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暢
摘 要:《道德經(jīng)》作為一部承載著中國傳統(tǒng)文化與智慧的經(jīng)典著作對當今世界仍有著巨大影響。歷年來,隨著中外學者對《道德經(jīng)》的不斷深入研究,其譯本也層出不窮。事實上,《道德經(jīng)》是和基督教《圣經(jīng)》并列成為人類歷史上譯本最多的著作。對《道德經(jīng)》的譯者來說,翻譯過程中不僅要克服古漢語字形字義帶來的理解障礙,還要兼顧讓現(xiàn)代外國讀者準確地把握中國先賢的智慧,難度可想而知。訓詁學,作為中國歷史悠久的一門研究古書詞義的學科,不僅可以幫助中國讀者更好地理解古籍,也有助于中國古籍翻譯者把握原文意涵,提高翻譯精度。本文嘗試從中國傳統(tǒng)訓詁學的視角分析《道德經(jīng)》的兩個譯本---Peter Merel譯本和陳榮捷譯本,并對今后中國經(jīng)典古籍的翻譯提出建設性意見。
關鍵詞:《道德經(jīng)》翻譯;Peter Merel;陳榮捷;訓詁學
一、中國訓詁學與西方詮釋學(Hermenuetics)的比較
在開始分析兩個譯本之前,本文作者需要對中國訓詁學和西方詮釋學(Hermenuetics)進行差異比較,以免讀者對這兩個相似的概念產(chǎn)生混淆。
訓詁一詞最早出現(xiàn)在中國春秋時期《詩故訓傳》一書中,意思是譯解古代詞義,分析古代書籍中的語法、修辭現(xiàn)象。它從語言的角度研究古代文獻,根據(jù)文字的形體與聲音,以解釋文字意義。在20世紀初期及之前,漢語白話文尚未普及使用,而由于古漢語每個文字的含義復雜多變,因時因地而異,所以當時的學者必須借助注釋閱讀古代典籍。
與中國語言類似,西方拉丁希臘語系語言也隨著時代而變遷,以至于現(xiàn)代西方人也必須借助輔助手段才能理解古代西方語言。詮釋學應運而生。詮釋學包含對一切交流現(xiàn)象的解釋過程,無論是語言類還是非語言的交流溝通現(xiàn)象,以及對交流產(chǎn)生影響的因素,包括假定(presupposition),前理解(preunderstanding),語言含義和語言哲學,符號學等等。另外,海德格爾以及之后的伽達默爾和德里達對存在的批判研究也為詮釋學賦予了哲學思辨的內(nèi)涵。
二者的區(qū)別顯而易見。雖然二者都有輔助讀者理解古文的功能,但是中國訓詁學是從微觀角度闡釋文字,著重于一字一詞的考究,而西方詮釋學是從宏觀角度詮釋文字整體意涵,對單獨文字的缺乏關照。由于古代漢語微言大義的獨特性,在分析中國傳統(tǒng)古籍翻譯時,訓詁學明顯更有參考價值。
二、《道德經(jīng)》簡介
自從1868年第一部譯本面世后,《道德經(jīng)》便在世界引起了強烈反響,尤其在英美國家更是掀起了對《道德經(jīng)》的研究熱潮。目前,對于老子思想的研究儼然成為國際文化研究領域的顯學。截至當前,國內(nèi)外已經(jīng)出版發(fā)行的《道德經(jīng)》英譯本大約有100個,而且還在以大約一年一個的速度遞增。
三、兩個譯本的比較研究
以下就采用例證法對陳榮捷譯本和Peter Merel譯本進行比較研究。
例一:
多言數(shù)窮,不如守中。(第五章)
陳譯本:
Much talk will of course come to a dead end.
It is better to keep to the centre.
Merel譯本:
So the sage draws upon experience
And cannot be exhausted.
在此例中, 關鍵點在于對“中”的理解和翻譯。一些版本的《道德經(jīng)》在此處有不同的用詞。龍興碑版此處用的是“忠”而非“中”。古漢語中有通假字之說,“忠”和“中”因發(fā)音相同,因此常常被視為一對通假字。陳把“中”翻譯為center是根據(jù)“中”字原意即為中間,中部。Merel將其翻譯為experience是基于其自身對《道德經(jīng)》的理解。而根據(jù)訓詁學專家的研究,“中”字還有一個通假字“沖”,意為虛無。由于道家的核心思想即為自然無為,無所不容,因此對“中”的翻譯應為void 而最為貼切。
例二:
是以圣人為腹不為目。(第十二章)
陳譯本:
For this reason the sage is concerned with the belly and not the eyes.
Merel譯本:
He provides for the belly, not for the senses.
兩個版本的最大區(qū)別在于對“目”的翻譯。陳榮捷將之翻譯為眼睛,屬直譯。而Merel將之翻譯為senses,屬意譯。蔣錫昌在《老子校詁》一書中將該句注釋為“老子以腹代表一種簡單清靜的生活,以目代表一種巧偽多欲其結果竟至‘目盲、耳聾、口爽、發(fā)狂、行妨之生活。明乎此,則‘為腹即為無欲之生活,‘不為目即不為多欲之生活”。陳榮捷的直譯法,沒有翻譯出原文中的隱含意義,而Merel雖然將“目”翻譯為senses也不甚精準,但也可通過聯(lián)想遷移得出原文信息。所以二者相比,在此句的翻譯中,Merel版更為妥帖。
四、總結
翻譯活動不僅僅是用一種語言把另一種語言表達出來,它更多的是將不同文化的符號和特征進行傳遞。文化和文化溝通是翻譯的應有之義,而翻譯本身又是文化溝通的產(chǎn)物。譯者就是文化溝通和文化產(chǎn)品交流的橋梁和媒介。文化帶有強烈的地域性,時代性和民族性,翻譯過程必然遇到各種問題和困難,必須要借助輔助手段加強對原文語言和譯入語言的理解。
訓詁學認為,每字每詞都有自己的意涵,所謂微言大義?!兜赖陆?jīng)》的譯者們在翻譯過程中更應該積極參考訓詁學的研究成果,因為五千字的《道德經(jīng)》字字詞詞都包含著深刻的含義和哲理,稍有不慎,就偏離了原文的精神內(nèi)涵。其實對于中國古代典籍的翻譯者來說,學習和了解訓詁學都是必要的。本文作者建議開設有中國古籍翻譯課程的學校和學系都應該加強對于學生訓詁學的教育。
參考文獻:
[1]蘇寶榮,武建宇編著.訓詁學[M].北京:語文出版社,2005.
[2]蔣錫昌.老子校詁[M].北京:商務印書館,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