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碳排放權法律性質研究

陳名利

摘 要：碳排放權在我國還是一個新生事物，為應對國際社會的要求和我國經濟發(fā)展的需要，我國開展了碳排放權交易的試點工作，但是國內碳排放權相關問題研究尚顯不足，對碳排放權的法律性質定位不準影響權利人的權利救濟，筆者通過比對研究學者的不同觀點，試圖更為恰當?shù)慕缍ㄌ寂欧艡嗟姆尚再|。

關鍵詞：碳排放權；法律性質；碳排放權交易

一、我國碳排放權交易的開展

“碳排放權”一詞從美國經濟學家Dales 1968年提出的排污權演化而來。①碳排放權是指碳排放單位在生產經營活動中直接和間接排放二氧化碳等溫室氣體的權益。②

為了應對全球氣候變化，減少碳排放，國際社會制定了《聯(lián)合國框架公約》和《京都議定書》等公約，初步奠定了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法律機制。1997年《京都議定書》創(chuàng)新了促進全球減排的方法，制定了碳排放權交易三項機制，之后這種機制在全球范圍內得到廣泛地實踐，并卓有成效地減少了溫室氣體排放量。③

2011年12月的德班會議上，我國承諾在滿足一定條件下，考慮接受2020年之后的全球量化減排協(xié)議?！笆濉币?guī)劃《剛要》和國務院《“十二五”控制溫室氣體排放工作方案》提出逐步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建設全國統(tǒng)一碳交易市場的總體要求?！笆濉币?guī)劃《剛要》確定了“十三五”期間，單位國內生產總值二氧化碳排放下降18%的約束性目標。2011年國家碳排放交易試點工作會議上確定北京、上海等七省市為首批碳排放交易試點，正式展開了我國構建碳排放交易制度的工作。

我國碳排放權交易試點工作取了一定的成效，2017年將要建成全國統(tǒng)一的碳排放權交易市場。但是至今國內對碳排放權的法律性質仍然界定不清，企業(yè)為何可以獲得二氧化碳排放配額，為何剩余二氧化碳配額可以進行交易，這些問題都不能給出恰當?shù)幕卮?，直接影響了企業(yè)不服進入碳交易市場和不服二氧化碳配額核發(fā)的權利救濟。

二、我國碳排放權法律性質不確定

為避免政府的管制措施侵害企業(yè)的私權利并引發(fā)損害賠償之訴，我國的相關立法都刻意回避將碳排放配額明確界定為一種私法上的財產或財產權，而只是簡單地規(guī)定碳排放配額是政府分配給企業(yè)在規(guī)定時間內向大氣中排放特定數(shù)量的溫室氣體的“額度”或“指標”。④在此基礎上上就產生了碳排放權的法律性質的探討，學界有諸多不同觀點。

從經濟學的角度來分析，有學者主張可以把碳排放權看做一種向環(huán)境排放二氧化碳的環(huán)境資源產權（所有權）或者財產權，可以通過排污許可證制度對碳排放權進行規(guī)制。經濟學家認為經濟活動的外部性是用以解釋環(huán)境問題形成的基本理論，外部性又分為外部經濟性和外部不經濟性兩個方面。⑤外部不經濟是指某些企業(yè)或者個人因其他企業(yè)和個人的經濟活動而受到不利影響，又不能從造成這些影響的企業(yè)和個人那里得到補償?shù)慕洕F(xiàn)象。外部不經濟性是造成環(huán)境污染和破壞的基本原因，解決環(huán)境外部不經濟性的方式有兩條基本途徑，一是對市場實行政府干預，將環(huán)境資源稀有化并將這種稀缺資源轉化為經濟物品達到上市交易的可能；二是明確環(huán)境資源的所有權或者財產權，使其成為稀缺資源。同時環(huán)境經濟學理論認為，可以通過征收排污費或者排污許可制度來控制環(huán)境污染。⑥

在民法的維度，有學者主張?zhí)寂欧艡嗍且环N用益物權。碳排放權的客體雖是一種無體物，但可根據(jù)其客體表征，通過人為特設的碳配額、減排單位、核證減排量等實現(xiàn)觀念上的特定化和獨立性，達到權利人對特定數(shù)量溫室氣體的占有、使用、收益等，從而實現(xiàn)權利人的直接支配力以及核心權利。⑦也有學者主張?zhí)寂欧艡嗍且环N準用益物權。從權利的取得角度來看，準用益物權是對他人之物的一種使用和收益，有“用益”的成分，碳排放權的法律性質符合準用益物權的特性，如權利的取得具備前置行政許可程序、權利的客體具有復合型和不確定性、一般不以對物的直接占有為必要且轉讓受到諸多限制等特征。⑧

從行政法的角度進行分析，有學者認為碳排放權是一種許可權。韓國學者尹政和認為，設定超過法律規(guī)定的碳排放量的營業(yè)地點或者變更為類似營業(yè)地點時，相關法律法規(guī)要求必須獲得有關部門的許可，所以碳排放權屬于行政許可。⑨也有學者持不同意見，認為行政許可只是產生碳排放權的一種原因，因為政府對碳排放權采取了行政許可前置程序進行監(jiān)管，行政手段的運用促使了碳排放權的產生。

三、我國碳排放權法律性質應當是排污權

碳排放是指人類在生產生活中向大氣排放二氧化碳的活動，無論是自然人還是法人都有權利因生存和發(fā)展向環(huán)境中排放“污染物”。用益物權或者準用益物權的理論基礎應是使用“他人之物”，如果將碳排放權抽象的看做一種“物”，則排放二氧化碳不完全具有使用“他人之物”的屬性，筆者認為將其認定為“用益物權”或“準用益物權”尚不準確。

我國《行政許可法》的行政許可指的是一種依申請的行政行為，行政許可是指在法律一般禁止的情況下，行政主體根據(jù)行政相對人的申請，通過頒發(fā)許可證或者執(zhí)照的方式，依法賦予特定相對人從事某種活動或實施某種行為的權利或資格的行為。⑩從行政許可的一般概念和特征上來看，碳排放權難以在嚴格意義上定性為行政許可。但《行政許可法》規(guī)定在尚未制定法律、行政法規(guī)和地方性法規(guī)的情況下，因行政管理的需要，確需立即實施行政許可的，省、自治區(qū)、直轄市人民政府規(guī)章可以設定臨時性的行政許可。碳排放權是否可以看做一種許可權，有待碳排放權交易制度的完善與發(fā)展，今后可以細作探討。

在現(xiàn)行法律體制下，筆者認為，從碳排放權的設置和取得來看，碳排放權符合排污權的理論基礎。排污權是指排放者在環(huán)境保護監(jiān)督管理部門分配的額度內，并在確保該權利的行使不損害其他公眾環(huán)境權益的前提下，依法享有的向環(huán)境排放污染物的權利。“碳排放權”由排污權演化而來，然而環(huán)境是人類社會共有的，環(huán)境作為一種“公共物品”具有稀缺性，其特殊性質決定了其有限度的開發(fā)與承載能力。對于環(huán)境的使用不能毫無節(jié)制，在此基礎上經濟學家、環(huán)境學家賦予其特殊的“產權”，演化出排污權交易的思想。

從經濟學及環(huán)境學我們得知，通過對環(huán)境資源的產權界定能有效的解決外部不經濟性問題，雖然我國大氣污染物名錄并未將二氧化碳規(guī)定為大氣污染氣體，其作為產生溫室效應的首要因素，實行在總量控制下的配額分配制度，符合排污權交易的基本理論。碳排放權作為國內的新生事物，以排污權理論對碳排放權加以限制卻符合人類福祉的共同要求，通過對企業(yè)進行排污權（碳排放）許可管理，可以有效解決外部不經濟性并實現(xiàn)對環(huán)境的有效控制。因此將碳排放權廣泛的定性為一種排污權，不僅可以解決碳排放權自身性質界定問題，也可按照既有的排污權交易制度對碳排放權交易進行有效的監(jiān)管，促進碳排放權交易市場的良性發(fā)展。（作者單位：首都經濟貿易大學法學院）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研究生科技創(chuàng)新資助項目。

注釋：

① 李麗紅，楊博文.京津冀區(qū)域性碳排放權交易立法協(xié)調機制研究.河北法學，2016，7.

② 北京市碳排放權交易管理辦法（試行）.

③ 郝海清.歐美碳排放權交易法律制度研究[M].青島：中國海洋大學出版社，2012：1.

④ 劉勇.政府免費分配碳排放配額的法律性質與中國對策——基于《補貼與反補貼措施協(xié)定》補貼構成要件的分析.法商研究，2016，2.

⑤ 郝海清.歐美碳排放權交易法律制度研究中國海洋大學出版社，2012：6-12.

⑥ 郝海清.歐美碳排放權交易法律制度研究[M].青島：中國海洋大學出版社，2012：6-12.

⑦ 葉勇飛.論碳排放權之用益物權屬性.浙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3，11，43（6）.

⑧ 劉自俊，賈愛玲.論碳排放權的法律性質—準用益物權.環(huán)境污染與防治，2013，10，35（10）.

⑨ 裴德賢.排放權法律性質與排放權交易法律問題研究.梁慧星.民商法論叢（第49卷）.法律出版社，2011.

⑩ 北京大學法學百科全書—憲法學、行政法學.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