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杰
摘 要:“詩言志”是中國先秦詩論的核心命題,被朱自清譽為中國詩學的“開山綱領”,對中國歷代詩學產(chǎn)生了非凡的影響。本文在借鑒前人研究的基礎上,試圖對先秦時期“詩言志”的流變予以闡述,以加深對中國詩學理論的認識和了解。
關鍵詞:詩言志;孕育;發(fā)展;完型
最早確切記載“詩言志”的是《尚書·堯典》中“詩言志,歌詠言,聲依永,律合聲,八音克偕,無相奪倫,神人以和”,類似的還有《左傳》襄公二十七年文子告書向云“詩以言志”?!肚f子.天下》中“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荀子·儒效》中“《詩》言是其志也,《書》言是其事也,《禮》言是其行也,《樂》言是其和也,《春秋》言是其微也?!币陨纤信e的文獻均說明“詩”與“志”有密切關系是先秦文化的共識。而后人對“詩”與“志”的關系,即“詩言志”的解讀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聞一多認為“‘志”包含著意識、思想、懷抱,在《歌與詩》中說“志”與“詩”原來是一個字,“志”有三個意思,一記憶,二記錄,三懷抱,這三個意義正代表詩的發(fā)展途徑上的三個主要階段。這些從不同的側面和角度對“詩言志”的闡述和研究大大深化了其理論內(nèi)涵,本文在此基礎上,認為“詩言志”經(jīng)歷了了從孕育到發(fā)展再到初步完型的過程。
一、“詩言志”觀念的孕育
“詩言志”較完整的表述見于《尚書·堯典》:
“帝曰:夔,命汝典樂教胄子,直而溫,寬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詩言志,歌詠言,聲依永,律合聲,八音克偕,無相奪倫,神人以和。夔曰:於!予擊拊石,百獸率舞?!?/p>
這段話表現(xiàn)出上古時期詩樂舞三者合一的狀態(tài)和通過巫術活動以溝通人神的觀念。首先,上古時,“詩”是“樂”的一部分,詩樂舞是相結合的,《呂氏春秋·古樂》這套樂曲印證了《尚書·堯典》中詩樂舞三位一體的狀態(tài)。其次,從人類發(fā)展角度看,上古,先民思想上處于混沌狀態(tài),對世界尚未全面認識,他們相信萬物有靈,堅定通過巫術儀式便可溝通神靈,從而達到控制自然的目的。因此,也可以說這是一個巫術的時代,在巫術活動中,先民以歌舞儀式祭祀天地鬼神和祖宗社稷。所以《尚書·堯典》中“百獸率舞”就不難理解為化為各種動物圖騰的人載歌載舞,“詩言志”中的“詩”便可理解為宗教祭祀中的禱辭或巫術咒語,“志”是祭祀活動的主要內(nèi)容。正如李澤厚、劉剛紀認為“歷史的考察起來,我們在遠古氏族的社會中,還不可能產(chǎn)生后世那種抒發(fā)個人感情,被譽為文藝作品的‘詩,當時所謂的‘詩是在宗教性、政治性的祭祀和慶功儀式中禱告上天,頌揚祖先,記述重大事件和功績的唱詞,它的作者是巫祝之官。”[1]
二、“詩言志”觀念的發(fā)展
西周末年,王室衰微,諸侯并起。這時,“詩”逐漸從“樂”中分離出來,在諸侯混戰(zhàn)的社會發(fā)揮著重要作用。
《左傳》中的“詩以言志”指當時社會上流行的“賦詩言志”。所謂“賦詩言志”,《漢書·藝文志》解釋為“古語侯卿大夫交接鄰國,以微言相感,當揖讓之時,必稱詩以喻其志,蓋以別賢不尚而觀盛衰焉”。
“賦詩言志”要求“歌詩必類”,《左傳》中“晉侯與諸侯宴于溫,使諸大夫舞,曰‘歌詩必類,高厚之詩不類,荀偃怒,且曰:‘諸侯有異志矣,使諸大夫盟高厚,高厚逃歸?!笨追f達在《詩經(jīng)》正義對此解釋為“歌古詩各從其思好之義類,高厚所歌詩,獨不取思好之義類?!盵2]楊伯峻先生進一步闡述說“必類者,一則需與舞相配,而重要表達本人思想?!盵3]
在諸侯混戰(zhàn)的時代,在外交活動中,以“賦詩言志”表達本國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直接的言語沖突而導致的糾紛,在諸侯國內(nèi)部,則成為統(tǒng)治人們思想的一種手段。人們借用《詩經(jīng)》中的語句表達自己的感情,斷章取義,委婉含蓄,耐人尋味,使“詩言志”的觀念進一步發(fā)展,但是此時詩言志建立的是人本,而不是文本,賦詩者不根據(jù)詩歌本身的創(chuàng)作動機和情感傾向理解詩,而根據(jù)所處環(huán)境摘取符合統(tǒng)治者思想的篇章或語句表達感情,使詩為我所用,把詩當做非詩,而看做政治外交的工具,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詩歌本身的發(fā)展。
三、“詩言志”觀念的初步完型
真正使“詩言志”觀念轉變并使之初步完型的是荀子,他在《荀子·儒效》中說:
“圣人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管是矣。《詩》言是其志也,《書》言是其事也,《禮》言是其行也……取是而通之也。”
荀子強調(diào)將“經(jīng)書”與“圣人”聯(lián)系,更注重詩中“情”的因素,強調(diào)“志”與“情”的關系,強調(diào)《詩經(jīng)》的政教功能,進一步明確“志”的內(nèi)涵,即符合儒家倫理政治思想和個人的志向懷抱,并規(guī)范了“詩言志”的概念,將儒家關于儒家的追求納入其中,是人可以從中找到自己不同的側面,并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 《詩大序》繼承了荀子這一觀點,十分重視詩歌的倫理道德屬性,“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詩,先王以是經(jīng)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直至今天,我們讀詩,更重視其“言志”的功能,即詩歌所體現(xiàn)的思想感情。因此,荀子的觀點使“詩言志”的觀念初步完型,并使其成為詩歌的主流,被廣泛接受與認可。
《尚書·堯典》中巫術祭祀的歌舞中孕育著“詩言志”的性能,《左傳》中“詩以言志”是“詩言志”的發(fā)展,荀子“《詩》言是其志也”則是“詩言志”的初步完型,為歷代所闡述并得到普遍認同。這樣一個由孕育到完型的過程符合人的認識規(guī)律,“詩言志”作為中國詩論的核心命題與“開山綱領”亦得到確認。
參考文獻:
[1]參見周朔.先秦“詩言志”觀念的孕育與完型[J].中國文學研究,2010(2).
[2]陳引馳.劉師培中古文學論集[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217.
[3]楊伯峻.春秋左傳注[M]北京:中華書局,1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