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 箭周衛(wèi)京張松松(.江蘇科技大學,江蘇鎮(zhèn)江;2.金陵科技大學,江蘇南京;3.南京師范大學,江蘇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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噪聲條件對二語英語輔音感知的影響
龔 箭1周衛(wèi)京1張松松2.3
(1.江蘇科技大學,江蘇鎮(zhèn)江;2.金陵科技大學,江蘇南京;3.南京師范大學,江蘇南京)
摘 要:本文對中國二語英語學習者與英語本族語者在安靜和噪聲條件下對英語輔音的感知進行了實驗對比研究。結果顯示,信息遮蔽型噪聲帶來的不利影響總體上小于能量遮蔽型噪聲,但在具體輔音上存在差異。本族語者相對二語學習者的總體本族優(yōu)勢在各條件下保持不變,但在具體輔音上呈現(xiàn)出擴大/縮小的對立變化模式,并且與中英語輔音系統(tǒng)的相似/差異性密切相關。本文討論了中英擦音體系的對應關系與中英被試噪聲感知差異之間的關系。
關鍵詞:二語輔音感知;噪聲感知;能量遮蔽;信息遮蔽;本族優(yōu)勢
人們在日常工作生活中的言語交流往往伴隨有各種背景噪聲。人們在噪聲環(huán)境中將調整自己的語音產出和感知策略,以適應噪聲條件下言語交流的需要(Lombard, 1911; Cherry, 1953)。對于二語學習者來說,二語使用的真實日常環(huán)境往往與課堂和實驗室環(huán)境大為不同,各種噪聲充斥其中。近年來,對更接近真實環(huán)境條件下的二語語音感知的研究越來越受到研究人員的重視。研究人員通過對比本族語者和二語學習者在不同類型噪聲條件下的語音感知模式,分析二者在噪聲條件下對關鍵感知線索使用策略的異同,研究母語對二語噪聲感知所產生的影響,從聲學語音學、感知心理學、計算機模擬和二語習得等多學科交叉的角度,完善對二語語音學習的深層次機制的認識(Garcia Lecumberri& Cooke, 2006; Cooke等,2008; Cooke等,2010;Jin & Liu, 2012, Mi等,2013; 張林軍,2013; 張松松,2014a, 2014b, 張松松,2016; Gong等,2015; 龔箭等,2015)。噪聲中的二語語音感知研究,不但對改進二語教學與學習策略,促進學習者二語實際應用能力的提高具有理論指導意義,而且在語音識別和語音合成等言語工程領域有著良好的拓展應用前景,已成為國際上的一個研究熱點。
背景噪聲對目標語音信號會產生遮蔽效應(Masking Effect)。持續(xù)性的背景噪聲,例如言語形態(tài)噪聲(Speech Shaped Noise),將產生一種能量遮蔽(Energetic Masking),影響聽者對語音聲學線索的感知,是一種物理性的遮蔽效應;而如果背景噪聲中存在一定可聽度的信號,例如另一無關競爭說話人(Competing Speech),將可能分散聽者對目標語音信號的注意力,帶來知覺心理層面的額外負擔,產生一種信息遮蔽(Informational Masking)(徐李娟等,2009; Garcia Lecumberri等,2010; 楊小虎 趙勇,2014; Lidestam等,2014)。研究表明,在相同信噪比(Signal Noise Ratio)條件下,能量遮蔽型噪聲一般比信息遮蔽型噪聲對聽者言語感知的影響更大,但大量疊加的信息遮蔽型噪聲(例如背景中多人同時說話)也會對言語感知造成比純能量遮蔽型噪聲更為嚴重的干擾(Garcia Lecumberri& Cooke, 2006)。
對于二語學習者來說,其對二語單詞和句子的感知在噪聲環(huán)境下所受的不利影響遠比本族語者嚴重(Meador等,2000; Cooke等,2008; Jin & Liu, 2012)。這種影響的差別不單體現(xiàn)在水平較低的二語學習者身上,對于水平較高的二語學習者甚至雙語者亦是如此,雖然在安靜條件下他們與本族語者并沒有顯著區(qū)別(Mayo等,1997; Rogers等,2006)。由于本族語者擁有比二語學習者更高的語法、句法水平以及更大的詞匯量,并且有著更為豐富的在噪聲中進行言語交流的經驗,因而能夠更好地利用上下文及其它線索對目標語音信號進行“猜測”,所以他們受噪聲的影響往往比二語學習者小,這一點在句子層面的感知實驗中表現(xiàn)得尤為明顯,例如隨著噪聲影響的加大,本族語者相對二語學習者的感知優(yōu)勢(本族優(yōu)勢)也將增大(Garcia Lecumberri等,2010)。然而在音段感知層面,許多研究卻對本族語者是否能在更加惡劣的噪聲環(huán)境中表現(xiàn)出更多的本族優(yōu)勢給出了相抵觸的結論。例如,Garcia Lecumberri和Cooke(2006)對本族英語和西班牙二語英語學習者在不同類型的噪聲條件下的英語輔音感知情況進行了研究,發(fā)現(xiàn)本族語者與二語學習者的感知表現(xiàn)差距隨著噪聲水平的增加而增大,噪聲對二語學習者的不利影響顯著大于對本族語者的影響。Cutler等(2004)發(fā)現(xiàn)本族英語語者與荷蘭二語英語學習者對英語元音感知表現(xiàn)的差距在不同的噪聲水平下沒有變化,噪聲水平的增加對二語學習者的影響并不比對本族語者的影響更大。而在另一英語輔音感知研究中,Cutler等(2007)發(fā)現(xiàn)西班牙二語學習者與本族英語語者的感知表現(xiàn)差距隨著噪聲水平的增大而增加,而荷蘭二語學習者與本族英語語者的感知表現(xiàn)差距則在各種噪聲中保持穩(wěn)定,顯示出學習者的不同母語背景對二語噪聲感知會產生不同影響。
大量的研究表明,母語語音系統(tǒng)與二語語音系統(tǒng)的近似程度將極大地影響學習者對二語中某些語音的感知聽辨與產出發(fā)音能力(Kuhl, 1993; Best, 1995; Flege, 1995)。然而在噪聲感知研究領域,母語和二語語音系統(tǒng)的關系對學習者的感知會產生何種影響依然不十分清晰。Hazan和Simpson(2000)發(fā)現(xiàn)學習者在噪聲中的感知表現(xiàn)與本族語者差距拉大的是那些在母語中不存在的或沒有良好對應關系的二語語音范疇。而Van Dommelen和Hazan(2010)的研究顯示這種只在二語中存在的語音范疇并不會導致學習者在噪聲中對其感知變得更為不利。Cutler等(2007)則認為正是由于西班牙語和英語存在非常類似的輔音范疇(例如//),導致西語二語學習者在噪聲中與本族英語語者的感知表現(xiàn)差距拉大,而由于荷蘭語中不存在這一輔音范疇,所以荷蘭二語學習者與本族英語語者的感知表現(xiàn)差距在噪聲中沒有變化。
噪聲條件下的二語語音感知研究在國外開展已有多年,但多以英語作為目標語言、其它歐洲語言作為母語,而國內在此領域的相關研究還不多見。從上一節(jié)的文獻回顧中也可看到,學習者的某些(不可靠的)感知策略只有在噪聲條件下才能被觀察到,并且與具體的母語/目標語密切相關。因此,與漢語相關的二語噪聲感知研究十分必要。近年來,國內學者也開始進入這一研究領域,例如張林軍(2013)對多國漢語二語學習者在噪聲條件下對漢語詞語識別與句子理解的表現(xiàn)與他們對聲調感知能力的關系做了實驗研究,Mi等(2013)對中國二語學習者在不同噪聲水平下對英語元音的感知識別進行了考察,龔箭等(2015)則考察了噪聲條件下二語音段感知中區(qū)別特征的信息傳遞情況。本文將對中國二語學習者在噪聲條件下對英語輔音的感知識別情況進行研究,并與本族英語語者在相同條件下的感知識別情況進行對比考察。具體來說,本文希望回答以下幾個研究問題:(1)能量遮蔽噪聲和信息遮蔽噪聲等不同類型的噪聲對中國二語英語學習者的英語輔音感知會造成怎樣的不同影響?(2)本族英語語者和中國二語英語學習者的感知表現(xiàn)差距在噪聲中是否會發(fā)生變化?(3)漢語與英語輔音系統(tǒng)范疇對應關系的近似與否會對學習者的英語輔音感知帶來何種影響?
本文采用多范疇強制選擇識別(multiplecategory forced choice identification)實驗方法,使用競爭說話人噪聲和言語形態(tài)噪聲分別作為信息遮蔽噪聲和能量遮蔽噪聲,考察中國二語英語學習者對英語輔音的感知識別情況。
4.1被試
三十名英國謝菲爾德大學中國籍留學生(12 女18男,年齡從21至27歲)有償參與了本實驗(以下簡稱中國被試)。他們均來自京津冀地區(qū),普通話嫻熟,無已知聽力問題,在英國已居住10至12個月,雅思成績6.0或6.5分。三名被試因技術原因沒有完成所有測試項目而被排除在結果分析之外。另有12名謝菲爾德大學英國籍學生作為本族對照組(以下簡稱英國被試)有償參與了本實驗。
4.2語音刺激
實驗語音刺激為元音-輔音-元音(VCV)形式的無意義音節(jié)(例如/aba/),包括/b, p, t,, d, k,,, f, v,, s, z, h, m, n, l, r, j, w/等23個英語輔音(Hillenbrand, 2003),屬于Shannon等(1999)所錄制的美國英語輔音語料庫的一個子集。語音刺激的元音上下文均采用//以消除協(xié)同發(fā)音(coarticulation)的影響(Garcia Lecumberri & Cooke, 2006)。由于英語輔音//在自然語言中不能出現(xiàn)在上下文均為//的語音環(huán)境中,本實驗將英語輔音//排除在外。每個輔音都包括10個不同的刺激,分別來自5位男性和5位女性說話人,每個刺激時長約為1秒。這230個語音刺激首先被標準化至相同的均方根(Root Mean Square, RMS)能量,并被縮減采樣至25kHz。在隨后的處理中這些語音刺激被分別加入英語競爭語音(English Competing Speech,以下簡稱ECS)和言語形態(tài)噪聲(Speech Shaped Noise,以下簡稱SSN)等兩種分屬信息遮蔽和能量遮蔽類型的背景噪聲,信噪比(SNR)均為0dB,噪聲從VCV開始時刻持續(xù)至VCV結束時刻(具體參數(shù)見Garcia Lecumberri和 Cooke, 2006; Cutler等,2007)。這些含噪聲的語音刺激與原始的無噪聲語音刺激(以下簡稱Clean)一起構成三個不同噪聲條件的語音刺激集合。
4.3實驗過程
中英被試均在安靜環(huán)境中完成各項測試。語音刺激的播放與響應數(shù)據(jù)的采集由一臺筆記本計算機通過MATLAB軟件完成。在測試過程中,計算機屏幕上將顯示一個按鈕陣列,每一個按鈕上都有由英文字母、單詞或詞組組成的標識,代表英文23個輔音中的一個,其中與對應輔音直接相關的字母采用大寫(如圖1)。當測試開始后,被試者需要對他們剛剛聽到的輔音刺激做出一個類別判斷,并用鼠標點擊對應按鈕做出選擇,然后繼續(xù)收聽下一個刺激并做出選擇,如此循環(huán)直至測試結束。所有被試在測試前均被告知他們將接受一個英語輔音識別測試,他們需要關注的是正確聽辨所播放語音刺激中由兩個元音所夾的輔音部分。被試首先完成對無噪聲刺激的識別測試,然后以隨機順序分別完成對混有兩種噪聲的刺激的識別測試。所有被試在正式測試前都需完成一個無噪聲練習,以熟悉按鈕與其所對應輔音的發(fā)音。被試者需約10—12分鐘完成一種條件下的測試,并在每一種條件的測試結束后休息2—3分鐘,整個測試需時約35—45分鐘。
圖1 實驗界面
5.1總體情況
圖2顯示了中英被試者對英語輔音的總體平均識別情況。噪聲對中國被試的影響明顯,他們在Clean、ECS和SSN等三種條件下的識別率與英國被試均存在明顯差距。以噪聲條件作為組內變量、本族語別作為組間變量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也確認,噪聲條件的主效應顯著[F(2,74) = 414.69, p < .001,= .92],本族語別的主效應也顯著[F (1,37) = 48.22, p < .001,= .57]。方差分析 同時也顯示,噪聲條件與本族語別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2,74) = .52, p = .60,= .01],這一點從圖2我們也可清楚地觀察到,中國被試與英國被試之間在識別率上的差距在三種條件下的變化不大(4.3節(jié)中將對此進一步分析)。
圖2 中英被試在三種條件下對英語輔音的總體平均正確識別率,其中Clean代表無噪聲,ECS代表英語競爭語音噪聲,SSN代表言語形態(tài)噪聲
5.2單個輔音識別情況
圖3對比了中英被試在各種條件下對單個輔音的正確識別率。在Clean條件下,中國被試對/p, b, t, d, k,,,, h, m, n, l, r, j/等14個輔音的識別率很高,與英國被試的識別率接近。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英語輔音多在中文中存在著有較好對應關系的、較為接近的輔音。中國被試的聽辨識別困難主要出現(xiàn)在其余9個輔音/d, f, v,,, s, z,, w/上,尤其是/,/,識別率不足60%。雖然英國被試在Clean條件下對大多數(shù)輔音的識別率達到或接近100%,他們在, f,,,/等輔音上同樣出現(xiàn)了一定程度的識別問題。
中英被試在噪聲中對大多數(shù)輔音的識別率都出現(xiàn)了明顯的下降,且SSN的影響要大于ECS,但也有例外,如中文被試在SSN中對/t, d, s, m/的識別率不但超過他們在ECS中的識別率,甚至接近或超過在Clean中的識別率??傮w來說,中文被試在噪聲中的表現(xiàn)差于英文被試,但他們在噪聲中的識別率下降程度卻不一定比英文被試更大,例如英文被試在SSN條件下對/f, v,,/的識別率下降幅度要超過中文被試,結果是在SSN條件下中英文被試對這些輔音的識別率變得相對更加相似。另外中英文被試對/b, h, l/在Clean下的識別率相近,在SSN條件下識別率的下降程度也相似。
5.3本族優(yōu)勢分析
圖3 中英被試在三種條件下對單個英語輔音的正確識別率,上圖為中國被試,下圖為英國被試
在Clean條件下,英國被試對多數(shù)輔音的識別率均高于中國被試,此種識別率的差別被稱為“本族優(yōu)勢”(Garcia Lecumberri & Cooke, 2006)。雖然圖2顯示英國被試的總體本族優(yōu)勢在各種條件下保持穩(wěn)定,然而圖3顯示,英國被試在單個輔音上的本族優(yōu)勢大小并不一致,且在各種噪聲下的變化也并不相同。在Clean條件下,英國被試的本族優(yōu)勢主要來自于 /d, f, v,,, s, z,, w/,絕大多數(shù)屬于塞擦音(affricate)和擦音(fricative),也就是中英文輔音系統(tǒng)差別最大的部分。對于其它輔音,英國被試的本族優(yōu)勢則相對較小。
再看本族優(yōu)勢在噪聲條件下的變化(見圖4)。英國被試在ECS中的本族優(yōu)勢增長主要來自于原本在Clean條件下本族優(yōu)勢較小的輔音,如/p, b, t, d, k,,, m, l, r, j/。而對于大多數(shù)原本在Clean條件下本族優(yōu)勢較大的輔音,如/d, f, v,, z,/,本族優(yōu)勢有相對較大程度的減小,也就是說英文聽者與中文聽者的識別差距減小。對于輔音/s,, h, n, w/來說,本族優(yōu)勢則變化不大。將SSN條件下的本族優(yōu)勢與Clean條件下相比較,較大的本族優(yōu)勢增長來自于輔音/p, k,, z,, l, r/,其中/, l, r/的增長最為顯著;較大的本族優(yōu)勢減小來自于/f, v,,, s,/,尤其是/f/;其它輔音的變化則不大。
圖4 英國被試相對中國被試的對單個英語輔音識別的本族優(yōu)勢,也即英國被試正確識別率與中國被試正確識別率之間的差值
仔細分析和比較中英被試對擦音的混淆情況(見表1—表4)可見,中英被試在Clean條件下對擦音的混淆基本不存在擦音以外的混淆對象,在SSN條件下他們都減少了擦音內部的混淆,而將混淆對象轉向塞音。中國被試雖然在SSN中的識別率下降,但由于他們大幅減小了擦音內部混淆,且表現(xiàn)出與英國被試較為相似的混淆模式,所以他們與英國被試的識別率差距減小,英國被試的本族優(yōu)勢減小。
表1 中國被試在Clean條件下的英語輔音識別混淆矩陣,表中縱軸代表播放給被試的輔音范疇,橫軸代表被試的識別選擇輔音范疇,各個數(shù)字代表識別百分比,對角線上數(shù)值即為正確識別率,縱橫軸含義在下列各表中相同。
表2 中國被試在SSN條件下的英語輔音識別混淆矩陣
表3 英國被試在Clean條件下的英語輔音識別混淆矩陣
表4 英國被試在SSN條件下的英語輔音識別混淆矩陣
續(xù)表
6.1噪聲類型的影響
本文對母語為漢語普通話的中國被試者在Clean,ECS和SSN等條件下對英語輔音的聽辨識別情況進行了實驗研究,并與本族英國被試者在相同條件下的識別情況進行了對比分析。結果顯示,噪聲條件對所有被試者的不利影響顯著,且噪聲對中國被試的不利影響要顯著大于對英國被試的影響,這與之前的多個以不同歐洲語言作為母語的研究結果相一致(Cutler等,2004; Garcia Lecumberri& Cooke, 2006; Cutler等,2007; Cooke等,2010; Van Dommelen & Hazan, 2010)。在信噪比相同的情況下,競爭說話人噪音比持續(xù)噪音(SSN)的屏蔽影響小約6—8dB (Miller & Nicely, 1955),也就是說信息屏蔽型噪聲對被試者的不利影響一般要小于能量屏蔽型噪聲。本文實驗結果顯示,總體來說,ECS對中國被試者的不利影響確實顯著小于SSN,然而更加深入地對單個輔音識別情況的分析表明:不同噪聲的遮蔽水平并非一以貫之而會因不同的輔音呈現(xiàn)出差異性。例如對于中國被試來說,他們在ECS下對/t, d , s/等輔音的識別率就低于在SSN下的識別率。與本文類似,Broersma和Scharenborg(2010)也發(fā)現(xiàn),在具體輔音上,SSN對荷蘭語者英語輔音感知的影響并不總是大于ECS所帶來的影響。一個可能的解釋為,競爭說話人噪聲的動態(tài)性造成了其對不同的輔音的遮蔽效果呈現(xiàn)出差異性,因為當目標輔音出現(xiàn)的時候,此時加入的背景競爭說話人噪音中出現(xiàn)的元音、輔音以及說話人停頓、重音、語調等韻律因素的不確定性對被試者的聽辨識別可能會產生不同的影響。
6.2本族優(yōu)勢
Cutler等(2004)發(fā)現(xiàn)英語被試相對荷蘭語被試的本族優(yōu)勢在不同信噪比的噪聲條件下沒有顯著變化。與之類似,本文發(fā)現(xiàn)英國被試在Clean、ECS及SSN等條件下的總體本族優(yōu)勢保持在8個百分點左右。類似的結果在Van Dommelen和Hazan (2010)對挪威語被試的研究中也有報道。然而Garcia Lecumberri和Cooke(2006)發(fā)現(xiàn)英國被試相對西班牙語被試的本族優(yōu)勢在噪聲中比在安靜條件下顯著擴大。Cutler等(2007)的研究則發(fā)現(xiàn),英國被試相對荷蘭語被試的本族優(yōu)勢在噪聲條件下沒有顯著變化,但他們相對西語被試的本族優(yōu)勢則在噪聲中擴大。Van Dommelen和Hazan(2010)認為,使用變化性較高的噪聲語音刺激可能導致被試者的認知負荷加重,從而使得本族優(yōu)勢減弱,最終導致本族被試與非本族被試在各種條件下的差別變化不大。然而這無法解釋為何本文以及Cutler等(2007)一文使用與Garcia Lecumberri和Cooke(2006)一文類似的相對低變化性噪聲語音刺激,卻能得到完全不同的本族優(yōu)勢變化模式。
實際上本文對單個輔音的本族優(yōu)勢的分析顯示,原本在Clean條件下本族優(yōu)勢較小的輔音在噪聲中的本族優(yōu)勢變大,而原本在Clean條件下本族優(yōu)勢較大的輔音在噪聲中的本族優(yōu)勢減少,此消彼長導致從總體上看本族優(yōu)勢在Clean條件和噪聲條件下的區(qū)別不顯著。進一步考察這兩類輔音可以看到,在噪聲中本族優(yōu)勢變大的輔音基本上來自于那些在中英兩種語言中較為相似、有著較好對應關系的輔音,如塞音;而在噪聲中本族優(yōu)勢變小的輔音大多來自英語中獨有、與漢語普通話沒有較好對應關系的輔音,如擦音。雖然本族優(yōu)勢的這種反方向變化的具體原因在本文的實驗設計框架下不能給出直接解答(Cutler等(2007)對擦音的本族優(yōu)勢的下降給出了一個解釋,將在下一節(jié)詳細討論),然而是否與中文輔音系統(tǒng)有較好的對應關系當是這些英語輔音本族優(yōu)勢變化方向的主要影響因素之一。探索本族優(yōu)勢反向變化的具體原因將是未來研究工作的方向之一。
6.3中英文擦音范疇的對應關系對本族優(yōu)勢的影響
中國被試對英語擦音的識別存在困難,在噪聲條件下尤為明顯,這與Cutler等(2007)報道的西語被試與荷語被試類似。Cutler等人認為,由于西班牙語和英語在擦音上存在著類似的/f-/對立范疇,所以西語被試可能會使用和英語被試類似的共振峰過渡線索(formant transitional cue)來對擦音進行識別,而由于荷蘭語的擦音和英語不存在這種類似性,所以荷語被試并不關注共振峰過渡線索而使用其它如高頻噪聲信息來進行英語擦音的識別(Wagner等,2006)。由于SSN對共振峰過渡線索的遮蔽較大,因而西語被試在SSN條件下對擦音的識別率下降很大,導致英語被試的本族優(yōu)勢擴大。而由于荷蘭語被試不依賴共振峰過渡線索,結果反而是其與英語被試在SSN條件下的識別率差距無顯著變化。
因此,用中國被試不關注共振峰過渡線索來解釋英國被試在SSN中的本族優(yōu)勢未顯著增長似乎并不合理。SSN不僅對擦音之間區(qū)別特征的遮蔽作用顯著,而且其對擦音與其它輔音范疇(如塞音)的區(qū)別特征的遮蔽作用也十分顯著,導致了中英被試都出現(xiàn)了將大量塞音作為擦音的混淆對象的情況,間接地減少了中國被試在擦音內部的混淆,使得中英被試出現(xiàn)較為相似的對擦音的混淆模式,最終導致中英被試對擦音的識別率差距并未擴大。因此對SSN對關鍵區(qū)別特征的遮蔽作用或許應從全局角度考查而非僅僅討論其對某一類輔音的某一特征的屏蔽作用。
本文對中國二語英語學習者以及英語本族語者在噪聲條件下的英語輔音感知識別進行了比較研究。信息遮蔽型噪聲對中國學習者的不利影響總體上小于能量遮蔽型噪聲,但在具體的輔音上卻呈現(xiàn)出差異性,體現(xiàn)出其動態(tài)性特征。在噪聲條件下,英語本族語者相對于中國學習者的本族優(yōu)勢雖然從總體上看保持穩(wěn)定,但在具體輔音上卻呈現(xiàn)出擴大/減小兩種對立的變化模式。本文的結果顯示,本族優(yōu)勢的這種對立的變化模式與中英文輔音系統(tǒng)對應范疇的相似/差異性有密切關系;考察噪聲對二語學習者和本族語者在輔音感知時所使用的聲學線索的遮蔽作用應當從兩種語言輔音系統(tǒng)聲學特征異同的全局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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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ffect of Noise Condition on the Perception of L2 English Consonants
Abstract:An Comparative experiment on Chinese L2 learners’and English native speakers’ perception of English consonants in quiet and noise conditions was carried out.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the obstructive effect informational noise has generally smaller than energetic noise on Chinese learners’ perception performance, except for a few reversed cases were found on some certain consonants. Although the overall native advantage of consonant perception remained a constant across different noise conditions, detailed results demonstrated that the native advantages were enlarged on some consonants but reduced on the others. The direction of the changes of native advantage wa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similarities and discrepancies between the two languages’consonant system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Chinese and English subjects’ performances of perception in noise, and its relation to the mappings between the fricatives of the two languages were also discussed.
Key Words:L2 consonant perception; perception in noise; energetic masker; informational masker; native advantage
中圖分類號:H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891(2016)02-0044-09
基金項目:本文系江蘇省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二語英語輔音感知和產出的實驗研究”(項目編號:14YYC001)、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基于平行語音庫的英漢韻律結構對比研究:語音、詞匯、句法的交互”(項目編號:11BYY008)、金陵科技學院校級科研基金項目(項目編號:2014-jit-n-09)和江蘇省高校哲學社會科學一般項目(項目編號:2013SJB740018)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龔箭,講師,博士;研究方向:二語語音感知、二語習得、語音信號處理。周衛(wèi)京,教授,博士;研究方向:英漢語音學、應用語言學、二語習得。張松松,副教授,博士生;研究方向: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理論語言學、認知語言學、句法學研究、外語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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