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紅樓夢》中的喪葬描寫

韓志會

內(nèi)容摘要：《紅樓夢》中有大量關(guān)于喪葬的描寫。在眾多的喪葬描寫中，以秦氏之喪、賈敬之喪、賈母之喪尤為重要。這三次喪葬描寫不僅成為整部小說不可缺少的環(huán)節(jié)，而且也是作者展示廣闊的社會場景、思考人生的獨特方式。小說巧妙地以三次喪葬的描寫，勾勒出一個封建大家族逐步衰敗的歷史過程。

關(guān)鍵詞：《紅樓夢》 曹雪芹 喪葬描寫

（一）秦氏之喪：正面鋪陳

《紅樓夢》第十三回描寫了賈府第一件大事——秦可卿之喪。秦氏之死是全書中一個大的關(guān)節(jié)，她的死占了小說三回之多。作者對她喪事的場面進行了大肆渲染，其所涉及的篇幅之廣、場面之大，令人折服。小說主要以大量正面鋪陳的細節(jié)描寫展示了一個不到二十歲女性的豪華禮葬。于是我們看見了這樣一場奢華的葬禮：

第一是作好事。停靈七七四十九日，另外設(shè)一壇于天香樓上；然后靈前另外五十眾高僧、五十眾高道作好事；第二是棺木。賈珍在看板時，對幾副杉木板都不中意，最后用“作了棺材，萬年不壞”的板子，才算滿意；第三是捐官。賈珍因想著賈蓉不過是個黌監(jiān)生，靈幡經(jīng)榜上寫時不好看。為了喪禮上能風光些，賈珍便通過關(guān)系，花錢為賈蓉捐了個五品龍禁尉的虛銜；第四是吊喪。前來吊問的有忠靖侯史鼎的夫人、錦鄉(xiāng)侯等人，“如此親朋你來我去……寧國府街上一條白茫茫人來人往，花簇簇官去官來”，可謂熱鬧非凡；第五是喪事所用仆人數(shù)量之多。二十個單管人客來往倒茶、二十個單管本家親戚茶飯、四十個單在靈前香添油、供飯供茶、四個人單在內(nèi)茶房收管杯碟茶器……到此喪葬動用家丁的人數(shù)可供計算的是134人。第六是送殯場面極為壯觀。當代作家王蒙批道：“嗚呼，盛哉”來評價。加上“彩棚高搭，設(shè)席張筵，和音奏樂”更是使秦氏之喪風光無限。秦氏之喪動用的人力、物力、財力不可勝數(shù)，一個少婦的喪禮辦得如此奢侈，賈府后來的慘敗也是在情理之中。

（二）賈敬之喪：側(cè)面描寫

《紅樓夢》中第二起大的喪事是第六十三回“死金丹獨艷親喪”，即賈敬之喪。在處理賈敬的喪事時，曹雪芹采用側(cè)面描寫的表現(xiàn)手法，使賈敬之喪呈現(xiàn)出迥然不同于秦氏之喪的面貌。

“老爺殯天了”，于是一場葬禮在尤氏的主持下便展開了。對于這場葬禮，作者并沒有像描寫秦氏之喪那樣花大篇幅的筆墨正面鋪陳其無限風光，而是采用側(cè)面描寫的筆法進行敘述。作者有意回避對賈敬之喪奢華場面的細述，只是通過他人的反應(yīng)側(cè)面交代賈敬喪事的排場和規(guī)模，既避免了敘事的重復(fù)又給讀者留有廣闊的想象空間。但通過這種側(cè)面描寫，我們?nèi)钥梢愿惺艿劫Z敬之喪的氣派。

又一次側(cè)面交代賈敬之喪是通過襲人和寶玉的對話，襲人說：“……一年遇著帶一兩遭，平常又不犯做。如今那府里有事，這是要過去天天帶的，所以我趕著另作一個?！边@就通過襲人之口間接交代了此時是賈敬的喪期，有意提醒人們回憶起這起喪事。到了送殯之日，作者對其描寫的筆墨更是一筆帶過，和秦氏的喪禮不可相提并論。賈敬送殯之日，賈母、寶玉、鳳姐等賈府重要人物，以種種借口不出席，表現(xiàn)出了毫不在意的態(tài)度。

作者運用了側(cè)面描寫的手法，一是為了顯現(xiàn)描寫手法的多樣化，使小說搖曳生姿；二是作者描寫賈敬喪禮的目的不在于表現(xiàn)賈府的奢華，而重在表現(xiàn)賈府主子們的胡作非為，正如王蒙先生所評：“喪事一開始，寧府的加倍的腐爛的氣息便散出來了?！闭琴Z敬之喪才牽引出“紅樓二尤”，進而表現(xiàn)賈府子孫的荒淫無度，肆意妄為的丑陋行徑。

（三）賈母之喪：客觀白描

《紅樓夢》中第三起大的喪事是第一百一十回“史太君壽終歸地府”，即賈母之喪。雖然是續(xù)書，但高鶚大體上秉承了曹雪芹的思想，使整部小說能夠以完整的結(jié)構(gòu)流傳于世。賈母之喪是結(jié)束，也意味著“終結(jié)”：此時的賈府早已是四面楚歌、矛盾重重。和秦可卿葬禮上的大肆揮霍、風光無限形成強烈的對比，造成極大的反差，充分地展現(xiàn)了一個大家族分崩離析的可悲圖景。

剛開始賈母的喪葬還可以說是辦得秩序井然：舉哀、成服、報丁憂、報喪、探喪、成殮、停靈、守靈、哭喪，步驟合乎禮法，有條不紊。可接下來的喪事卻可以用一片混亂來形容。上頭一人一個主意：賈政怕招搖，主張賈母的喪事悲切才是真孝，堅決反對“糜費貪好看的念頭”，怕再次惹禍上身；邢夫人私心作怪，巴不得留一點銀子以便日后備用，反埋怨“鳳丫頭果然有些不上心”；王夫人只看表面，抱怨鳳姐照應(yīng)不周。底下的奴才更是無法無天，賈母已死，賈家氣勢不如從前，鳳姐也失去了靠山，加上邢夫人等的故意刁難，更加作踐起她來。鳳姐先前做事的爽利周到都不見了，她夾在矛盾的中間，有苦難言。賈母之喪正是在這樣亂糟糟的氣氛中收尾的。

葬禮作為《紅樓夢》悲劇中的重要符號，貫穿小說的始終，象征著一個封建大家族土崩瓦解，最終走向無可奈何的收場。作品中的人物、事件始終籠罩在一種不祥的陰影之中，對于葬禮的藝術(shù)描寫構(gòu)成了整部作品的悲劇基調(diào)。

（作者單位：吉林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