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兒

胡欣陽

朋友，你來過新疆嗎？新疆地處亞歐大陸腹地，是一片古老神奇和美麗的地方。這里遠(yuǎn)離海洋，擁有典型的大陸荒漠性氣候，養(yǎng)育著聳立的高山、浩瀚的荒漠、連綿的草原以及縱橫交錯的河流湖泊，在我生長的這片土地上，處處都有豐饒的物品，處處都有奇麗的美景，而在這其中，我最熱愛的莫過于這里獨特的花花草草了！那么這次就讓我?guī)黄饋硖皆L家鄉(xiāng)的那些花兒。

初春的那拉提草原，山坡上已經(jīng)可見點點的綠意，在鮮嫩的綠草中點綴著數(shù)不勝數(shù)的白色花蕾，白色的花被略帶淡青紫色，遠(yuǎn)遠(yuǎn)望去，恍若草地上蒙了層淺淡的霧靄。這些白色的花蕾，是正待開放的白番紅花。殘留的冰雪，亮錚錚的散發(fā)著冷峻的氣息，它們在濕潤的草地上默然佇立，等候著陽光的眷顧。陽光終于燦爛的鋪灑下來，白番紅花紛紛迫不及待的展開花冠，露出花蕊，在耀眼的陽光與白雪中傲然綻放。這是天山山地早春最先綻放的花朵，雪色的花朵以嬌美但是堅韌的氣質(zhì)呼應(yīng)著遠(yuǎn)方雪山的壯麗巍峨。

定格在我鏡頭里的白番紅花，婷婷玉立，冰清玉潔，散發(fā)出幽幽清香。白番紅花懂得依靠自身的力量，竭力讓每一片花瓣置身于陽光最為充足的天空下，綻放出樂觀向上的風(fēng)華。凝望著陽光下滿門盎然的“小軍號”，耳邊便飄蕩起春天這個生機盎然的季節(jié)里最激動人心的合奏。很多時候，我們也需要白番紅花樂觀向上的品格—直面風(fēng)雪、不懼春寒，厚積薄發(fā)，最終燦然綻放。

白番紅花是我國唯一的番紅花野生物種，白番紅花和入藥的藏紅花親緣關(guān)系很近，它們具有相似的習(xí)性：花被片需要陽光照射才能張開，這樣可以有更大的幾率被傳粉昆蟲光臨，若逢陰雨，花朵便一直閉合著。積雪初融，水分促使早春花卉萌芽綻放，待到半個月至一個月后，它們紛紛結(jié)實后突然枯萎。

五月底的南疆，公路邊，街道口，天地間只要有一棵沙棗樹，就唯有它的香了。那香味如此芳香、濃郁、綿密、粘稠、強烈，像奧德萊斯絲綢般倒進(jìn)我的身體。在公路兩邊和條田中做防風(fēng)林的沙棗樹在干燥的風(fēng)中大片的翻動頁面的淡綠，頁背的銀灰，泄露出一朵朵黃色的喇叭狀小碎花，一串串不厭其煩的茂密，沙棗花濃郁的香味隨風(fēng)揚起，彌漫于四野的香氣，可以飄到很遠(yuǎn)的地方。

我和沙棗花的相伴從它開花就開始了，校園里有一顆茂密的沙棗樹，每到5月，校園的空氣里飄散著濃郁香甜的沙棗花的味道。沙棗花沙棗最初是上下課時衣袋里的沙棗花香，然后是吃它沒熟時碧玉般的果實，在又苦又澀的味道里，是皺起的童年的眼眉。終于等到它顯出成熟的金黃和淺紅，那些日子，是沙棗甜沙、干燥的滋味相伴的秋天，沙棗花香天地間，這香味兒一直飄進(jìn)了我的心里。

沙棗花如此之香，自然也有它的理由，做為沙漠植物，它的生存條件極為嚴(yán)苛，在沙漠炎熱干燥的環(huán)境里，它必須想盡辦法吸引傳粉者，不抱怨，不氣餒，它的根深扎在白色的鹽堿土上，枝卻那樣紅，葉卻那樣綠，適應(yīng)著重鹽堿度的土地條件和干旱炎熱的沙漠環(huán)境的同時，還能通過稀鹽拒鹽的方式適應(yīng)鹽漬化環(huán)境。沙棗樹除了能在嚴(yán)酷的環(huán)境茁壯地生長以外，還伸出有力的臂膀，帶著一種威懾力量巍然屹立在沙海邊上，迎著兇猛的沙浪發(fā)出豪壯的呼叫，保護(hù)著千萬頃的莊稼不受風(fēng)沙之害，我為沙棗花頑強的生命力嘆服。

幾乎所有的花兒，都要趕在春天里秀一把，姹紫嫣紅，爭相斗艷，唯獨海娜花，一副沉睡未醒的模樣，光禿禿、滑溜溜的花枝里擠出幾片為數(shù)不多的葉子，像是在懶洋洋的打著哈欠。初夏，群芳的激情，在驕陽下香消玉殞，化為塵土，然而此刻，仿佛剛從夢中醒來的海娜花，開始悄然綻放，花期長達(dá)一個夏天。在滿眼都是綠色的夏季，聰明的海娜花選對了花期，用自己并不驚艷的粉紅、大紅色，在此刻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小時候在奶奶家的院子里，年輕的姨姨們愛美，傍晚時分，常常會摘取院里的海娜花，加上明礬，放碗里搗碎包染指甲，我在時，便連我也捎帶上。早晨起來，解開包手的葉子，滿手滿指都是洇開的嫣紅，這手伸到早晨清冽的溪水里去洗，那橘紅便轉(zhuǎn)成了心頭的美。然后就用這橘紅的海娜花手躲在樹蔭下捏海娜花的種子玩。一捏種皮，它就會炸開來，彈弓一樣把里面的種子彈出去，那會兒，我哪會知道這是海娜花在接我的手傳播它的孩子呢？這種巧妙借力的智慧，足以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很多時候，我們就是那叢在群芳斗艷時依然平淡無奇的海娜花，面對的是執(zhí)著的努力和耐心的等待，在寂寞寂寞中積蓄著力量，利用自己的智慧成長壯大，才能最終獲取成功。

我常常閉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那些花兒中的一員，深呼吸。哦，我家鄉(xiāng)的那些花兒，小小的身軀包含著巨大的力量和堅毅的品質(zhì)。它們從不挑剔生存環(huán)境，隨意把種子揮灑后就盎然綻放。生活，就應(yīng)該像那些花兒一樣簡單快樂：自強---雪水、陽光，花兒們便生機盎然；平和---有誰聽過花兒的抱怨？利他—花兒們在謝幕的時候把自己饋贈給需要的人們。

那些花兒，日日用美妙的身姿和顏色，澆灌我的眼眸身心，給了我執(zhí)著和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