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
【摘 要】《折梅》《活捉》《女彈》是昆曲折子戲中的經(jīng)典劇目,此次在蘇州昆曲博物館上演的這三個劇目,讓觀眾有機會在吳儂軟語的世界里感受昆曲的魅力。本文大致從人物的裝扮、身段和唱腔三個方面對這三部折子戲的演出進行分析,旨在挖掘并剖析表演中令人贊嘆不絕的部分,同時指出一些不足之處。此外文中也關(guān)注了昆曲從古至今的發(fā)展歷程,及其在現(xiàn)代社會中的生存狀態(tài)。通過對這些方面的思考,豐富我們對昆曲的認知。
【關(guān)鍵詞】折子戲;水磨腔;規(guī)范;絕活
中圖分類號:J8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7)11-0010-02
昆曲是我國最古老的劇種之一,它的唱腔以及表演程式有著不可移易的標準,形成一種“流麗悠遠,典雅綿邈”的風(fēng)格。今天我們所能看到的昆曲藝術(shù)遺產(chǎn),承襲了乾隆、嘉慶年間的規(guī)范,多以折子戲的形式出現(xiàn),全本戲已經(jīng)很少。相比冗長的全本戲,折子戲更加精煉,代表了全本戲中最精華的部分。此次在蘇州昆曲博物館觀看了《折梅》《活捉》《女彈》三部折子戲。蘇州粉墻黛瓦、小橋流水的人文地理環(huán)境為我們走進昆曲的世界營造了良好的氛圍,昆曲博物館內(nèi)精雕細刻的戲臺配合著柔媚綿軟的水磨腔,讓我們領(lǐng)略到了昆曲醉人的雅致。
一、服飾裝扮
昆曲的服飾不僅非常精美,而且與人物的身份地位、性格氣質(zhì)相稱,是演出成功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墩勖贰分械拈|門旦盧昭容頭戴華美的珠翠,身穿粉褂白裙,上面繡著精美的梅花,襯托出這位大家閨秀的溫柔嫻靜之姿。她的貼身侍女朝霞則是一身黃藍相間的簡練裝扮,一根白緞束于腰間,顯得活潑可愛、靈動俏皮。《活捉》中的魂旦閻惜嬌梳著高發(fā)髻,戴著深紫色長紗,衣服上沒有任何繁瑣的繡工,黑褂白裙,內(nèi)搭一件大紅褂子。夸張的配色在旦角里并不常見,因此閻惜嬌一出場就帶來一股鬼魅之氣。她在臺上游走的時候,黑色長褂上下翻動,內(nèi)搭的大紅長褂若隱若現(xiàn),再配上飄逸的紫色長紗,那種女鬼出場陰森恐怖的氣氛立馬就烘托出來了。
二、身姿
昆曲的手勢、臺步、身段都有嚴格的規(guī)范,演員在這種規(guī)范中演繹著它的柔美。《折梅》中的主仆二人一動一靜,各有千秋。盧昭容久居深閨,一顰一笑皆是大家閨秀的端莊矜持。她邁著小碎步緩緩登臺,體態(tài)婀娜,搖曳生姿??吹酱巴馐㈤_的紅梅,她忍不住前去玩賞。主仆二人站在椅子上,蘭花指輕輕點了幾下,臺上分明沒有梅花,而我們卻好像看到了開得熱烈的紅梅,程式化的動作充分調(diào)動了觀眾的想象力。朝霞是盧昭容與裴舜卿的牽線人,在兩人感情升溫的過程中扮演著關(guān)鍵角色。朝霞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小丫頭,她的步子較大,步履輕盈,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機靈勁兒。在替小姐轉(zhuǎn)贈折梅的過程中,她故意刁難、試探憨厚書生裴舜卿,明明折梅近在咫尺,她卻偏不讓裴舜卿輕易取得。朝霞一個快步站在了椅背上,緊接著,她單腳站立,在表演了幾個高難度動作后做出飛燕的姿態(tài)旋轉(zhuǎn)一周。在如此狹小的椅背上既要保持平衡,又要兼顧神態(tài)和姿態(tài)的美,其難度可想而知。然后她又凌空變出一枝梅花來,逗樂了臺下的觀眾,也讓愁眉緊鎖的裴舜卿瞬間喜笑顏開。可是拿到小姐的折梅哪里是什么容易的事,朝霞口銜梅花向后下腰,頭與腳幾乎持平,這樣的絕活真是令人驚嘆!肢體動作與唱詞的配合一方面突顯了朝霞活潑俏皮的性格,另一方面增強了戲曲的觀賞效果。
《活捉》中的魂旦閻惜嬌是來陽間尋找生前情人的女鬼。她雙臂下垂,上身僵直,腳步既小又快,似鬼魂游走。昆曲中魂旦的扮演難度是非常高的,步子要極小,而且要輕盈,行進速度要非??欤乙獎蛩偾斑M,才能讓人產(chǎn)生飄忽若飛的感覺。有了扎實的腿腳功夫還不行,演員在游走的過程中必須保證重心要穩(wěn),目視前方,上半身紋絲不動,方才像女鬼。這些絕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就能練出來的。
丑角張文遠是個好色之徒,他發(fā)現(xiàn)敲門的是閻惜嬌的鬼魂后驚慌失措,笑料百出。輕松幽默的氣氛緩和了女鬼登場時的恐怖感,冷熱相濟,恰到好處。閻惜嬌圍著桌子追張文遠的時候,張要倒退著走,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輕,身體也要跟著步子的節(jié)奏越縮越短。當張被閻的魂魄勾魂以后,閻用汗巾吊住張的脖子,張像紙片一樣被閻輕輕松松就拖走了。張的飄蕩身段靠的全是腳尖的功夫,一腳尖著地的同時另一腳尖抬起。著地的腳尖要像蜻蜓點水,力度要輕,時間要短。抬起的腳尖則重點展示,時間要略長。這樣雙腳快速輪流打轉(zhuǎn),形成一種飄忽不定之感,恰似紙片般輕盈,被稱作“紙人技”。
閻惜嬌的陰柔與張文遠的窘迫相配合,使得《活捉》這出戲看點十足。美中不足的是張文遠的扮演者雖然演出了張的狡猾,但是“紙人技”的表演還欠些火候,依然需要長時間的訓(xùn)練才能達到流暢自然的效果。
三、唱腔和配樂
這三部折子戲的伴奏樂器以笛、笙為主,絲竹聲配上婉轉(zhuǎn)悠揚的水磨腔,有著說不盡的溫婉纏綿。樂隊的演奏不僅控制著演員唱、念、做、打的節(jié)奏,而且起著渲染氣氛和烘托人物內(nèi)心情感的作用。
《折梅》中,朝霞在椅背上展示的身段有很強的節(jié)奏感。開始是輕快的音樂,隨即節(jié)奏加快,最后的重音要恰好落在朝霞亮相的那一刻,也就是觀眾情緒最緊張的時候。有了樂隊的伴奏這段表演才顯得節(jié)奏分明、張弛有度,呈現(xiàn)出一種有律動的美感。《活捉》中閻惜嬌出場時,為了襯托她的女鬼形象,配樂不是悅耳的弦笛聲,而是沉重的鼓點,符合當時沉悶恐怖的氣氛。一聲聲鼓點敲得人不寒而栗。
昆曲在演唱時,“特別注重咬字行腔的抑揚頓挫與曲折婉轉(zhuǎn)”。比如,《女彈》用不同的套曲表達不同場景中的不同情緒?!袄デ硌葜v究‘文雅,它體現(xiàn)在演員對劇本的深入理解和表演方式的含蓄蘊藉上”。張三姑的扮演者要喚醒李春郎的幼年記憶,就要深入挖掘角色的內(nèi)心世界。一方面她急于證實聽曲的小千戶就是自己撫養(yǎng)長大的小主人李春郎,另一方面她要把曲詞唱得委婉動人,不能讓小千戶察覺到這是在試探。她在演唱過程中還要用眼神與觀眾進行交流,讓他們也加入進來,共同聆聽那段悲慘的經(jīng)歷?!揪呸D(zhuǎn)貨郎兒】的九支套曲是演唱中最關(guān)鍵的環(huán)節(jié),開始春郎只是簡單應(yīng)和,[四轉(zhuǎn)]后出現(xiàn)懷疑的神態(tài),[七轉(zhuǎn)]時在語氣上加強了注意。唱到[九轉(zhuǎn)]時,雙方已基本肯定了之前的猜測。于是當春郎詢問張三姑這孩子有沒有什么印記時,“胸前一點朱砂記。他祖居在長安解庫省衙西,那孩兒小名喚做春郎身姓李。”兩句張三姑唱得是最鏗鏘有力的,節(jié)奏逐漸加快,吐字清晰,忙而不亂,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整個【九轉(zhuǎn)貨郎兒】層次分明,節(jié)奏清晰。雖為客觀陳述,卻飽含濃厚的情感。李漁在《閑情偶寄· 詞曲部》中提到過“減頭緒”的創(chuàng)作理念,簡單地說就是“止為一線到底,并無旁見側(cè)出之情”。《女彈》這折戲就完全符合這樣的要求,整個唱段一氣呵成,沒有其他旁枝末節(jié),讓人聽后大有酣暢淋漓之感。在三段折子戲中,《女彈》的“唱”分量最重,也最精彩,可以算得上是其中的翹楚。
2001年,昆曲被收入“世界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在600多年的發(fā)展歷史中,這一古老的藝術(shù)以較為完整的形式留存至今,讓我們有機會領(lǐng)略它的神采。如今,如何將昆曲傳承下去并發(fā)揚光大是留給我們的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以上評論的三部折子戲都是昆曲中的著名選段,《折梅》和《活捉》考驗的是演員的身段和各種“絕活”,《女彈》則更注重演員的唱腔??偟膩碚f,這三部折子戲是非常精彩的,它們讓觀眾徜徉在昆曲的世界中,流連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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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 晶,上海師范大學(xué)2016級研究生在讀(謝晉影視藝術(shù)學(xué)院戲劇戲曲學(xué),研究方向:戲劇影視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