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仁平
已經(jīng)放棄外國國籍成為中國公民的楊振寧、姚期智正式轉(zhuǎn)為中國科學院院士,這一消息星期二在中國互聯(lián)網(wǎng)上激起漣漪。輿論場上這些年來圍繞楊振寧的復雜情緒再次涌起,一些“真是精啊,到頭來回來養(yǎng)老了”“最好的科研生涯留在國外,老了回來找尊敬來了”的奇怪議論很有代表性。
楊振寧20世紀五六十年代先后創(chuàng)立“楊-米爾斯規(guī)范場”論和提出“楊-巴克斯特方程”,并因與李政道共同提出弱相互作用中宇稱不守恒原理而獲1957年諾貝爾物理學獎。他與李政道是最早的華裔諾貝爾獎獲得者。
楊振寧上世紀70年代就開始經(jīng)?;貒?,為促進中國科學和高等教育的發(fā)展持續(xù)做出貢獻。他有很深的科學素養(yǎng)和令人稱道的人文修養(yǎng),也是中國社會里頗具影響的公眾人物。
圍繞楊振寧的爭議始于2004年他82歲時與28歲的翁帆女士結(jié)婚,兩人年齡懸殊的“老少戀”觸動了一些人,受到他們的譏諷。那樁婚姻成為了楊振寧身上一個長期的符號。
名人有點特別的婚姻引起公眾一時興趣,受到一些議論,也屬正常。然而需要指出的是,楊振寧是嚴肅的科學家,他的社會活動也主要在科學教育領域展開,他非娛樂名人。輿論不停地將這位老科學家八卦化,在道德上對他吹毛求疵,是很不應該的。
還有一些人進而丑化楊振寧,刻意貶低他的科學貢獻,質(zhì)疑他最近幾十年在中國大陸從事科研教育活動的動機和價值,宣稱他“假愛國”,這樣的抹黑言論經(jīng)常夾雜在網(wǎng)上對楊振寧不滿的情緒表達中。
不能不說,這樣的輿論不應有理直氣壯的底氣,它也不該是互聯(lián)網(wǎng)輿論面貌的一張名片。對楊振寧的指摘反映了一種不寬容,它也是輿論任意給一個人的行為定性、甚至對其進行道德審判的粗暴。
楊振寧對私域生活的選擇沒有礙著別人什么事,說實話,對他和翁帆的婚姻,外界最有尊嚴的態(tài)度應當是給予他們祝福。會有一些人妒忌他們,這種感受也不能算是奇怪的,但把它加以發(fā)酵,并用它來衍生對楊先生的各種嘲弄和攻擊,這肯定不是一個輿論場值得驕傲的表現(xiàn)。
至于對楊振寧的那些延伸批評,很多都不值一駁。把楊振寧與鄧稼先強行對比,是成心搗亂。做這種對比的人真未必就是鄧稼先的真正崇拜者,相信如果鄧稼先在世,他一定會與楊振寧這位他青少年時的同學共續(xù)友情。
鄧稼先獻身祖國的國防科研,為中國造出原子彈做了那一代科學家中典型的巨大付出,他的故事感動了整個中國社會。然而世事的錯落組合塑造了無數(shù)的不同人生,只要在自己的人生路上盡力了,作為了,甚至做出了楊振寧那樣的突出成就,就同樣值得尊敬。
沒有一種偉大的精神會強求模仿,偉大的付出都潛含著一種寬容。人生的多樣性和價值多樣性組成了一個社會最大的平常心,也應是我們追求社會進步的一份初心。無論我們走了多遠、多高,都不應忘記它。
如果楊振寧都會被互聯(lián)網(wǎng)輿論場列入見了就噴的黑名單,那么我們的道德標尺就高得有些虛偽,并且讓人恐怖了。楊振寧有那么高的學術(shù)成就,又為中國做了許多事,他應當在互聯(lián)網(wǎng)輿論場的“正面人物”名單里。換一句話,如何對待楊振寧,可以看成是互聯(lián)網(wǎng)輿論場有多包容的試金石。▲
(作者是環(huán)球時報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