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鈞
電視臺記者采訪幾個大學(xué)生——我的天!幾個人居然全都是“然后控”!鋪天蓋地的“然后”呼嘯而至。我忍不住驚呼正在埋頭拖地的老徐:“你快聽你快聽!這群孩子簡直不是在句子里鑲嵌‘然后,而是在‘然后里鑲嵌句子了!你聽啊——然后吧、然后嗎、然后就……”我家老徐聽罷大笑道:“然后爸、然后媽、然后舅,這可都是他們家至親的親人兒呀!當(dāng)然要掛在嘴邊上啦!”
張文質(zhì)老師說:世界上有一種鬼,叫“然后鬼”。據(jù)說,“然后鬼”是從臺灣打過來的。臺灣那些嗲氣十足的女子,面對鏡頭,偏著令人猜不出幾歲的腦袋,“然后”個不停,“醬紫”個不停。大陸的“腦殘族”一看,咦?萌居然還可以這樣賣?于是,欣然學(xué)來,變本加厲地“然后”起來。
我在姥姥家長大。姥姥村有個大隊干部,一張嘴就是“這個這個這個”。表妹覺得好玩,興致勃勃地鸚鵡學(xué)舌?!獕牧?!她真學(xué)會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一張嘴就是“這個這個這個”。舅舅急了,追著罵她、打她,妄圖讓她戒掉這個惡心人的口頭禪。然而,表妹不幸被“這個鬼”給死死纏住……直到今天,她一開嘴,依然會像小朋友吹泡泡般,吐出一串串的“這個”。
一個句子里長著一嘟嚕一嘟嚕的“然后”,直聽得人雞皮疙瘩如雨后春筍般起了一層又一層,真恨不得沖進(jìn)電視機(jī)里,學(xué)著黃繼光堵槍眼的樣子堵了那人的嘴。
我之所以如此反感“然后”,一方面是“職業(yè)潔癖”使然,作為一名語文教師,我無法忍受我至愛的美麗漢語被摻進(jìn)一把把硌牙的沙子;另外,我以為這個“然后鬼”背后的東西實在值得人玩索——明明是思維斷流、舌頭短路,但偏偏就有那么多人爭相效尤,不親臨這個“語言事故”現(xiàn)場濺一身血,就不肯罷休。
如果你將“然后鬼附體”僅僅解釋成跟風(fēng)、追潮,那你就錯了?!叭缓蠊怼钡牟?,其實是審美缺失與思想惰性聯(lián)手制造的一場災(zāi)難。美一缺席,丑則伺機(jī)而入;思想眠去,語言自然要起霉點。
——戒掉“然后”,好好說話。
(吳家璇摘自《燕趙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