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義
在我的家鄉(xiāng)南陽盆地,鄉(xiāng)親們稱芝麻油為香油。一個“香”字,說明了芝麻油的珍貴。
香油的生產工藝頗為復雜,那時沒有現(xiàn)代化的壓榨設備,一切全憑手工操作。在大集體時代,油坊屬于生產隊。每天天不亮,油坊里便亮起昏黃的油燈,工人們要先把芝麻過篩,去掉塵土和秕子,留下顆粒飽滿的放進鍋里炒。炒芝麻可是個技術活,燒火的要掌握火候,不大不小,保持均勻,掌鍋的要拿一把大鐵锨不停地翻,冬天還好受,夏天煙熏火燎的一會兒就一身大汗,待炒完已是衣衫濕透了。芝麻要炒得恰到好處,生了影響出油率,糊了油發(fā)苦,顏色焦黃正好,這時一陣陣濃郁的香味便在清晨的空氣中飄散開來。芝麻炒好后要趁熱放到碾盤上輾壓,記得那時生產隊里有一頭高大的黑驢,用一條毛巾把它雙眼蒙上之后,便叮叮當當?shù)乩揶D起圈來,直到二叔“吁”的一聲才停下來。接著就要“餾”芝麻了,要把碾碎的芝麻放進熱氣騰騰的籠里用慢火蒸半個小時。“餾”芝麻的用水也很講究,必須選用村里的一眼古井水,那井水冬暖夏涼,清冽甘甜,用其餾蒸后的芝麻更加醇香四溢了。
經過“炒”、“碾”、“餾”等三道工序后便可進行壓榨了。用薄棉紗把芝麻包嚴,放進直徑約30厘米的鐵環(huán)內壓實,形成一個個圓形的餅狀物后,再嵌進長約1.5米的油槽內進行壓榨。這時就需要一個壯勞力了,只見他掄起八磅錘,雙臂青筋暴突,在“嘿喲嘿喲”節(jié)奏中一錘錘砸上木楔,靠木楔的替換移動把麻餅擠緊壓實……過不了多久,從麻餅上便滲出晶亮的油珠來,如同工人們身上滾動的汗珠,一顆顆滴落……
由于二叔在油坊里做工,我便有了經常去玩的機會。在油坊里,我不斷收獲著喜悅,有時是一個冒著熱氣的烤紅薯,有時是一塊香脆的麻餅,甚至有一次,當我端著飯碗去時,二叔給我滴了幾滴剛榨出的香油,那滋味我現(xiàn)在仍然難以忘懷。要知道,那時候人們拌菜用香油,都是用筷子伸到油瓶中再迅速抽出來,蘸幾滴,就能調出一家人的菜肴了,一瓶香油能吃上一年。條件差一點的家庭甚至只是空點一下,并沒有蘸到油滴,畫餅充饑而已,但孩子們仍吃得津津有味。
家鄉(xiāng)的香油選用本地特產歪頭芝麻和古井水,用傳統(tǒng)工藝加工而成,具有清香醇正、微紅透明、含水量小、久存不腐的特點,成為遠近聞名的特產。但由于是純手工壓榨,產量低,不能大規(guī)模生產,滿足不了市場需求,在機械化榨油設備面前逐漸走向衰落。
如今,家鄉(xiāng)僅剩下兩家香油坊在勉強維持,但也更新了半自動化的設備,那傳統(tǒng)的生產工藝被淘汰,可怎么吃,都找不到家鄉(xiāng)香油那純正的滋味了。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