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經濟學(Womenomics),這個新造詞匯取自于Women和Economy兩個詞。和安倍經濟學(Abenomics)一樣,都是寫在日本政治詞典里的重要詞匯。
這個詞是什么意思呢?讓女性多花錢消費刺激經濟復蘇?顯然不是。簡單來說,它是讓原本安于相夫教子的大部分日本女性重新進入職場,為日本頹廢的經濟帶來活力。
眾所周知,由于文化和政策等原因,日本女性的職業(yè)化一直處于困境當中,多數女性在結婚后選擇或被迫回歸家庭。
1999年,高盛分析師凱蒂·松井就引出了“女性經濟學”的概念,十五年后,松井的“女性經濟學”成為安倍經濟政策的關鍵內容之一。2010年,高盛發(fā)表了一份名為“女人經濟學3.0:即刻行動”的報告。
報告顯示,有一個簡單易行的方法可使日本國內生產總值(GDP)增加15%,即讓更多的日本婦女開始工作。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近來多次表示,日本女性勞動力是一種最未得到充分利用的資源,他決心鼓勵女性打破就業(yè)的“玻璃天花板”。
安倍的一支箭
從表面上看,日本的數據并沒有那么糟糕。2014年日本女性勞動參與率達到66%,在經合組織國家中高于意大利,但落后于英國、美國和德國這樣的國家。日本也正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僅5年前該數字還只有63.1%。
更關鍵的是,日本女性勞動參與率與其男性勞動參與率形成了鮮明對比,后者為84.9%,幾乎為世界最高。這一巨大差距的才是問題所在。一些人聲稱,除非這個問題得到解決,否則位列世界第三大經濟體的日本經濟還將繼續(xù)陷于困境。
在安倍晉三旨在讓日本經濟擺脫停滯的財政和貨幣政策計劃中,這個問題被擺在了重中之重的位置。鼓勵更多女性進入職場,被視為日本首相為提振日本增長的多支“箭”中的一支。過去幾年里,近100萬日本女性加入了勞動力大軍。
但高盛首席日本策略分析師凱蒂·松井表示,2012年12月當選的安倍政府幸運地趕上了好時機?!敖y(tǒng)計表明安倍經濟學創(chuàng)造了數十萬新工作機會,但其中許多只是兼職工作。由于日本的人力資源幾近耗盡,女性正在滿足經濟需求?!?/p>
批評者認為,挑戰(zhàn)不僅在于要為女性創(chuàng)造更多機會,還在于要從根本上改變日本的職場。在發(fā)達國家中,日本的員工往往工作時長最長,而且生產效率也屬于最低之列。
理論上,日本國會近日通過的一項女性賦權法案應該會使轉變加快。雇員超過300人的企業(yè)將被敦促雇傭和提拔更多女性。但這并非強制性規(guī)定,對于那些沒有達成目標的企業(yè)也不會進行正式懲罰——這一弱點致使一些人認為這不過是粉飾門面。
安倍為日本設定了目標,到2020年、東京舉辦奧運會時,實現“女性領導在日本社會不同領域占比達30%”。這個目標其實是野心勃勃的。2013年,日本議會眾議院中的女性議員僅有8%;而同年德國女性議員比例為37%。2011年,日本女性經理的比例僅為10.6%,遠低于英國同年35.7%的比例(而英國本身也因比例低而遭受指責)。
安倍正忙著讓公眾相信日本已經進入了新時代。他決定把所謂的“女性經濟學”作為實現增長的關鍵之一,這使他不得不觸動日本的一些既得利益。不過一些經濟學家堅持認為,鑒于其他促進增長的政策效果不佳,安倍別無選擇。
一些人甚至對安倍這一倡議的誠意產生質疑。過去60年,安倍所屬的保守派執(zhí)政黨自民黨執(zhí)政了55年,本可以早些解決這個問題。從歷史角度來看,政治學者認為,每當一部分自民黨領導層試圖使用“平等”一詞時,黨內另一部分更為反動的成員便會推動該詞的停用。
政治推動力
安倍手下負責女性賦權的大臣有村治子稱,這方面的發(fā)展勁頭日益高漲,新法律也是日本政府意識到該問題緊迫性的證明。
“自民黨曾經是家庭主婦的捍衛(wèi)者。如今它為了職場女性搖旗吶喊。過去,女性賦權曾經是一個關于道德和人權的問題。現在它已經成了安倍經濟學增長計劃的關鍵策略,”有村稱。
高盛預計,縮小日本就業(yè)中性別差距——將女性就業(yè)參與率提高至80%——的影響,可能會使日本的經濟產出提高13%。
雖然讓更多女性加入董事會需要比預期更長的時間,但簡單的人口統(tǒng)計學數據表明,日企將被迫雇傭和提拔更多女性。到2060年,日本老年人的比例將達到40%。在人口萎縮的情況下,一些人指責安倍以一個無論如何都將出現的趨勢來邀功。
里昂證券的策略師尼古拉斯·史密斯也指出,在日本,女性在經濟衰退時期會出去工作以補貼家庭收入,女性的勞動參與率也會隨之上升。
這并不是人口特征和女性經濟學發(fā)生重疊的唯一地方;有人主張,日本長期以來的低生育率——每位育齡婦女平均只生育1.4個孩子——就是數百萬女性感受到束縛的最明顯征兆。
“女性看到這種情況,就算想要孩子,也會選擇不要,”東京上智大學的政治學者三浦說,“在我看來,除了宣稱低生育率就是因為年輕女性‘自私以外,日本政府從未對低生育率進行過任何理性分析。”
女性晉升前景慘淡,她們除了少數女性首席執(zhí)行官以外沒有榜樣,另外,作為一種自我保護,日本女性多年來一直告訴自己,她們不想升任高層職位。
未來走向?
有村治子謹慎地反復提及,職業(yè)女性和家庭主婦都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自豪。“我們的目標必須是創(chuàng)建這樣一個社會——女性不必因選擇不工作而有負罪感,而那些職業(yè)女性也不會因把孩子交給別人帶而感到內疚,”她說。政府調查表明,30%的年輕女性主動希望成為家庭主婦?!拔覀冃枰鹬厮齻兊倪x擇。”
這位大臣熱衷于引導辯論中的爭斗,以防這些辯論造成太多分歧。尤其令人憂慮的是女性經濟學辯論與關于移民增加的辯論重疊的部分,移民問題是安倍政府的敏感話題。當被問及涌入的移民擔當保姆或者護士是否能幫助日本女性返回職場時,有村治子稱這種辦法“不是萬能的”。
她表示,日本男性和該國企業(yè)面臨的改變,和女性員工需要做出的轉變一樣重要。正如一些展開女性經濟學辯論的人所說,日本的國家存亡,將取決于是否要直截了當地承認日本的性別不平等程度。巨大的男女薪酬差距(在經合組織國家中位列第三)依然存在,阻礙已婚女性工作的稅收扭曲也依然如故。
最難轉變的是依據員工的工作時長、忠誠度和年齡來評價員工的傾向。“你如何衡量人們,人們就會變成什么樣子,”有村表示,“要向女性賦權,我們就必須改變我們衡量工作表現的方式。衡量方式必須是基于生產效率,而非工作時長的。必須將老板幫助員工取得工作和生活平衡的情況,作為評價老板業(yè)績的一項標準?!?/p>
并不是所有人都認同這一點。Reika Omura是兩個孩子的母親。3年前,她在勸誘下辭掉了信用卡公司的工作,現在在橫濱的一個加油站工作,她表示需要做出的改變其實比這更簡單。
“他們試圖用一種聽起來很科學的方式談論如何衡量工作表現,”她說,“根本上,日本女性面臨的問題是,所有男性和太多女性,都認為女性是(裝飾用的)花,而實際上我們是(可以用來建造東西的)樹?!眅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