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
一條流浪狗在副食店旁的雜物堆里分娩了,產下7只幼崽。鄰里中約一半人很欣喜于這些小生命的誕生,有幾個人送去了舊衣服、有人天天去送飯;另一半人則有些厭惡,覺得流浪狗增多破壞了小區(qū)環(huán)境,增加了安全隱患。副食店蔡老板的看法對于這窩小狗的生死存亡最為重要,在幾位愛心人士看來,蔡老板顯然不是好人。
“她逢人就說那條流浪狗護崽,嚇跑了她好些顧客,真是劫數(shù),一開年財運就被破壞了……”說起蔡老板,劉大媽滿臉鄙夷。繼而譴責小區(qū)里那些不愛貓狗的鄰居,素質差、自私自利,沒有一點惻隱之心……
要是放在以前,我會附和劉大媽共同聲討蔡老板。不過細想一下覺得蔡老板并不“壞”,雜物堆是她的,她想要驅逐流浪狗舉手之勞。這么多天過去了,這窩狗安然無恙,足見她只不過是嘴上發(fā)發(fā)牢騷而已。我還曾見她給那條流浪母狗喂過火腿腸,更說明她并非“壞人”。人非圣賢,受到經(jīng)濟損失找人抱怨是一種心理需求,很正常。我們不應苛以待人,聽其言之外,更應觀其行。
今年過年,老同事小葛從廣東回來,到我家拜年。吃飯時他情緒似乎不好,食不知味,若有所思。出門時才告訴我,他對幾個外地朋友說我是他鐵哥們,如果到武漢玩可以找我……“如果他們真來了,費用算我的,我打給你。只是要浪費你一些時間陪他們,很過意不去。”小葛有些愧疚地說。我聽明白了,小葛在酒桌上吹了點牛,擔心人家真找來了,我會很不高興。其實人家多半不會來,真來了我破費一點也沒什么。在社會上混,吹點小牛很正常,屬于社交需要。只不過小葛是老實人,吹完牛就產生了心理負擔。
相比小葛,我媽更是老實本分快一輩子了,如今偶爾竟也吹一點點牛。不久前住院,同病房的病友都吹噓自己的兒女,老媽便小心翼翼地吹我是半個作家,出過兩本書。這年月出書多半不賺錢,世人皆知,原本吹不響。不料病友中竟有一位自稱是“文學老年”,要“學習”一下我的書,于是老媽尷尬了,覺得給我添了麻煩,表情很是不安。我很爽快地買了兩本送給了那位老人,雖然交談中感覺不適合她讀,也許最終會用于墊桌腳。每個人都有自尊心,老實人也不例外,我們沒什么能給老媽掙臉的“閃光點”,尷尬的應該是我們。
人這一生,最累的不是身體而是內心。每個人都有釋放心理壓力的需求,有時抱怨、有時吹點牛,這都是人之常情。年輕時我是憤青,常常自我感覺眾人皆醉我獨醒,看不慣周圍的人和事。如今人到中年,漸漸降低了對他人過高的道德要求,漸漸感覺大多數(shù)人都還過得去,于是情緒日趨穩(wěn)定,血壓也保持著正常,可見不苛以待人,受益最大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