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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樓夢》第五回敘事時間的英譯研究*

      2016-01-27 01:53:21
      沈陽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15年1期
      關鍵詞:敘事時間英譯紅樓夢

      秦 靜

      (1. 江蘇科技大學 外國語學院, 江蘇 鎮(zhèn)江 212003;

      2. 江蘇大學 外國語學院語料庫翻譯教學與研究中心, 江蘇 鎮(zhèn)江 21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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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樓夢》第五回敘事時間的英譯研究*

      秦靜1,2

      (1. 江蘇科技大學 外國語學院, 江蘇 鎮(zhèn)江212003;

      2. 江蘇大學 外國語學院語料庫翻譯教學與研究中心, 江蘇 鎮(zhèn)江212013)

      摘要:分析了《紅樓夢》第五回在敘事時間上的巧妙安排,探索了三種英譯本(霍譯、楊譯、喬譯)的異同及其精髓,認為在對夢境時間的翻譯上,三種版本各有其優(yōu)勢和缺憾。

      關鍵詞:《紅樓夢》; 敘事時間; 英譯; 時間節(jié)點詞

      小說家所創(chuàng)作的藝術世界是在作品敘事文本的時空關系中構(gòu)建起來的[1]?!都t樓夢》作為一部融寫實與寫意、現(xiàn)實與神話于一體的長篇小說,其敘事時空的構(gòu)思既深深扎根于現(xiàn)實世界,又超越了現(xiàn)實的經(jīng)驗世界和外部世界,延伸到超驗世界和夢幻世界,充分體現(xiàn)出了作品藝術世界的絢麗多彩,思想內(nèi)容的博大精深,以及作者審美視野的寬廣浩博。其中第五回敘事時空的宏觀構(gòu)思上,便是以夢中幻境時空對應夢外真實時空:賈寶玉夢游太虛幻境作為夢中經(jīng)歷,在時間上與夢外故事情節(jié)時間形成了強烈反差,敘事時空接榫巧奪天工。

      目前《紅樓夢》敘事時間的研究相對較少,從中國知網(wǎng)上搜到的以“紅樓夢”“敘事時間”為主題的文章尚不足10篇,雖然其中不乏有深度的研究,但都停留在文學作品本身的研究階段,進一步探討其敘事時間翻譯的文章還是一個空白。

      正如王蒙所說: “《紅樓夢》的閱讀幾乎給了讀者以可能的對于時間的全部感受與全部解釋”[2]。既然敘事時間在解讀《紅樓夢》敘事文本方面有著不可或缺的作用,研究其在英譯本中的再現(xiàn)情況自然成為衡量譯本得失的一個重要依據(jù)。本文正是以《紅樓夢》第五回及其三個英譯本(霍克斯、楊憲益、喬利)的敘事時間作為研究對象,旨在通過對回目中獨具特色的敘事時間的研究,探討英譯本在表述《紅樓夢》敘事時間方面的得失。

      一、 清晰的夢外時間翻譯

      《紅樓夢》第五回賈寶玉神游太虛境,從入夢到夢醒,在太虛幻境有種種奇遇和經(jīng)歷,其夢幻時間似乎不短,當賈寶玉一夢醒來時,在夢外現(xiàn)實中卻只是短短一瞬,夢里時間與夢外時間呈現(xiàn)出截然相反的流速。當讀者的目光被夢境吸引的時候,其實極少有人去關注時間的背景或流逝問題[3]。

      某些作者在歷史事件與虛構(gòu)事件、歷史時間與虛構(gòu)日歷的結(jié)合方面有些矛盾,也可能是整體敘事策略的組成部分,它以特定主題與結(jié)構(gòu)的方式起作用[4]。話說第五回,寶玉 “一時倦怠,欲睡中覺”,被秦可卿安置到自己臥室歇息。寶玉臥好后,“秦氏便吩咐小丫鬟們,好生在廊檐下看著貓兒狗兒打架”。接著,寶玉入夢,神游警幻仙境。當寶玉夢中喚著秦氏的小名醒來,時間未變,日腳未移,“卻說秦氏正在房外囑咐小頭們好生看著貓兒狗兒打架”。“卻說”兩字與“貓狗打架的意象”表達了縱向的現(xiàn)實時間的統(tǒng)一性。這里作者故意突出夢中與夢外的時間差,極言寶玉夢中種種經(jīng)歷的夢外時間之短。這幾處關鍵的時間節(jié)點就像照相機鏡頭的聚焦,既在細微處滿足了創(chuàng)作真實的需要,更突出強調(diào)了夢境內(nèi)外的時間對比。下文就通過時間節(jié)點詞來對比分析中文和三個英譯本之間敘事時間的異同:

      例1中文:寶玉一時倦怠,欲睡中覺,……。當下秦氏引了一簇人來至上房內(nèi)間……說著大家來至秦氏房中?!厥媳惴愿佬⊙诀邆兒蒙陂芟驴粗垉捍蚣堋!瓍s說秦氏正在房外囑咐小丫頭們好生看著貓兒狗兒打架……

      霍譯:At one point in the party Bao-yu was overcome with tiredness and heaviness and expressed a desire to take an afternoon nap. ……Qin-shi conducted Bao-yu and his little knot of attendants to an inner room in the main building……In the course of this exchange the party had made its way to Qin-shi’s bedroom……Qin-shi told them to go outside and stop the cats from lighting on the eaves……. But Qin-shi, who was out in the courtyard telling the maids to be sure that the cats and dogs didn’t fight……

      楊譯:Soon Baoyu was tired and wanted to have a nap……. Keqing led the party to an inner room,……. Now, having reached the young matron’s room, ……Keqing told them to wait on the verandah and watch the kittens and puppies playing there, ……Qin Keqing was on the verandah telling the maids to watch the kittens and puppies at their play, ……

      喬譯:After a little time, Pao-yü felt tired and languid and inclined for his midday siesta. ……Mrs. Ch’in, there and then, led away a company of attendants, and came into the rooms inside the drawing room. ……As they were talking, they reached the interior of Mrs. Ch’in’s apartments. ……“Mind be careful, as you sit under the eaves,” Mrs. Ch’in recommended the young waiting maids, “that the cats do not start a fight!” …… But we must observe that Mrs. Ch’in was just inside the apartment in the act of recommending the young waiting-maids to be mindful that the cats and dogs did not start a fight ……

      中文用“一時”“當下”“說著”“卻說”等時間節(jié)點詞清晰地表達了現(xiàn)實時間的統(tǒng)一和短暫。霍譯和楊譯不約而同地省略了“當下”一詞的翻譯,因為這一省略是在一系列動作中發(fā)生的,并不讓讀者感覺到譯文時間的斷裂;在“卻說”這一關鍵詞的翻譯上,兩譯文又同時采用了過去進行時“was telling”,雖未直接將“卻說”二字譯出,但過去進行時本身就體現(xiàn)了時間的延續(xù)和短暫,這一譯法反而使得行文更生動,也更符合英文表達的習慣。喬譯與兩者相比更忠實于原文,對于每一個時間節(jié)點詞都給出了一一對應的翻譯;“卻說”一詞喬譯將其轉(zhuǎn)換成“was just in the act”,又在句首加上“but we must observe that ”,力圖更貼近原文的用詞,但也因此使得譯文不夠簡練流暢;再加上另一處間接引語改寫成直接引語的變化,喬譯也成了三譯本中文本字數(shù)最多的一個。

      二、 模糊的夢境時間翻譯

      同樣,如果隔離地來看寶玉的夢境,其夢幻時間從午覺開始,經(jīng)過一宿,直到“至次日”為止,本身也是完整的線段,統(tǒng)一的整體。盡管它并不與現(xiàn)實的時間在同一個平面上疊合,但可以說是現(xiàn)實時間之軸上橫向插入的一個維面[5]。這里“夢”似乎是短暫的,但表現(xiàn)于敘事中,金陵十二釵與賈府的命運結(jié)局在夢境中一一展開,又具有了想象的無限性?!皩τ谖膶W而言,夢也在某種意義上提供了對世界的特殊感覺,提供了一個具有陌生感的另一個世界的想象框架”[6]?!都t樓夢》的故事框架就是在這種現(xiàn)實與夢幻交替,清晰與模糊統(tǒng)一的基礎上展開的。

      從寶玉“才合上眼”到“迷迷惑惑,若有所思”醒來,夢境中鮮有清晰的時間節(jié)點詞,而多以“聽了”“看了”“說畢”等詞,語焉不詳?shù)乇磉_了時間的流逝,給予了故事情節(jié)更大的發(fā)展空間,并賦予讀者對夢幻世界無限的想象力。表1列出了中文和三個英譯本對于這些模糊時間的處理。

      表1 《紅樓夢》第五回夢境時間詞在

      從表1可以看出,夢境中清晰的時間節(jié)點詞只有三處(當下、少刻、至次日),其他部分皆以“歌畢”“看畢”等詞給予讀者一個模糊的時間概念,令其只知光陰流逝,卻并不能計算出這“看”“歌”究竟花了多少時光。24個詞中,霍譯和楊譯都略去了大半,只保留了原文三分之一左右的用詞,而喬譯依然遵循原文的用詞,只在一處做了省略,且三個版本不約而同地省略了此處:

      例2中文:寶玉聽了,是個女孩兒的聲氣。

      霍譯: It was the voice of a girl.

      楊譯: Baoyu realized that the voice was a girl’s.

      喬譯: Pao-yü perceived that the voice was that of a girl.

      因前句為“聽見山后有人作歌曰:春夢隨云散,飛花逐水流。寄言眾兒女,何必覓閑愁?!彼匀齻€譯本都省去了下句中的“寶玉聽了”,認為與前句在邏輯上是前后傳承的關系,且避免了重復啰嗦。殊不知,將“聽了”省略,雖不至于重復,卻忽略了原文敘事時間上的模糊處理,失去了原文在敘事上的精妙之處。

      同樣的處理也出現(xiàn)在下例中,但此處喬譯采取了忠于原文的策略:

      例3中文:寶玉看了,心下自思道:“原來如此”。

      霍譯: ‘I see,’ said Bao-yu to himself.

      楊譯: ‘Well, we’, thought Baoyu,

      喬譯: Pao-yü, after perusal, communed with his own heart. ‘Is it really so!’

      此例的前一句為“也有一副對聯(lián),大書云: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癡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酬?!被糇g和楊譯采用了和例2同樣的處理方式,語言簡潔,但忽略了“看了”一詞在敘事時間中所起的作用;唯有喬譯遵循原文,用“after perusal”表明此處時間的過渡,但又未言明這一“perusal”究竟花了多久,堪稱切合原文的佳譯。

      三、 結(jié)尾處敘事時間的翻譯

      最后,為了使這一回現(xiàn)實與夢境時空的互涉性更富內(nèi)蘊,關于寶玉與襲人偷情的一段描寫從結(jié)尾處驟然斷開,被納入第六回開頭部分。這一敘述的斷裂并不影響敘事的完整性,反而使得時間的迂回空間更加開闊。

      曾有西方譯本為了追求表面的敘述完整將這一段并入第五回。如果說這一改動只是有些與傳統(tǒng)章回小說的分回習慣不符,倒不如說這類“事故”的本身證明了《紅樓夢》敘事時間中的動力特征是容易并經(jīng)常被忽視的。而本文研究的三個英譯本作為目前比較推崇的版本,對于原文精髓的把握比較到位,完全遵循了結(jié)尾處敘事情節(jié)的處理方式:

      例4中文:卻說秦氏……因納悶道:“我的小名兒這里從無人知道,他如何得知,在夢中叫出來?”未知何因,下回分解。

      霍譯: But Qin-shi … Nobody here knows it. I wonder how he could have found it out? If you have not yet fathomed the answer to her question, you must read the next chapter.

      楊譯: Qin Keqing ... No one here knows my childhood name, she thought in surprise. How is it that he called it out in his dream? Truly: Strange encounters take place in a secret dream, For he is the most passionate lover of all time.

      喬譯: But we must observe that Mrs. Ch’in…In a melancholy mood she therefore communed within herself, “As far as my infant name goes, there is, in this establishment, no one who has any idea what it is, and how is it that he has come to know it, and that he utters it in his dream?” And she was at this period unable to fathom the reason. But, reader, listen to the explanations given in the chapter which follows.

      四、 結(jié)論

      《紅樓夢》第五回敘事時空的構(gòu)建自出機杼,使用一系列時間節(jié)點詞,將“模糊化”與“清晰化”藝術統(tǒng)一,現(xiàn)實時間與夢境時間既相對獨立又形成對比,結(jié)尾處敘事情節(jié)更是著墨巧妙,從而使《紅樓夢》的時間敘事呈現(xiàn)出自然、靈動和曼妙的姿態(tài)。

      三個英譯本作為目前紅學界較為推崇的版本,在這一回目敘事時間的處理上,能從宏觀上盱衡全局,注意到了夢外時間的短暫與結(jié)尾處作者的獨具匠心?;糇g和楊譯用詞洗練,更注意行文的流暢,但在模糊時間的處理上,因為省略較多不免有所疏忽;喬譯遵循原文極少省略,在敘事時間的把握上更加貼近原文,但又稍顯煩瑣。研究英譯本對《紅樓夢》敘事時間的處理,能夠更好地改進譯文,從而使《紅樓夢》這部中國文學史上的敘事巨著,得到更為精準的傳播。

      參考文獻:

      [1] 李慶信. 紅樓夢敘事論稿[M]. 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11:114.

      [2] 王蒙. 紅樓啟示錄[M]. 北京: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 1991:305.

      [3] 李英然. 《紅樓夢》的時間敘事策略[J]. 紅樓夢學刊, 2013(2):182-200.

      [4] Prince G. 敘事學:敘事的形式與功能[M]. 徐強,譯. 北京: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13:33.

      [5] 金宋平. 《紅樓夢》第五回的時間與動力結(jié)構(gòu)[J]. 紅樓夢學刊, 1998(2):79-82.

      [6] 楊義. 中國敘事學[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97:160.

      【責任編輯李美麗】

      Translations of Narrative Time in Chapter Five ofHongloumeng

      QinJing1,2

      (1.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Jiangs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Zhenjiang 212003, China; 2.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Jiangsu University, Zhenjiang 212013, China)

      Abstract:The artful arrangement of narrative time in Chapter Five of Hong Loumeng is analyzed. The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and the quintessence of three English versions (translated by David Hawkes, Yang Xianyi and H. Bencraft Joly) are studied. It concerns that, on the translation of the dream time, the three versions have their own advantages and shortcomings.

      Key words:Hong Loumeng; narrative time; English translation; time node

      中圖分類號:I 242.4

      文獻標志碼: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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