷹俯視狼與羊爭斗的畫面。松石做鷹首飾。額圈由三條繩索半圈形金圈插鉚連接而成。圈端部分分別浮雕虎、馬、羊圖案。整個金冠飾造型奇特、制作精湛,充滿了濃郁的草原氣息。⑤
第三單元,主要展出黃金飾品。自戰(zhàn)國晚期到遼代,是草原絲綢之路發(fā)展的又一個高峰。鮮卑族南下并入主中原,不僅為中原帶來了極富生氣、極其活躍的文化品質(zhì),更帶來了歐亞大陸諸民族的文化氣息,促進了民族與文化的交融,并為隋唐時期東西方文化交流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承唐余緒的遼王朝,兩重政治體制的建立,多民族的社會構(gòu)成,遼闊的疆域,為東西方的交流做出了杰出的貢獻。在這一部分的文物中,黃金飾品占有很大比例。作為裝飾物,黃金歷來就是草原游牧民族的至愛,也是歐亞大陸草原具有相同或相近生產(chǎn)生活方式的民族在裝飾上的一個共同特征。在該陳展單元中,“鹿頭形金步搖冠飾”極具特色。時代為北朝時期,步搖冠飾整體為鹿首形,鹿角枝尾均掛有葉形金片。鹿的五官邊緣有粟珠工藝制成的圖案邊框,內(nèi)鑲嵌水滴形的各色寶石。有學者認為,搖葉裝飾為慕容鮮卑文化特色,其淵源于西方,一直廣泛流行于中亞和中國西北的草原地帶。此類飾物在公元前1世紀左右自西亞傳入中國,其后幾個世紀逐漸與中原漢式步搖相結(jié)合,并在3世紀晚期至4世紀早期在遼西一帶流傳開來,此后繼續(xù)東傳,曾對三國時期的朝鮮和古墳時期的日本產(chǎn)生過深遠的影響。⑥還有一件“鑲寶石金冠飾”也非常獨特,由一金條圍合而成,其上焊接有由細金線、金片編成的花卉蟲鳥,其間多鑲嵌寶石。此冠造型奇特,制作工藝精美。當為公元2世紀前后受希臘化影響下的中亞地區(qū)的文物,反映了北方草原游牧民族與西域、西方的文化交流。
第四單元主要展示元代文物。蒙元帝國建立后,便利的陸路、海路交通,統(tǒng)治者實施的各項政策,為蒙元時期絲綢之路的發(fā)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良機。草原文化、中原傳統(tǒng)文化、域外文化在此得到了充分的碰撞與升華,從而加速和改變了世界文明的進程。展品中有一件“黑釉葡萄酒瓶”別具特色,器身細長,肩上陰刻“葡萄酒瓶”四字,肩以下施黑釉,通體為瓦溝狀凸弦紋。葡萄最早為古代埃及人栽培,我國西北地區(qū)很早就從大宛、康居等地引進種植葡萄。到了元代,飲酒之風盛行,在宮廷設有葡萄酒室?,F(xiàn)藏波士頓美術(shù)館金代無名氏作《文姬歸漢圖》中繪有此種葡萄酒瓶,在蒙古國和林城也出土了磁州窯的葡萄酒瓶。⑦另外展出的一些景教文物也頗為引人注目,有兩件銅質(zhì)“景教徽識”,又稱花押,一件呈十字架形,中心飾有萬字紋,另一件為六芒星形,中間為圓形,飾十字形紋。兩花押背后均有鈕,景教十字形徽章多發(fā)現(xiàn)于內(nèi)蒙古地區(qū),是宋元時期蒙古部落景教流行的物證。徽識背后有鈕,可以系佩,也有押印的用途。徽識以十字為骨干而變化出多種樣式,外緣多呈六角形或八角形。
對于文物展覽的布展,筆者認為最主要的就是對文物和文物背景的了解和熟悉狀態(tài),這樣才能更好和更正確地展示文物的精彩之處和本質(zhì)特征。在以時間為主線的展品陳列中,也不要完全拘泥于此,例如在第一單元中,文物主要有青銅短劍,另有大量的車馬器和金銀器,但時代有的為春秋,有的是戰(zhàn)國,如果完全按時代陳列,不同類別的文物會夾雜一起,給觀眾帶來重復、凌亂的感覺。所以在布展時將三類文物分別擺放,顯得條理清晰,對比效果強烈。另外在第四單元中的佛教文物、景教文物雖時代略有差別,但分門別類地陳列,不僅展出文物井然有序,而且讓觀眾一目了然。
絲綢之路是我國古代不同歷史時期與西方世界的交通、貿(mào)易之路。它極大地促進了民族與文明間的對話,為人類社會的發(fā)展與繁榮做出了重要貢獻。草原絲綢之路是絲綢之路中時代最早且極為重要的組成部分,相信通過這次展覽,觀眾能夠領(lǐng)略到它的風采。
[注 ?釋]
①《尚書·堯典》:“申命和叔,宅朔方?!?/p>
②《詩經(jīng)·小雅·出車》:“天子命我,城彼朔方?!?/p>
③《爾雅》云:“朔,北方也?!?/p>
④塔拉、吉平:《內(nèi)蒙古扎魯特旗南寶力皋吐新石器時代墓地》,《考古》,2008年第7期。
⑤田金廣、郭素金:《內(nèi)蒙古阿魯柴登發(fā)現(xiàn)的匈奴遺物》,《考古》,1980年第4期。
⑥江楠:《金步搖飾品的發(fā)現(xiàn)與研究》,《草原文物》,2012年第2期。
⑦李興盛:《烏蘭察布盟文物考古的主要收獲》,《內(nèi)蒙古文物考古》,2003年第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