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山東工商學院外國語學院,山東 煙臺 264005]
艾米莉·勃朗特
——一個反基督的斗士
⊙李敏[山東工商學院外國語學院,山東 煙臺 264005]
艾米莉·勃朗特(1818-48)是英國19世紀文學史上一位重要的作家。她可稱為一個反基督的斗士,主要表現在:對基督教教義里“永恒懲罰”的譴責;對傳統(tǒng)的天堂和地獄的拋棄;對人性以及上帝的整個創(chuàng)造持悲觀甚至悲痛的態(tài)度。
艾米莉·勃朗特 反基督 永恒懲罰 天堂和地獄
作為西方文明的兩大主要傳統(tǒng)之一和西方人賴以生存的主要價值規(guī)范,基督教遭到越來越多學者的批判,反基督也成為很多作家表達的主題之一。早在19世紀的艾米莉·勃朗特就是其中一位?!鞍桌蚴潜娊忝美镂ㄒ灰粋€可以不上禮拜日學校,不必去教堂禮拜的人?!?/p>
一
基督教教義認為,來世遠比今世重要。在19世紀的英國,不管是教堂還是普通民眾,大部分仍將人分為兩類,一類人將被拯救,從而升入天堂,而另一部分人則被譴責,死后進入地獄。那么,哪些人能夠被拯救呢?依據基督教,只有那些遵守基督教教義的人們死后才能進入他們的“樂園”。這一教義壓抑了自我與個性,犧牲今世以換取來世的“幸福”。艾米莉強烈地譴責這一“永恒懲罰”,她認為所有人都可以得到拯救,地獄只存在于人世間,沒有靈魂在死后還要遭受折磨。下面的一首詩中,她清楚地表達了對基督教“永恒懲罰”的唾棄:
No that I feel can never be/A God of hate could hardly bear/To watch through all eternity/His own creation’s dread despair!
“永恒懲罰”永遠地將一些人打入地獄,永世不得翻身。根據基督教教義,人沒有選擇升入天堂或落入地獄的自由。人是上帝的“羔羊”,溫順,不得反抗,只能消極地等待被屠宰。艾米莉對此表達了強烈的不滿。她認為,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每個人都能到達屬于自己的天堂。她反對一切禁錮自由的東西,她認為自由比什么都重要。這一點可以從她的個人經歷窺見一斑。當身處廣袤的原野,她感覺像在天堂一樣幸福,因為只有在這里,她才能遠離基督教那些說教。后來,她不得不離開前往一所寄宿制女子學校里開始她的學校生活,但在那里她感覺窒息。也許對大部分女孩子來說,“Roe Head”是提升自我,從而更接近基督教天堂的地方,但對艾米莉來說,這里就是地獄。她的天堂在原野上,那個一直伴隨她童年成長的原野上。
二
艾米莉的天堂和地獄與基督教的完全不同。她對基督教意義上的天堂和地獄嗤之以鼻:
No promised Heaven,these wild desires/Could all or half fulfill/No threatened Hell,with quenchless fires /Subdue this quenchless will!
在這首小詩里,擁有狂熱的欲望“wilddesires”的人們不會到達天堂“promisedheaven”;而地獄“threatened Hell”也不能馴化人們堅強的意志。這是基督教的天堂和地獄。艾米莉不屑于升入這樣的天堂,并且在這樣的地獄面前,她表現得很無畏。又如另一首小詩:
Vain are the thousand creeds/That move men’s hearts,unutterably vain/Worthless as withered weeds/Or idlest froth amid the boundless main.
作者譴責了傳統(tǒng)宗教。她勇敢地宣稱,“the thousand creeds”,也就是基督教的道德規(guī)范,都沒用“unutterably vain”,對她來說一點價值都沒有。
在《呼嘯山莊》中,艾米莉更深入地表達了其對傳統(tǒng)天堂和地獄的擯棄。希思克利夫,是一個殘忍、野蠻、自私、充滿仇恨的形象,按照基督教教義,他理應下地獄,凱瑟琳也是。但是,他們兩人都最終到達了自己的“天堂”,與傳統(tǒng)天堂完全不一樣的“天堂”。
小時候的希思克利夫和凱瑟琳就被認為“和野人一樣粗魯”①。在凱瑟琳的日記里,洛克伍德讀道:“我拿起這本臟書(《圣經》)的書皮,用力地把它扔到狗窩去,并發(fā)誓說我恨善書?!毕K伎死虬阉潜疽蔡叩搅送粋€地方。那本“善書”對他們來說毫無用處。他們真正的快樂是能在原野上奔跑,一整天待在那里。那些傳統(tǒng)習俗和基督教價值觀被他們徹底拋棄。
凱瑟琳和希思克利夫成長過程中就沒有上帝的知識。他們的天堂里布滿野玫瑰和荊棘。老恩肖死了后,奈莉擔心凱瑟琳和希思克利夫會很傷心。但她發(fā)現的事實卻是:“他們已經平靜些了,也不需要我去安慰。這兩個正在用比我所能想到更好的想法互相安慰:世上沒有哪個牧師能把天堂描繪得跟他們天真單純的話語中描繪得那樣美麗?!鄙踔聊卫蚨记椴蛔越亍跋M覀兇蠹叶计狡桨舶驳匾黄鸬侥抢锶ァ?。他們的天堂是童年時的樂園,這里沒有死亡,沒有上帝,沒有基督,這里人的靈魂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約束。
小說里,凱瑟琳很多次描述了她的天堂,一個與基督教天堂迥異的情形:“我只是想說天堂好像不是我的家。我傷透了心,哭泣著,因為自己要回到人間。天使們非常生氣,就把我讓到呼嘯山莊的石楠樹叢中間。我就在那里醒過來,高興地哭著。”天堂不是凱瑟琳的家,因為這個天堂是基督教的天堂,壓抑且令人窒息。
死前不久,希思克利夫已經不能進食或休息。從奈莉口中,讀者得知他從十三歲起,就過著一種自私的“非基督徒的生活”,從那個時候起他“手里就幾乎沒有拿過一本《圣經》”,所以奈莉建議他“去請個人——隨便哪個教會哪個牧師——來給你講解《圣經》,向你指出,你偏離它的訓誡有多遠了;還有,你是多么不配進天堂,除非你在死之前能洗心革面”。但是,希思克利夫堅決地回絕了她:“用不著牧師來!也不需要給我念叨些什么——我告訴你,我就要到達我的天堂了,別人的天堂對我來說一點價值都沒有,我也不稀罕?!蹦卫虿唤麑λ安恍派竦睦淠畱B(tài)度”感到十分震驚。
三
此外,艾米莉清醒地認識到基督教虛偽的本性,并深惡痛恨之?!逗魢[山莊》中,約瑟夫總是盡力去討好他不同的主人,壓榨那些弱者,首先是凱瑟琳和希思克利夫,后來是哈里頓。表面上他忠心耿耿,實則虛偽,以自我為中心。在奈莉看來,他是“最令人厭煩、自以為是的法利賽人,他翻來倒去看他的《圣經》,搜尋好的希望歸于自己,卻把詛咒都丟給旁邊的人。憑著他精通說教,還有虔誠的講演,有預謀地給恩肖先生留下一個好印象”。他無情地讓恩肖先生擔心“自己的靈魂所在,大談該如何苛刻地管束他的孩子們”。恩肖先生是呼嘯山莊的主人,自然就成為約瑟夫唯一想取悅和服務的目標。辛德雷和凱瑟琳都是他攻擊的對象。他不僅一晚一晚地嘟囔抱怨希思克利夫和凱瑟琳,而且鼓勵他的主人“將辛德雷當作被上帝拋棄的人”。
艾米莉的一篇法語隨筆“TheButterfly”譴責、拋棄整個的上帝創(chuàng)世:“我撿起身旁的一朵花兒,它非常漂亮,剛剛開放;但一只丑陋的毛蟲偷偷地藏在花瓣里,花瓣已經開始萎縮了。‘地球令人悲傷的形象,還有地球上的人們!’我大喊:‘這只小蟲以破壞保護它的植物為生;那么,它又為什么被創(chuàng)造出來呢?而人類又是為什么被創(chuàng)造出來呢?’……我將那朵花扔到了地上。這個時候,整個宇宙在我看來,就是一臺巨大的機器,制造它的目的就是為了帶來邪惡。我甚至懷疑,上帝在人類犯原罪之日為什么不把整個世界毀滅?!麄€世界早就應該被毀滅,’我說:‘摧毀它?!拖裎掖輾н@只毛蟲一樣,它一生中什么也沒做,僅僅讓它接觸到的所有東西都惡心透頂?!?/p>
犯有原罪的人再也無法回到失去的天堂,他們只能折磨自己直至死亡。艾米莉的很多作品試圖探索了人類能夠重回天堂的途徑:今世的無盡歡樂、人與人之間的同情,在童年的天堂里就一直為人們銘記。凱瑟琳·肖恩傷透了心,哭著要回到呼嘯山莊,回到她的家,她的天堂。希思克利夫在彌留之際也窮盡全力追隨她。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化為泡影。最終,他們只能承認所犯的罪責,忍受不可逃脫的折磨。這時,死亡似乎成為唯一的出路。只有在死亡里,人類才能到達那苦尋多年的“極樂世界”。只有在死亡里,希思克利夫才最終與凱瑟琳“擯棄前嫌”,幸福地融為一體。只有這時,他們才最終到達了他們的天堂,完全拋棄掉基督教的天堂。
①[英]艾米莉·勃朗特:《呼嘯山莊》,孫致禮譯,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13年版。(文中有關該作引文皆出自此版本,故不再另注)
[1]Hatfield,C.W.The CompletePoemsof Emily Jane Bronte[M].New York and London:n.p.,1941.
[2]Miller,J.Hillisr.“Emily Bronte.”The Disappearance of God:Five Nineteenth-Century Writers.Cambridge[J].The Belknap Press,1963.
[3]陳茂林.回歸自然返璞歸真[J].外語教學,2007(1):69-73.[4]蘇耕欣.新中國六十年勃朗特姐妹小說研究之考察與分析[J].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3(2):118-130.
作者:李敏,山東工商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
編輯:曹曉花E-mail:erbantou2008@163.com
本文系山東工商學院青年課題“多維視角下的艾米莉·勃朗特研究(2015QN022)”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