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博
漯河曾是遠(yuǎn)近聞名的“水旱碼頭”,沙澧河上舟楫穿梭,桅桿林立,各種民俗文化兼容并蓄。無數(shù)船工以船為家,在這片水域展現(xiàn)河上人家的日常風(fēng)俗畫卷。然而,隨著時代的發(fā)展,漯河港失去往日的繁榮,沙澧河也日漸沉寂。而近期沙河漯河港至北汝河口航運工程即將通航的消息,又激起一些人對昔日水上生活的回憶。筆者采訪了曾在船上生活60多年的老船工喻忠良,傾聽他當(dāng)年的水上經(jīng)歷,了解當(dāng)年漯河船民的水上生活。
漯河港航運曾繁盛一時
在漯河市區(qū)燕山路春和家園小區(qū),筆者見到了77歲的喻忠良老人,這位在船上出生、在水上生活了60多年的老人,如今和老伴、兒子回到岸上,過著安穩(wěn)幸福的生活。老人告訴筆者,1958年左右,漯河港航運繁盛,當(dāng)時河上有千余船家,船運多到商丘、阜陽等地,最遠(yuǎn)到達(dá)上海。沙澧河上船只往來穿梭,運貨、卸貨的人擠滿碼頭,熱鬧的場景至今還留在他的腦海里。
喻忠良老人六代人都在水上生活,從事航運工作。當(dāng)年,喻忠良老人一家七口都住在船上,除了到岸上采購生活用品,他們很少下船?!霸诖仙睿顒用娣e狹窄,晚上在船艙里睡覺,兩平方米的地方就得躺兩個人,擠得很?!庇髦伊祭先苏f,船就是家,每位船工都把全部身家放在船上。他們在船上生活,很少與外人來往,自成一個群體。
沙澧河船民的水上生活
和陸地生活不同,水上生活有著獨特的風(fēng)俗習(xí)慣。由于常年行船,船只航行中不易補(bǔ)充新鮮蔬果,因此大家會在出航前腌制大量的蔬菜,咸蘿卜、咸芥菜等都是常備咸菜。需要用水的時候,會直接取用河水,到了冬季河面結(jié)冰,就要用錘子將冰面鑿開取水。
“夏天最難熬了,水上的蚊子很多,個頭很大,叮一口起好大一個包?!庇髦伊祭先苏f,每到夏季,因為蚊蟲叮咬,很多人晚上都睡不好覺。他曾經(jīng)親眼見過有人為躲避蚊子,將席子卷成一個筒,兩頭用布蓋住,自己躲在筒里睡覺。除了蚊子,每逢雨雪天氣,大家就要將船艙艙門關(guān)閉,時間長了,艙內(nèi)缺少氧氣,異常憋悶。
喻忠良老人告訴筆者,從前水上還存在水匪打劫的情況,船工們每次出航都恐懼不安。在航運線路上,有許多大型莊子,來往船只可以向莊子上繳納一定的費用,莊子上的人則保證船只的安全。為了保證船只、船上貨物和全家人的安全,每當(dāng)夜晚停船時,無論多遠(yuǎn),喻忠良都一定要趕到大莊子,才能停船休息。
兒童拴在父母腰間長大
因為在水上生活,孩子出生后,家長更需精心照看?!耙谎劭床蛔?,孩子就可能爬到船外,掉到水里,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喻忠良的老伴告訴筆者,當(dāng)年就有一戶人家,三個多月的孩子掉入水中,溺水身亡。
為了孩子的安全,船工們想出一個辦法:在每個孩子的腰上都綁上一根繩子,另一端則綁在家長腰上。這樣,只要孩子一有動作,家長就會察覺。“我當(dāng)時腰上拴著五根繩子,一個孩子一根,白天晚上都綁著,就怕出啥事?!庇髦伊祭先苏f。
除了將孩子拴在褲腰上,船上的孩子一出生,家長就會給他們背上一個葫蘆,這個葫蘆直到孩子學(xué)會游泳才取下?!斑@都是怕孩子掉水里才想出的招兒?!庇髦伊祭先苏f,船上的孩子從小跟著父母在水上生活,很少接觸外人,能玩的、能學(xué)的東西很少,他本人13歲開始到岸上上學(xué),讀到初中畢業(yè)就離開學(xué)校,又回到船上。
獨特的水上風(fēng)俗文化
船工們以船為家,常年在外運輸貨物,平時交往有限,每逢春節(jié),是大家相聚的好時光。每年臘月二十左右,船工們會逐漸停止船運,大家邀請親戚朋友,將船連在一起,一字排開,過一個熱熱鬧鬧的新年。
“咱們船上敬‘大王爺,逢年過節(jié),或者要進(jìn)入危險航段的時候,船上就會祭拜‘大王爺?!庇髦伊祭先嘶貞?,祭拜“大王爺”的地點在船頭,燒香、放炮后,還要給船“掛紅”,“掛紅”就是殺一只公雞,船工拎著公雞,讓雞血繞船淌一圈,就是給船“掛紅”。因為船頭是祭神的地方,因此船上的女人下船時,絕不允許走船頭。
“船工們都挺清貧的,因此婚喪嫁娶,都辦得比較簡單。”據(jù)喻忠良介紹,船工們嫁女兒或者娶媳婦,新娘子坐著一條小船,由娘家的船來到丈夫家的船。由于條件有限,一些新娘子出嫁當(dāng)天連新衣服都穿不上,只在頭上戴幾朵花,襯托些喜氣。
老船工難忘水上往昔
“船工的生活苦啊,他們不僅要忍受長久的寂寞,還要忍受面對狂風(fēng)大浪的恐懼。”喻忠良說,在水上討生活的人,對天氣特別敏感,當(dāng)時他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聽天氣預(yù)報,家中唯一的一臺收音機(jī),每天播放的都是與天氣有關(guān)的信息。
每當(dāng)行船遇到水淺的地方,船工們就要拉船,腳踩在稀泥里,時間一久,一些人就出現(xiàn)了爛腳的癥狀?!拔覀兡菚r候常說‘兔子都不去的地方,我們?nèi)チ??!闭f起以往船上生活的辛苦,喻忠良老人的話語中透出一絲無奈,也帶著對過往深深的懷念。
20世紀(jì)70年代以后,隨著機(jī)械化的發(fā)展,船工們自制的木船逐漸退出歷史舞臺,很多船工告別這個行當(dāng)。就在這段時間內(nèi),喻忠良老人的家人到岸上定居,他依然堅守在船上,來往于各條航線。1994年,喻忠良退休,至此他已經(jīng)在船上度過了60多年。回到岸上后,他幾乎與社會脫節(jié),除了家人,沒有一個熟識的人。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調(diào)整,老人才慢慢適應(yīng)了岸上生活。
“那時的老船工基本上都在岸上安了家?!庇髦伊祭先苏f,現(xiàn)在的生活,他挺滿足,但每次從沙澧河經(jīng)過時,他依然能想起當(dāng)年水上生活的情景。水,影響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