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宗澤
新加坡雖然獨立時間不長,但在一個缺乏資源的彈丸之地充分發(fā)揮了人才優(yōu)勢,社會經(jīng)濟發(fā)展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在東南亞甚至東亞地區(qū)都算得上是一個佼佼者。
所以,相當長一段時間里中國人對新加坡充滿一種敬意。特別是中國改革開放之初,新加坡做出了貢獻,而且這種貢獻至今依然存在,我認為中新關系的獨特性是其他關系不能取而代之的。
但是,在看到這些成就的同時,我身邊的朋友最近老在問一個問題:新加坡怎么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他們感覺新加坡變得越來越陌生了,過去熟悉的新加坡似乎在慢慢離去。
坦率地講,影響中新關系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是雙方在南海問題上的分歧。我們聽到不少來自新加坡的聲音,讓人覺得非常不理解。那些關于所謂“南海仲裁案”的表態(tài)讓中國人很難接受。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看到中新關系的萬里晴空出現(xiàn)了一些烏云。
一位新加坡資深官員去年撰寫了一篇文章,主題是中國對新加坡有“四大誤解”。文章稱:第一,新加坡不是華人國家;第二,新加坡堅決支持東盟的團結和中心地位;第三、新加坡跟大國關系是不結盟的;第四新加坡和中國有不同的世界觀。
對此,我也想談談自己的看法。首先,在中國,有人認為新加坡是華人國家,對新加坡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去年當“菲律賓南海仲裁案”結果出來后,我正好在東南亞訪問。我問另一東南亞國家的學者:“你們的表態(tài)怎么比新加坡還要溫和?”他回答說:“因為新加坡是華人為主的國家,所以要對中國格外狠一些。”這話讓我非常驚訝,為了要證明不是華人國家,就要對中國狠一些嗎?這個理由恐怕值得商榷。
第二,關于新加坡“堅決支持東盟的團結和中心地位”,我認為新加坡當然要維護東盟的團結。同樣,中國一直在支持東盟的團結和中心地位,中國在與東盟發(fā)展關系中創(chuàng)造了諸多第一。如第一個簽署《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第一個和東盟簽訂自由貿(mào)易協(xié)定,第一個提出要和東盟國家商討簽署“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等。恰恰因為中國與東盟關系中的這么多個“第一”,產(chǎn)生了一種良性的示范效應,其他大國也紛紛加強與東盟的關系。
第三,我清楚新加坡在中美之間
“游走”的現(xiàn)實考慮,一方面新加坡說不會跟美國結盟,也不可能跟中國結盟;但另一方面,美國在新加坡部署瀕海戰(zhàn)艦、反潛偵察機等,以便在南海對中國南沙島礁進行“監(jiān)視和巡航”,這似乎就難以自圓其說了。
第四,說新加坡是一個法治國家,所以“菲律賓南海仲裁案”的裁定“必須遵守”,但中國對“仲裁案”不接受、不參與恰恰是在遵守和行使聯(lián)合國《海洋法公約》賦予中國的權利。正因為中國在遵守國際法,所以我們認為所謂的臨時仲裁是非法無效的。
當然,新加坡是有價值的,它的價值在哪里?在過去幾十年當中,新加坡展現(xiàn)了與眾不同的遠見和價值。在西方人看來,新加坡最懂中國,新加坡在西方被待為上賓;在中國看來,新加坡最懂西方,在中國也被待為上賓。
然而,新加坡也出現(xiàn)一些判斷失誤,如關于“亞太再平衡”問題以及關于TPP問題。2009年1月奧巴馬剛剛上臺,正在制定美國的亞洲政策。那時有人在內(nèi)部議論美國“是不是要重返亞洲”。正在這時候,美國和東盟國家的對話會在華盛頓舉行,新加坡方面在那次會上有個講話,讓我印象深刻。講話的大概意思是:美國必須回到亞洲,對中國進行牽制,否則美國將失去全球的霸主地位;反之,美國在亞洲都做不了主,怎么在世界上做主?也許美國本來就想重返亞洲,但仍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新加坡這一講話就是送上門來的一個很好借口。同時,新加坡此前還是TPP的堅定推動者。但今年初,特朗普上臺后立即宣布終結奧巴馬的亞太“再平衡”戰(zhàn)略,并宣告退出TPP。
國際形勢千變?nèi)f化,當今世界最大的特征是不確定性,不知道未來世界經(jīng)濟怎么發(fā)展,不知道美國、歐洲會怎么樣。在這種“不確定性”遍地開花的情況下,最好的做法是大家相互合作。
我建議中新兩國要加強對話,這是至關重要的。只有充分交流,才能認識到問題所在。2018年新加坡將擔任東盟的輪值主席,希望新加坡充分發(fā)揮作為輪值主席的核心作用、引領作用,推動中國和東盟國家的關系更上一層樓,對東亞、亞洲一體化做出更大的貢獻?!?/p>
(作者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常務副院長,本文以作者在第12屆中新論壇會議上的發(fā)言為基礎,由范凌志采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