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9热精品在线国产_美女午夜性视频免费_国产精品国产高清国产av_av欧美777_自拍偷自拍亚洲精品老妇_亚洲熟女精品中文字幕_www日本黄色视频网_国产精品野战在线观看

      ?

      身份政治與左派

      2017-07-13 18:44:52埃里克·霍布斯鮑姆易暉
      漢語言文學研究 2017年1期
      關鍵詞:種族身份政治

      埃里克·霍布斯鮑姆+易暉

      [英](Eric Hobsbawm)

      我的演講要討論一個大家意料之外的新主題?!覀円呀浭煜ち酥T如“集體身份”“身份集團”“身份政治”或者是“種族性(ethnicity)”這類術語,以至于很難想起它們是在近時才開始成為當下政治話語詞匯表或行話的一部分的。比如說,如果你看一下1968年出版——即寫于1960年代中期——的國際《社會科學百科全書》(Encyclopedia of the Social Sciences),你會發(fā)現(xiàn)關于身份(identity)一詞,除了埃里克·埃里克森(Erik Erikson)針對進入自我發(fā)現(xiàn)期的青少年的所謂“身份危機”而作的有關心理社會學身份的研究,以及一條關于選舉人身份的一般性介紹,就再找不到其他條目了。至于種族性,在1970年代早期的《牛津英語詞典》中,它還只是作為一個表明“異端和異教的迷信(heathendom and heathen superstition)”的稀罕詞出現(xiàn),記錄著一些出自18世紀的材料。

      簡言之,我們現(xiàn)在討論的是一些僅在1960年代才開始使用的術語和概念。它們問世后,在美國最容易受到追捧,部分原因在于美國是一個對追蹤社會和心理氛圍、壓力以及其他征候有著異乎尋常興趣的社會,而主要原因還在于自從美國成為一個全歐洲移民大規(guī)模聚集的國家,身份政治的最顯在形式——但并非唯一形式——種族性就一直是其政治的核心。大致說來,這一新族性隨著格拉澤(Glazer)和莫伊尼漢(Moynihan)出版于1963年的《熔爐之外》(Beyond the Melting Pot)首次進入公眾視野,并隨著邁克爾·諾瓦克(Michael Novak)出版于1972年的《無法融合的種族的興起》(The Rise of the Unmeltable Ethnics)成為一個激進的工程。眾所周知,前一本書是一個猶太教授和一個愛爾蘭人——他已成為紐約州的民主黨資深參議員——所寫,而后一本書的作者則是一位斯洛伐克裔的天主教徒。我們暫且不必過分糾結于為何這一切都出現(xiàn)在1960年代,但我得提醒一句——至少是在引領風尚的美國——這個年代還出現(xiàn)了身份政治的另外兩個變種:現(xiàn)代(即后一擴大女性參政權意義上的)婦女運動和同性戀運動。

      我并不是說在1960年代以前,人們不會去反省自己的公共身份問題。在某些不明確的環(huán)境下,人們往往會去追問,例如在法國的洛林工業(yè)區(qū),那里的官方語言和國籍在一個世紀里變換了五次,原有的鄉(xiāng)村生活向工業(yè)化和半都市化轉變,而疆界在過去的一個半世紀重劃過七次。無怪乎人們會問:“柏林人知道自己是柏林人,巴黎人知道自己是巴黎人,但我們是誰?”或者如另一篇訪談所說:“我來自洛林,我的文化是德國的,我的國籍是法國,但我用我們的方言思考?!眥1}實際上,在人們無法擁有多重、混合身份的時候,這些情形會造成真實的身份問題,而這種多重的混合身份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自然而然的。當人們“與過去以及各種一般文化實踐”發(fā)生分離時,情況更是如此。{2}然而直到1960年代,身份不確定所帶來的問題還被限定在政治的一些特殊疆界里,并不處于中心地位。

      但自1960年代以來,這些問題開始處于中心地位了。原因何在?無疑,在不同國家的政治和體制里,有其這樣那樣的特殊原因,比如在美國憲法所實施的特殊程序里——如1950年代首次賦予黑人并進而擴大到婦女的公民權利的裁決,便為其他身份集團提供了表率。與此相類——尤其是在那些存在黨派競選的國家——將自己歸入這樣一個身份集團可以獲得實在的政治優(yōu)勢,例如,為取悅這些集團成員而采取正向差別對待政策(positive discrimination),提供就業(yè)配額等等。美國的情形就是這樣,而且也不限于美國。比如在印度,政府致力于營造社會平等,為了享受某些專為底層集團提供的工作機會,把自己歸入低種姓或某個土著部落可能是有好處的。

      多重身份的否定

      但是在我看來,身份政治的出現(xiàn)是本世紀(20世紀)第三個25年開始產生的迅速而意義深遠的社會巨變與轉型的一個結果,這一點我在《極端的年代》(The Age of Extremes)一書關于“短二十世紀”歷史的第二部分中試圖做出描述和闡釋。這一觀點并非我獨有,譬如美國社會學家丹尼爾·貝爾(Daniel Bell)在1975年就認為:“傳統(tǒng)的權力結構以及早先的情感社會單位——歷史形成的民族與階級——的瓦解……使得種族依附更為凸顯?!眥1}

      實際上我們知道,無論是民族-國家還是傳統(tǒng)的以階級為基礎的政黨及其運動都在這樣的轉型中受到削弱。不僅如此,我們一直——并且仍將——生活在一個巨大的“文化革命”當中,“傳統(tǒng)的社會規(guī)范、結構和價值大肆消散,使得大量發(fā)達國家的居民陷入孤獨與被剝奪的狀態(tài)”。請允許我繼續(xù)引用我本人的說法,“在過去數十年,當社會學意義上的共同體難見于現(xiàn)實生活之中時,‘共同體一詞就變得再輕飄再空泛不過了”。{2}在一個一切都在運動和變化,沒有什么是一成不變的世界里,男人和女人永遠會去尋找可以歸附的集團,而且他們也在某個身份集團中得以如愿。因此就有了杰出的、本人就是加勒比裔的哈佛大學社會學家奧蘭多·帕特森(Orlando Patterson)發(fā)現(xiàn)的悖論:人們選擇歸附于某個身份集團,但“這一選擇以一種頑強生成并堅定持有的信念為前提,即認為個體除了歸附于這一特定集團,絕沒有其他選擇”。③這種選擇性有時是可以得到證實的。從1960年到1990年,自稱為“美國印第安人”或者“土著美國人”的美國人數量幾乎翻了兩番,從大約50萬增加到大約200萬,這遠非一般的人口統(tǒng)計所能解釋。此外,70%的“土著美國人”與外族通婚,因此種族意義的“土著美國人”已經遠不能清晰辨認了。{4}

      因此,我們如何理解這個集體性“身份”,這種歸屬于某個主要集團的情感,它的基礎是什么?我提請大家注意四點。

      首先,集體身份是從否定意義上,也就是說,通過對他者的排除來確定的?!拔覀儯╓e)”識別自己是“我們(us)”,是因為我們不同于“他們(them)”。如果不存在不同于我們的“他們”,我們就無法追問自己“我們”是誰。如果沒有局外人(Outsiders),也就沒有局內人(Insiders)。換句話說,集體身份不是建立在其成員共同擁有什么——除了不是“他者”,他們的共同點可能非常少。貝爾法斯特的統(tǒng)一派(Unionists)和民族主義者,或者塞爾維亞人、克羅地亞人和波斯尼亞的穆斯林,他們原本是難以區(qū)別的——他們說著同樣的語言,有共同的生活方式,長相和行為也一樣——但他們執(zhí)守著一件區(qū)分他們的事情,這就是宗教。反過來說,是什么造就了一個統(tǒng)一的巴勒斯坦?那原本是一個混雜的人口,有著各式各樣的穆斯林、羅馬和希臘天主教徒、希臘東正教徒,他們在另一種環(huán)境下可能會拳腳相加——正如他們的黎巴嫩鄰居那樣。很簡單,因為他們不是以色列人,而以色列人的政策也總是不斷提醒他們這一點。endprint

      當然,也存在著以其成員共同擁有的客觀特性為基礎的集體,包括生物學上的性征,或者政治上較敏感的生理特征,如膚色之類。但是大多數集體身份就像襯衣,而不是皮膚,就是說,它們至少在理論上是可以選擇的,而不是與生俱來的。盡管目前形塑身體是一種時尚,但換一件襯衣還是比換一條胳膊要容易。大多數身份集團并非建立在客觀的生理相似或相異基礎上,雖然他們都愿意聲稱自己是“自然”形成的,而非社會建構的。當然,所有的種族也是這樣。

      其次,這意味著在現(xiàn)實生活中,身份就像服裝一樣可以互換或組合在一起穿戴,而不是唯一的,或像過去那樣緊緊粘在身體上。正如每個民意調查者都知道,任何人都不會只有一個身份。除非把人理解成多種特性的結合,否則就沒法描述,哪怕是出于形式主義的目的。但是身份政治假定,在我們都擁有的多重身份中,有一種決定著,或者至少主導著我們的政治:如果你是女權主義者,那就做個女人;如果你是個安特里姆郡(Antrim)的統(tǒng)一派,那就做個新教徒;如果你是個加泰羅尼亞民族主義者,那就做個加泰羅尼亞人;如果你在參與同性戀運動,那就做個同性戀者。當然,你還得擺脫其他身份,因為它們與“真實的”你是不相容的。因此,戴維·塞爾本(David Selbourne),一位萬能的理論家和全面的批評者,就曾堅決號召“英國的猶太人”“不要假裝去做一個英國人”,要認識到自己的“真實”身份是猶太人。這種主張既危險又荒謬,因為實際上身份并非不能兼容,除非某個外來的權威告訴你不能這樣做,或者說在生理上行不通。如果我想同時成為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和一個虔誠的猶太教徒,以及一個虔誠的佛教徒,為什么不行呢?實際上阻止我這樣做的唯一理由在于各自的宗教權威可能會告訴我,我無法把這些宗教結合起來,或者說不可能執(zhí)行所有的宗教儀式,因為它們會互相妨礙。

      人們通常能夠毫無困難地把各種身份結合起來,而這自然也是一般政治區(qū)別于局部性身份政治的基礎。人們通常甚至不愿意自找麻煩在各種身份之間做出選擇,這或者是因為沒人要他們這樣做,或者是因為這件事情太過復雜。如果讓美國的居民報出自己的種族出身,54%會拒絕回答,或者無法給出答案。總之,排他性的身份政治對人們來說不是天生的;而更有可能是被外力強加的——就像本來居住在一起、互相交往和通婚的塞爾維亞人、克羅地亞人和波斯尼亞的穆斯林被迫分離,或者以柔性一些的方式分離。

      第三,人們的身份或其表現(xiàn)并非一成不變,即便你在多個潛在自我中做出了某種選擇,就像邁克爾·波蒂洛(Michael Portillo)選擇做一個英國人,而不是西班牙人那樣。身份或其表現(xiàn)會不斷轉變,必要時轉變還不只一次。例如,非種族集團——如果所有或者大多數成員正好是黑人或猶太人的話——就可能有意識地變成種族集團。馬丁·路德·金領導的美國南方基督教浸信會就是這樣。相反的例子也有,譬如官方的愛爾蘭共和軍(the Official IRA)就把自己從一個芬妮亞民族主義組織變成一個階級組織,如今已成為工人政黨,以及愛爾蘭聯(lián)合政府的組成部分。

      第四,也是最后一點,身份有賴于其環(huán)境,而環(huán)境又是變化的。我們可以想想1920年代牛津劍橋的同性戀社群里的那些正式在冊會員,經歷了1929年的大蕭條以及希特勒的崛起之后,正如他們自己愛說的那樣,就從同性國際(Homintern)變成了共產國際(Comintern),從大學精英(Burgess)變成了呆瓜(Blunt),而他們的同性戀也從公開變成私密狀態(tài)?;蛘咭部梢钥紤]帕特(Pater)的例子,他是一位信奉新教的德裔古典學者、一位倫敦的古典學教授,希特勒上臺之后,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得離開德國,因為按照納粹的標準,他實際上是個猶太人——而這一事實直到他移民前才意識到。不管他此前如何確認自己,之后他必須尋找一個不同的身份。

      左派的普遍主義

      這一切對左派來說意味著什么?身份集團當然不是左派的核心問題。從根本上說,由美國和法國革命及社會主義激發(fā)起來的左翼大眾性的社會和政治運動實際上是一種聯(lián)盟或集團同盟,但將他們聯(lián)合在一起的不是每個集團的特定目標,而是每個集團都堅信其特定目標得以實現(xiàn)的偉大而普遍的事業(yè):民主、共和、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等等。我們的工黨在巔峰時代,也曾經既是一個階級政黨,又是英國本土的少數民族和移民社群的政黨。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它是一個主張平等和社會公正的政黨。

      我們不要誤解工黨在階級基礎上的主張。政治性的勞工和社會主義運動從來就不是局限于嚴格的馬克思主義意義上的無產階級運動。也許除英國之外,這些運動沒有形成廣泛的運動,是因為在19世紀80和90年代,大量勞工和社會主義政黨驟然涌現(xiàn),如春天開滿蘭鈴花的田野,產業(yè)工人階級在大多數國家仍是一個少數群體,而且他們中的很多人還處于社會主義勞工組織之外。請記住,到一戰(zhàn)的時候,社會民主黨在丹麥、瑞典和芬蘭這些尚未工業(yè)化的國家的選舉中獲得了30%~47%的選票;德國也一樣(我們國家的工黨得到的最多選票是1951年的48%)。此外,工人在社會主義運動中的核心問題并非一個局部性問題。工會為掙工資的人追求其局部利益,但勞工和社會主義政黨與圍繞他們的工會之間的關系從來就不是相安無事的,原因之一就在于社會主義運動的目標要高于工會的目標。社會主義堅持認為,不僅大多數人都是“體力或腦力勞動者”,而且勞動者是社會變革必然的歷史主體。因此,不管你是誰,只要你希望擁有未來,你就必須參與工人運動。

      相反,當勞工運動窄化為一個施壓集團,或產業(yè)工人的局部運動,像1970年代的英國那樣,它便既失去了成為動員廣大民眾的潛在中心的能力,也失去了面向未來的普遍希望。好斗的“經濟學”工聯(lián)主義對人們沒有直接參與這一運動激烈指責,以至于為撒切爾的保守主義提供了最有說服力的論點——并為這個傳統(tǒng)的“單一民族(one-nation)”的保守黨蛻變成發(fā)動階級戰(zhàn)爭(class-war)的好戰(zhàn)力量提供了正當理由。更有甚者,無產階級的身份政治不僅隔絕了工人階級,而且通過造就互相對立的工人集團來使之分裂。endprint

      因此對左派來說,身份政治意味著什么?請讓我言明本不必重申的東西。左派的政治規(guī)劃是普遍主義的:它是為全人類。不管我們如何詮釋它們——自由并非只是企業(yè)股東或黑人的,而是所有人的;平等也不只是為了加里克俱樂部(Garrick Club)的所有成員或者殘障人士,而是為了所有人;博愛也并非只是事關古老的伊頓公學或同性戀者,而是事關所有人。身份政治本質上并非為了所有人,而只是為了某個特定群體的成員。就種族或民族主義運動來說,這是不言而喻的。猶太復國民族主義——不管我們對之同情與否——總是專門為了猶太人,卻想將其余人絞死或炸死。所有民族主義都是如此。他們聲稱要捍衛(wèi)所有人的民族自決權,但這是謊言。

      這就是左派為什么不能以身份政治為基礎的理由。它有一個更廣泛的議程。對左派來說,愛爾蘭歷史性地成為一個它為之斗爭的族群,但只是眾多被剝削、壓迫與迫害族群中的一個。而對于愛爾蘭共和軍這樣的民族主義組織來說,左派過去和現(xiàn)在都僅僅在某種情形下可能當作其為自己目標而奮斗的同盟。在其他情形下,它甚至愿意去爭取希特勒的支持,正如它的某些領袖人物在二戰(zhàn)中所做的那樣。而這適用于每一個以身份政治為基礎的集團,無論它是種族的抑或別的。

      當然,左派提出的更廣泛的議程,意味著它會支持許多身份集團,至少有時候是這樣;反過來,這些身份集團也對左派有所指望。事實上,有些這樣的結盟是如此悠久和密切,以至于當結盟關系終止時,左派們會很吃驚,就像一樁婚姻因一方的去世而終止時,人們會很吃驚一樣。在美國,“少數族裔(ethnics)”——也就是那些貧窮的移民大眾及其后代——不再自發(fā)地投票支持民主黨了,這似乎有違常理。同樣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一位美國黑人甚至也考慮作為一名共和黨人來競選美國總統(tǒng)(我指的是科林·鮑威爾)。然而,民主黨里愛爾蘭人、意大利人、猶太人和黑人的共同利益也不是源于他們各自的種族性,即使這一種族性得到了務實的政治家的尊重。促成他們團結在一起的是對平等和社會正義的渴望,以及一套人們相信能夠實踐這一渴望的機制。

      共同利益

      但這正是很多左派人士一開始把頭扎進身份政治的深水時就忘記了的。自從1970年代以來,就一直存在一種趨勢——一種不斷增長的趨勢——把左派本質上當作少數群體——諸如種族、性別、性取向或有其他文化和生活方式偏好的群體,甚至由從前干臟活的產業(yè)工人階級轉變而來的經濟上的少數群體及其利益聯(lián)盟。這雖然可以理解,但也很危險,起碼說來,贏得多數并不等于少數的相加。

      首先,請允許我重復一遍:身份集團只關心自己,為了自己,而不是別人。這些集團組成的同盟,不是通過一套共同目標或價值維系起來,只是臨時拼湊的統(tǒng)一,很像戰(zhàn)爭期間為了對抗共同的敵人而臨時組成的國家同盟。當他們彼此不需要的時候,就會分裂。對身份集團來說,他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對左派有所承諾,而只是竭力為自己的目標求取支持。想一想作為一項事業(yè)而與左派有著緊密聯(lián)系的婦女解放運動,這種聯(lián)系在社會主義運動之初,甚至在馬克思和恩格斯之前就存在了。但歷史地看,1914年之前英國的婦女參政運動是所有三個黨派都參與的運動,而且正如我們所知,第一位女性議員實際上是一名保守黨黨員。{1}

      其次,不管他們如何雄辯,身份政治的運動和組織實際上動員的只是少數人,至少在獲得政治強力與法律權力之前是這樣。民族感情或許具有普遍性,但就我所知,迄今為止在民主國家內尚沒有哪個民族分離主義政黨能在其選區(qū)贏得多數選票(雖然去年秋天加拿大的魁北克人差一點成功了——但之后他們的民族主義者在長篇大論中,還是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出完全分離的要求)。我不是說這不可能或不會發(fā)生——我只是說到目前為止,通過分離來實現(xiàn)民族獨立的最安全的方法,不是訴諸國民投票,而是預先通過其他方式擁有了這一目標。

      順便說來,這構成兩個反對身份政治的實在理由。如果沒有外部強制和壓力,在正常情況下即使動員少數人都很難——哪怕是目標群體里的少數人。因此,組建一個婦女政黨對動員婦女選票并不是多么有效的方法。另一個原因在于,強迫人們選擇一個——而且只選擇一個——身份會將人們互相分離,進而會將這些少數族群隔絕開來。

      因此,讓一個普遍的運動對少數族群壓力集團的特殊需求負責——這種需求甚至不一定來自其選區(qū)——可謂是自找麻煩。這在美國表現(xiàn)得尤其明顯,為扶持特定的少數族群而采取正向差別對待政策以及過度的文化多元主義所造成的反彈,至今都非常強大,而問題依然存在。

      今天,右派和左派都擺脫不掉身份政治。令人遺憾的是,蛻變成一個純粹的少數族群聯(lián)盟的危險對左派來說通常更為巨大,因為啟蒙運動之偉大的普遍主義旗號的衰退(這些旗號本質上是左派的),使得左派缺乏明顯的辦法來構建一個跨越局部邊界的共同利益。唯一一個跨越這些邊界的所謂“新社會運動(new social movements)”是生態(tài)主義。但糟糕的是,其政治訴求是有限的,而且很可能一直如此。

      但實際上存在一種全面的身份政治形式,因為它建立在一種共同訴求基礎上,至少在單個國家內部是這樣,這就是公民民族主義(citizen nationalism)。從全球角度看,它可能是某種普遍訴求的對立面,但從國家——這是我們絕大多數人至今且今后仍將安身立命之所——的角度看,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共同的身份,或者用本尼迪克特·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的說法,“一個想象的共同體”,至少作為想象是真實的。右派,尤其是政府中的右派,總是聲稱可以壟斷它,通常也能操控它。即便是作為“單一民族的保守主義”掘墓人的撒切爾主義也是這樣;即便是其幽靈般垂死的繼承者梅杰政府,也希望通過把自己的對手打壓成不愛國者,以免遭選舉失敗。

      那么為什么左派——當然是英語國家里的左派——很難把自己看作是整個民族(the entire nation)的代表(當然,我這里所說的民族是一個國家里所有人民組成的共同體,而不是指某個族群(an ethnic entity))?為什么他們覺得甚至嘗試一下都很難?不管怎樣,當一個階級或者說一個階級聯(lián)盟,也就是1789年法國大革命中的第三等級開始宣布自己為反抗統(tǒng)治階級少數派的“民族(the nation)”時,歐洲的左派開始登場了,由此創(chuàng)造出這個政治意義上的“民族”概念。甚至馬克思也在《共產黨宣言》里設想了這樣轉型。{1}實際上,你還可以走得更遠。托德·吉特林(Todd Gitlin),美國最出色的左派觀察家之一,在他的著作《共同夢的黃昏》(The Twilight of Common Dreams)中指出:“如果左派不代表全體人民——至少表面如此——那它是什么?……如果沒有作為單數的人民(people),只有作為多數的人民(peoples),那也就沒有左派?!眥2}endprint

      新勞工被壓抑的聲音

      也有過一些時期,左派不僅想成為整個民族,而且也被視為民族利益的代表,即使在那些對其志向并不認同的人看來也是如此:在美國,是羅斯福的民主黨獲得政治領導權時期,在斯堪的納維亞半島是自1930年代以來。更普遍的是在二次世界大戰(zhàn)結束之際,遍及整個歐洲的左派在最為根本的意義上代表了民族,因為它代表了對希特勒及其盟國的抵抗和勝利。因此也就出現(xiàn)了迅速主宰1945年后歐洲政治的愛國主義和社會轉型之間引人注目的聯(lián)姻。尤其是在英國,1945年的公民投票青睞于工黨,因為它被視為國家最好的代表,對抗著由最具領袖魅力和優(yōu)勝的戰(zhàn)時領導者所率領的單一民族的保守黨。這確立了這個國家其后35年的歷史航向。在此之后,弗郎索瓦·密特朗,一位并非天生具有左派傾向的政治家,選擇了社會黨作為領導全體法國人的最佳平臺。

      人們也許會認為,如今是英國左派能聲稱為英國——即所有人——發(fā)聲反對腐敗、衰落、消沉的政權的另一個時刻??墒悄切┫M蔀椴涣蓄嵧鯂聦谜娜耍覀冊谶x舉前從他們嘴里聽到諸如“國家”“大不列顛”“民族”“愛國主義”,甚至“人民”之類的措辭,又何其之少!

      有人認為這是因為,不同于1945和1964年,“不管是政治家還是公眾,他們對政府的管理能力是不太抱有幻想的”③。如果說這就是為何工黨用如此壓抑的聲音對民族說話,或討論民族問題的原因,那就存在著三重的荒謬性。首先,如果公民真的認為政府做不了太多事情,那他們?yōu)槭裁匆x這一派而不是那一派,或者任何別的派別呢?其次,政府,也就是公眾利益的國家管理機構是不可或缺的,而且會持續(xù)下去。即便是那些夢想用普遍而至高無上的市場來取代政府的瘋狂的右派理論家,也需要借助政府來建立他們的烏托邦,或者不如說是敵托邦(dystopia)。在這方面,隨著他們的成功,就像許多前社會主義國家那樣,對市場的抵制會把那些希望國家回歸社會責任的人帶回到政治中。1995年,在欣喜而狂熱地將自己國家推翻了5年后,2/3的東德人認為從前民主德國的生活和環(huán)境要好于今天德國媒體對它的“負面描述和報告”,70%的人認為“社會主義的理念是好的,只是我們的政治家不夠稱職”。而且最無解的是,因為在過去的17年,我們生活在這樣的政府統(tǒng)治之下,它相信自己擁有無上權力,它運用這一權力實際上把國家弄得一團糟,它在行將末路之際依然故我,并且哄騙我們相信一個政府的所作所為對另一個來說是不可逆的。國家(state)不會消失,問題是政府要懂得如何治理。

      政府并非只是關乎選舉和重選。在民主政治中,這是一個包含著大量各種形式的謊言的程序,選舉變成了財政造假的競爭。遺憾的是,那些和新聞記者一樣短視的政治家們,只會把政治看成是永遠的競選季。然而總還是有一些超越選舉的事,有一些政府在做和必須要做的事。國家要有未來。人民作為一個整體還存在希望和恐懼——這個整體不是指作為意識形態(tài)說辭的“共同體”,或者說掙錢者和消費者(政治術語叫“納稅人”)的總和,而是指那些樂意在世界杯中為每一支英國隊的獲勝歡呼的英國人,如果他們尚未失去還存在獲勝這事兒的希望的話。因為與科技衰退相伴的團體體育的衰退,并不是英國衰退的小征兆。

      而這恰是撒切爾夫人的長處,她承認政治的這一維度。她知道自己正領導著一群“認為自己不會再像先前那樣做偉大之事”的人——在此我引述她的話——“一些相信我們的衰退不可逆轉,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的人”。{1}她不像別的政治家,因為她意識到為一群茫然而士氣低落的人提供希望和行動的必要性。那或許是一個虛假的希望,當然還有錯誤的行動,但足以讓她掃清黨內外的反對派,改變這個國家,同時也是在大肆破壞這個國家。其規(guī)劃的失敗如今已彰顯出來了。作為一個民族,我們的衰退從來沒有停止。作為民眾,我們比1979年更彷徨,更消沉,而我們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只有那些能單獨組建后保守政府的人,本身也被失敗和挫折弄得消沉和張皇,除了保證不增稅外再沒有別的承諾。我們或許也可以用這種方式贏得下次大選,我也希望我們能贏,盡管保守黨不會在選舉中以打稅收牌為主,而是會打英聯(lián)邦、民族主義、排外心理和英國國旗等牌,而這樣做時會讓我們毫無防備。那些投我們票的人真的相信我們會帶來很大改變嗎?如果他們僅僅是無動于衷地選我們,我們又該怎么辦?我們會搞出一個新工黨,而我們會付出同樣的努力來復興和改變英國嗎?我們還有時間來回答這些問題。

      【責任編輯 付國鋒】

      ※ 這是作者于1996年5月2日在倫敦教育學院(Institute of Education, London)所做的巴里·埃米爾和諾爾曼·梅爾布恩基金講座(the Barry Amiel and Norman Melburn Trust Lecture)的演講文本。

      ① M.L. 普拉德雷·德·拉多(M.L. Pradelles de Latou),“作為一種復雜網絡的身份”(Identity as a Complex Network),收入C.弗雷德(C. Fried)編《少數民族共同體與身份》(Minorities Community and Identity),柏林1983年,第79頁。

      {2} M.L. 普拉德雷·德·拉多(M.L. Pradelles de Latou),“作為一種復雜網絡的身份”(Identity as a Complex Network),收入C.弗雷德(C. Fried)編《少數民族共同體與身份》(Minorities Community and Identity),柏林1983年,第91頁。

      ① 丹尼爾·貝爾,“種族與社會變化”(Ethnicity and Social Change),收入內森·格拉澤(Nathan Glazer)與丹尼爾 P·莫伊尼漢(Daniel P. Moynihan)編《種族:理論與經驗》(Ethnicity: Theory and Experience),Cambridge, Mass, 1975, P. 171.

      {2} E.J. 霍布斯鮑姆:《極端的年代. 短二十世紀,1914—1991》(The Age of Extremes, The Short Twentieth Century, 1914-1991),第428頁。

      {3} O. 帕特森:“種族認同的涵義(Implications of Ethnic Identification)”,收入弗雷德編《少數民族:共同體與身份》(Minorities: Community and Identity),倫敦,1994,第28~29頁。

      {4} 托德·吉特林(Todd Gitlin):《共同夢的黃昏》(The Twilight of Common Dreams),紐約,1995,第162、109頁。

      ① “既然無產階級首先必須取得政治統(tǒng)治,上升為民族的階級,確立為民族,所以它本身還是民族的,雖然這完全不是資產階級所理解的那種意思?!笨枴ゑR克思和弗里德里?!ざ鞲袼梗豆伯a黨宣言》,1848年,第二部分。原版(德文)有“民族階級”一語,1888年的英文翻譯版改作“民族的領導階級”。此處中文翻譯采用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個別字有改動。

      {2} 吉特林:《共同夢的黃昏》,紐約1995,第165頁。

      {3} 雨果·楊(Hugo Young):“清澈的藍水里沒有波紋”(No Waves in the Clear Blue Water),《衛(wèi)報》(The Guardian)1996年4月23日,第13頁。

      作者簡介:埃里克·霍布斯鮑姆(Eric Hobsbawm)(1917-2012),英國左派歷史學家。

      譯者簡介:易暉,中國現(xiàn)代文學館編審,主要研究方向為20世紀中國文學。endprint

      猜你喜歡
      種族身份政治
      說起1776年那些事,就不能不提種族和蓄奴問題 精讀
      英語文摘(2021年11期)2021-12-31 03:25:30
      “講政治”絕不能只是“講講”
      當代陜西(2021年1期)2021-02-01 07:17:56
      “政治攀附”
      當代陜西(2019年12期)2019-07-12 09:11:52
      “政治不純”
      當代陜西(2019年8期)2019-05-09 02:22:50
      論美國基于種族的“肯定性行動”
      反歧視評論(2018年0期)2019-01-23 06:47:22
      政治不過硬,必定不可靠——政治體檢不能含糊
      當代陜西(2018年24期)2019-01-21 01:24:06
      論埃里森文化批評中的種族政治觀
      跟蹤導練(一)3
      跟蹤導練(三)(5)
      他們的另一個身份,你知道嗎
      鹿邑县| 石景山区| 沾化县| 铁力市| 车险| 交口县| 顺昌县| 河池市| 治多县| 洪雅县| 乐陵市| 县级市| 崇文区| 嘉义市| 手游| 皋兰县| 西吉县| 麻阳| 卓资县| 阿拉善盟| 凉山| 永靖县| 册亨县| 九寨沟县| 海南省| 泗水县| 淮南市| 巴林左旗| 甘肃省| 赤壁市| 永修县| 运城市| 娱乐| 应城市| 侯马市| 锦屏县| 青田县| 洛扎县| 靖江市| 剑河县| 望城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