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 陽
張元濟古籍出版實踐及其貢獻
邱 陽
張元濟作為中國近代著名的出版家、藏書家、目錄學家,憑借深厚的家學功底,在亂離的時代環(huán)境中選擇古籍整理出版作為自己畢生的事業(yè)。其在商務印書館期間,主持編校、輯印《四部叢刊》、《續(xù)古逸叢書》、百衲本《二十四史》等大量古籍,在保存善本、搜輯佚書等方面為傳承中華文明做出了巨大貢獻。
張元濟;古籍出版;商務印書館
張元濟(1867-1959),號菊生,浙江海鹽人。中國近代著名的出版家、藏書家、目錄學家,民國時期出版巨頭商務印書館的重要領導人。光緒二十二年(1896)進士,戊戌政變中因參加維新運動而被革職永不敘用,此后遂終身致力于文化出版事業(yè),嘔心瀝血經(jīng)營商務印書館近60年,奠定了其在近代出版界的泰山北斗地位。生逢時局動蕩、國事衰微的晚清民國時期,張元濟選擇出版作為自己的事業(yè),在主持商務印書館期間更是明確堅持編教科書、編工具書、整理古籍、介紹西學四位一體的出版道路。作為具有深厚文史素養(yǎng)又兼具現(xiàn)代出版意識的民族企業(yè)家,張元濟為“保存吾國數(shù)千年之文明,不至因時勢而失墜”*張元濟:《張元濟全集》(3卷),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第337頁。,在整理、出版古籍方面用力尤勤、貢獻尤巨,對中國的古籍整理出版事業(yè)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
張元濟致力于古籍整理出版事業(yè),與其所受良好的家學家風影響、自身深厚的學識及動蕩的時代背景是分不開的。
(一)世代書香的家學淵源
著名出版家王云五在為張元濟著《涉園序跋集錄》所撰跋中云:“菊老世代書香,家學淵深有自。自宋張九成以迄清末,科第迭出。菊老甫逾弱冠,即入詞林?!?郭太風:《王云五評傳》,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9年,第465頁。明確指出了家學淵源對張元濟之影響。有譜可查之,張氏始祖張九成生活在兩宋之交,曾因忤秦檜而落職,其“學問淵深,操履方正……天下學者靡然從之。能學者多成才?!?辛更儒:《宋才子傳箋證·南宋前期卷》,沈陽:遼海出版社,2011年,第23頁。十世祖張奇齡為明萬歷癸卯舉人,曾主持杭州虎林書院,后退居海鹽,筑屋城南以讀書。其曾立家訓:“吾宗張氏,世業(yè)耕讀。愿我子孫,善守勿替。匪學何立,匪書何習。繼之以勤,圣賢可及?!?張樹年主編:柳和城等編著:《張元濟年譜》,北京:商務印書館,1991年,第1-2頁。九世祖張惟赤于滿清入關后選擇歸隱故里,將父親張奇齡讀書之所拓而充之,名其“涉園”,用為藏書之所。八世祖張月告居于涉園,此時涉園之藏書已甚豐。六世祖張宗松不僅有著作傳世,更精于版本之學,致力于藏書、刻書。張氏家族藏書之富至此達到顛峰,除家族公有的涉園舊藏外,兄弟九人中至少有六人以藏書著名,僅張宗松清綺齋藏書就達1559部、10000余冊,其中宋元刊本50部、抄本290部。*張瓏:《風清月明 張元濟孫女的回憶點滴》,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3年,第6頁。嘉道年間,江南著名藏書家吳騫、鮑廷博、陳鳣、黃丕烈等人皆曾向涉園借書以作校讎之用,涉園藏書之盛于此可見一斑。
張氏家族成員雖不乏入朝為官者,然多尊奉張奇齡之遺訓,藏書、刻書、著書傳統(tǒng)世代不絕。張元濟“于舊學無不深究”,一生致力于藏書及古籍整理出版事業(yè),其晚年所作對聯(lián):“數(shù)百年舊家無非積德,第一件好事還是讀書”,既是對自己平生事業(yè)的總結,亦是對恪守先祖家訓的最好詮釋。
(二)亂離時代中的文化使命感
晚清至民國初年,中國不斷遭受帝國主義列強的欺凌,逐步陷入政治不能自主、經(jīng)濟不能自立、領土不能保全的境地。國勢既艱,文化事業(yè)亦不能幸免,眾多文物古籍遂一并成為侵略者的覬覦目標。事件較著者有受英國政府雇傭的匈牙利人斯坦因分別于1907及1914年從敦煌石窟騙運9000多件文物及600多件佛經(jīng);法國人伯希和于1909年騙走6000多件敦煌寫本和一些畫卷;日本巖崎氏靜嘉堂文庫于1907年以10萬元高價自陸心源之子陸樹藩處購得陸氏皕宋樓及守先閣藏書15萬卷;日人島田翰于1912年自顧逸鶴處購得黃丕烈士禮居藏元刊《古今雜劇》、明本雜劇《十段錦》、殘宋本《圣宋文選》;日人田中慶太郎于1918年以每冊千元之高價搶購《永樂大典》之《經(jīng)世大典》三冊、地圖二冊。
面對優(yōu)秀民族文化遺產(chǎn)紛紛流失海外的恥辱局面,張元濟感到無比痛心,其于1919年所作《印行〈四部叢刊〉啟》中曾言:“自咸同以來,神州幾經(jīng)多故,舊籍日就淪亡;蓋求書之難,國學之微,未有甚于此時者也?!?張元濟:《張元濟全集》(卷9),第3頁。搶救優(yōu)秀民族文化遺產(chǎn),解決知識分子求書難問題,成為張元濟整理出版古籍之直接動機。此外,其在讀王鳴盛《十七史商榷》、錢大昕《廿二史考異》時發(fā)現(xiàn)世上通行之正史版本在文字上不乏訛倒脫衍之處,故其立志通過??笔侄沃匦V乜?,使其以本來面目通行于世。張元濟認為,保存民族文化遺產(chǎn),責無旁貸、時不我待:“吾輩生當斯世,他事無可為,惟保存吾國數(shù)千年之文明,不至因時事而失墜,此為應盡之責。能使古書多流傳一部,即于保存上多一分效力。吾輩炳燭余光,能有幾時,不能不努力為之也?!?張元濟:《張元濟全集》(卷3),第337頁。然令張元濟及全體國人切齒憤恨的是,侵華日軍于1932年“一·二八”事變次日,向商務印書館總廠投擲炸彈,并縱火焚燒商務下屬的東方圖書館,眾多珍貴古籍毀于一炬。日軍欲滅中華文化的瘋狂舉動并沒有使張元濟一蹶不振,他在悲痛之余,迅即重返商務印書館主持復興工作,并在致胡適書中云:“平地尚可為山,元濟一息尚存,仍當力圖恢復”*張元濟:《張元濟全集》(卷2),第549頁。,表現(xiàn)了中華知識分子的不屈斗志及對中國文化事業(yè)的血誠摯愛,今人讀之仍感奮不已。在國勢衰微之際,張元濟毅然承擔起收藏、整理、出版古籍之使命,其于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傳承與發(fā)展功莫大焉。
自20世紀初加入商務印書館伊始,張元濟即致力于整理、出版古籍的工作。其于民國初年主持商務印書館以后,數(shù)十年間在古籍整理出版方面用力尤勤,為保存、傳承中華傳統(tǒng)文化做出了巨大貢獻。1902年,張元濟應創(chuàng)辦人夏瑞芳之邀,入商務印書館擔任首任編譯所所長。編書之余,大肆訪求搜購舊書,遇古籍善本則不惜代價購入。為妥善保管這些善本,商務印書館在張元濟主持下于1909年設圖書館,名“涵芳樓”,1910年更名為“涵芬樓”,后演變?yōu)闁|方圖書館善本室。與舊時藏書家將珍本秘不示人之傳統(tǒng)不同,張元濟訪書購書的目的在于影印與傳播,惠及更多學人。
1911年,張元濟輯編先祖著述,與族弟張元杰、族侄張繼城共同校勘,并委托商務印書館排印《海鹽張氏涉園叢刻》,收書7種,線裝8冊。1928年,張元濟輯印之《海鹽張氏涉園叢刻續(xù)編》由商務印書館排印出版,線裝8冊。《涉園叢刻》之出版,代表張元濟整理、出版古籍工作正式起步。
1916年,張元濟以商務印書館為依托,在孫毓修協(xié)助下輯印《涵芬樓秘笈》。該籍匯集涵芬樓所藏“舊鈔舊刻,零星小種,世所絕無”*孫毓修:《涵芬樓秘笈》序《涵芬樓秘笈》(第一集),上海:商務印書館,1916年。之版本,其中絕大多數(shù)是據(jù)明清稿本和舊抄本影印的,紙墨裝潢力求精善。其出版歷時五年,至1921年共出版10集51種80冊。
1914—1915年間,張元濟同著名文獻目錄學家繆荃孫晤面通信不絕,二人共同商討《四部舉要》(即后來之《四部叢刊》)之準備工作。1919年春,張元濟主持下的商務印書館將影印《四部叢刊》工作提上具體日程,擬將四部中常見常用之精華典籍匯于一編,每書皆采最善之本加以影印。張元濟號召海內外公私藏家各出所儲,以襄此出版大業(yè),沈增植、羅振玉、葉德輝、傅增湘、鄭孝胥等一眾學界及出版界名流群起響應。與此同時,張元濟委派孫毓修進駐南京江南圖書館,對館中可資采為善本者加以著錄,并與館方商定借用辦法。同年底,《四部叢刊》印制工作開啟,至1922年底印成,共收書323種,印為8548冊,線裝2100冊。《叢刊》選目精當、各書所用底本幾乎皆為最善之本,故印成不久即售罄,商務印書館實現(xiàn)了社會效益與經(jīng)濟效益的雙豐收。1926—1929年,商務印書館重印《叢刊》,并加以序次,稱《四部叢刊初編》。重印過程中,張元濟在新訪得域內外21種書的初刻本及珍本基礎上抽換其底本,并增加了部分書籍的??庇洝⒃浕虬衔?,故卷數(shù)(8573)、冊數(shù)(2112)較初印本略有增加?!冻蹙帯吠瓿珊螅独m(xù)編》工作因“一·二八”事變而中止,后于1934年完成?!独m(xù)編》收書81種1438卷,印為500冊。所收多為宋元舊刊,也有部分明清稿本。1935年,《四部叢刊三編》出版,體例沿襲《續(xù)編》,更加注重版本的選擇?!度帯肥諘?3種1910卷,印為500冊?!端木帯繁疽褱蕚渚途w,因抗戰(zhàn)爆發(fā)而被迫中止?!端牟繀部窂亩〞?、選底本、文字??保焦こ填A估、印刷紙張,張元濟都親力親為,可謂嘔心瀝血。
1914年,涵芬樓出版《宋詩鈔》石印本。1917年,張元濟得嘉業(yè)堂主人劉承干所贈清人管庭芬之《宋詩鈔》手抄本,除將原缺十余家補足之外,還對全書進行校補。1935年,由商務印書館排印出版。
1922年,張元濟輯《續(xù)古逸叢書》開始印制,至1938年印成46種(宋本《杜工部集》為1957年續(xù)印)。是書收書范圍與體例與光緒年間遵義人黎庶昌所輯《古逸叢書》相仿,而在印制方式上改影刻而為原本影印,完全保存了古籍原貌。該叢書所收善本古籍47種,其中45種據(jù)宋本影印,底本皆精善罕見,文獻學價值極高。
1923年,張元濟等13人共同發(fā)起重印明版《道藏》工作,時任民國總統(tǒng)徐世昌出俸支持,教育總長傅增湘總其事。同年,商務印書館以涵芬樓名義,據(jù)北京白云觀藏《正統(tǒng)道藏》《萬歷續(xù)道藏》影印,至1926年印成。此本俗稱“小道藏”,共收書1476種5485卷,線裝1120冊。*羅偉國:《佛藏與道藏》,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 2014年,第214頁。涵芬樓本《道藏》雖未曾覓補白云觀藏本缺頁部分,然仍為學者提供了極大便利。
著名版本目錄學家葉德輝曾對張元濟云:“有清一代,提倡樸學,未能匯集善本,重刻《十三經(jīng)》、《二十四史》,實為一大憾事?!睆堅獫臁翱挥休嬘∨f本正史之意”,并不辭勞苦,遍訪域內外藏書名家。*張元濟:《張元濟全集》(卷9),第620頁。1930年,在張元濟主持下,商務印書館開始輯印百衲本《二十四史》,除《舊五代史》《元史》《明史》之外,皆用宋元舊本影印。計劃于1933年出齊,因遭“一·二八”事變,書版受毀嚴重,直至1936年底才全部印成,共3301卷,線裝80函820冊。百衲本《二十四史》中,唯《舊五代史》未得薛居正原書。張元濟曾高價懸賞征求,直至建國后仍掛懷此事,然因薛氏原書下落成謎,張氏始終未能如愿。
1933年,熱河被日軍侵占,北平震動。文淵閣《四庫全書》隨文物南遷上海,國民政府教育部委托中央圖書館籌備處與商務印書館簽訂《影印〈四庫全書〉未刊珍本合同》,選印標準為《四庫全書》未曾刊印或已絕版之珍本。*張靜廬輯注:《影印四庫全書珍本初集》,《中國現(xiàn)代出版史料》,北京:中華書局, 1955年,第483頁。張元濟此前便曾多次呼吁影印《四庫全書》,由于種種原因而未能如愿,其對于此番輯印工作自然不辭辛苦。在張元濟計劃、主持下,《四庫全書珍本初集》于1935年出齊,共收書231種,線裝2000冊。*張元濟:《張元濟全集》(卷10),第604頁。眾多珍秘典籍由此公之于眾,為海內外學者所稱善。
1935年,張元濟因感我國叢書多為個人詩文集或名為“叢書”實則內容割裂瑣碎者,主持商務印書館輯印《叢書集成初編》。匯編由宋代至清百種叢書,27000余卷,分裝3467冊(計劃印4000冊。因抗戰(zhàn)爆發(fā),有533冊未能出版,1985年中華書局重印該書并補齊)。去取以實用和罕見為標準,以各類具備為范圍,去其重復,分類編排。張元濟親自撰寫《叢書百部提要》,對每部書的源流、內容、價值加以簡要介紹,以便讀者使用。
張元濟在主持商務印書館期間,整理出版古籍遠不止上述工作,由其主持編校或輯印的古籍尚有:《宋人小說》28種(1926)、《詞林紀事》(1926)、《夷堅志》(1927)、杭州文瀾閣《四庫全書》有關圖繪書四種(1935)、《太平御覽》(1935)、《武經(jīng)七書》(1935)、《國立北平圖書館善本叢書》第一集(1937),《景印元明善本叢書十種》(1937-1940)、《孤本元明雜劇》(1941)*張元濟:《張元濟全集》(卷10),第603-605頁。,等等。
在動蕩的時代中,張元濟憑著自己對傳統(tǒng)文化的誠摯熱愛及維系中華文化的強烈使命感,整日奔波于輯校古籍、訪求珍本及商務印書館的出版經(jīng)營工作,不僅推動商務印書館成為當時中國乃至亞洲的出版霸主,更為傳承與發(fā)揚優(yōu)秀民族文化遺產(chǎn)做出了巨大歷史貢獻。
張元濟幼承家學,酷嗜讀書、藏書。進入20世紀以后,更是憑主持商務印書館工作之便,充分發(fā)揮自己在搜集、輯佚、??薄⒂坝∩票竟偶矫嬷L,于中華民族危難之際,保存、出版大量古籍,并榮幸當選國立中央研究院第一屆院士。新中國建立后,毛澤東對張元濟在古籍出版方面的貢獻亦大加稱賞:“商務印書館過去出了不少好書,……特別是‘商務’出的大型叢書,對中國文化界的貢獻尤大?!?孫琴安、李師貞:《毛澤東與名人:毛澤東與張元濟》,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年,第2頁。概括而言,張元濟在古籍出版方面的貢獻主要有以下幾點。
(一)刊行史籍
胡適在1947年致中研院總干事薩本棟、史語所所長傅斯年書中,列出擬推舉中研院第一屆院士名單,張元濟以年輩高、出版貢獻大而名列陳垣、陳寅恪、傅斯年等著名學者之前。胡適稱其“對于史學的最大貢獻是刊行史籍與史料,他主持的《四部叢刊》與百衲本《廿四史》等,使一般史學者可以容易得著最古本的史籍與古書,其功勞在中國史學界可謂古人無與倫比。我曾想,百衲本《廿四史》的印行,比阮元的《十三經(jīng)注疏·??庇洝愤€更重要?!?胡適:《胡適全集》(卷25),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253-254頁。此語并非虛譽。以百衲本《二十四史》為例,這部幾由張元濟一人之力精校、匯集古本舊刻而成之大型史學叢書,在一定程度上恢復了中國全史的本真,取代了此前流傳最廣、錯誤較多的武英殿本《二十四史》。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中華書局整理出版點校本《二十四史》,除《史記》《舊五代史》《明史》外,其余皆用張氏百衲本作底本或校本,于此足見張元濟在史學方面的功力之深、貢獻之巨。曾于20世紀30年代初追隨張元濟校史的王紹曾先生更是明確稱張氏為“王(鳴盛)、錢(大昕)以后一百多年中對史學貢獻最大的一個人?!?王紹曾:《張元濟先生校史始末及其在史學上的貢獻——紀念張元濟先生誕生120周年》,海鹽縣政協(xié)文史資料委員會、張元濟圖書館:《出版大家張元濟:張元濟研究論文集》,上海:學林出版社,2006年,第170頁。
(二)保存善本
張元濟主持商務印書館期間,為收藏貯存善本古籍而設立的涵芬樓曾集中收購紹興徐氏熔經(jīng)鑄史齋、太倉顧氏謏聞齋、烏程蔣氏密韻樓、揚州何氏等藏書家的大宗藏書。此外,秦漢十印齋、意園、持靜齋等藏書散出時,涵芬樓亦購其善本、精本數(shù)十種。*汪家熔:《中國近現(xiàn)代出版家列傳·張元濟》,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年,第210頁。張元濟主持編印《四部叢刊》時,瞿啟甲、傅增湘、潘宗周、劉承干、沈增植、羅振玉、葉德輝等藏書家亦各出所儲,大力襄助。眾多善本古籍的入手,為張元濟影印古籍提供了底本。張元濟刻印古籍,主張“采用最古之本,以存其真”*張元濟:《張元濟全集》(卷10),第265頁。。如《四部叢刊》所采用的底本,除涵芬樓自有藏書外,多為海內外藏書家所有宋元明舊槧。《商務印書館》將其縮印為體式整齊的本子,并載原書尺寸大小于每書之首葉,以存舊本面目?!翱逃≥^早的本子,錯誤脫落較少,可以根據(jù)它校訂今本的是非。”*張舜徽:《中國古代史籍舉要 中國古代史籍校讀法》,武漢: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第275頁。張元濟在堅持使用最古善本為底本的原則基礎上,結合現(xiàn)代出版技術,使眾多善本古籍得以良好保存并為學者普遍使用。
(三)搜輯佚書
很多中華典籍因為種種原因流散國外,而中土不存。張元濟訪書并不限于海內,其足跡亦遠涉域外。1928年,張元濟專程赴日本,閱選宮內圖書寮、內閣文庫、東洋文庫、靜嘉堂文庫、京都東福寺、足利學校等所藏珍本,收集、研究各藏書單位之書目,掌握了日本所藏我國佚失圖書及版本清單,并按照事前協(xié)議,對其中近50種圖書攝照底片。*張舜徽:《中國古代史籍舉要 中國古代史籍校讀法》,第277頁。張元濟域外訪書的辛勤勞動,換來的是諸多佚書的重見天日。如宋本《平齋文集》久佚,世間所存該書卷一至十、十五至十八、二十三至三十二共二十四卷為影宋殘本,常熟瞿氏所藏;卷十一至十四、卷十九至二十二共八卷為宋槧原本,全書藏日本內閣文庫。1929年,張元濟東渡日本,從內閣文庫借宋本八卷,與先前所借影宋殘本二十四卷合為完帙。*張元濟:《張元濟全集》(卷10),第178頁。再如宋本《太平御覽》,國內及日本宮內圖書寮、靜嘉堂文庫、京都東福寺所存均為殘卷,張元濟將其拼而為一,于1935年影印出版。其于中華典籍存亡續(xù)絕之功,將永載史冊。
張元濟以深厚的史學功底、濃烈的愛國情感,一生致力于搶救民族文化遺產(chǎn)、提升國民素質的出版事業(yè)。其在商務印書館期間,主持編校、輯印等古籍出版工作,與商務出版的其他古籍叢書共同構成了中國近代文化史上規(guī)模最大的古籍整理、影印工程,奠定了其民國出版巨子的地位。他雖無專門學術著作傳世,然其在史學方面之成就令無數(shù)后人難望其項背;作為民族企業(yè)家,其在古籍出版經(jīng)營方面之眼光、才能亦讓人嘆賞。為學嚴謹、為商有道、為人正直,為國操勞、為民施惠,張元濟在古籍出版工作中表現(xiàn)出的這些可貴品格對今世之學者及出版中人仍有很強的激勵作用。
邱陽(1980-),男,長春師范大學學報編輯部編輯(長春 130031),東北師范大學文學院博士研究生(長春 130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