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海淑[廣西大學,南寧 530004]
痛苦的理想主義——再讀《方舟》
⊙施海淑[廣西大學,南寧 530004]
張潔在《方舟》中塑造了荊華、梁倩和柳泉三位剛剛從苦難年代走出來的性格迥異的女性形象,敘寫了她們職業(yè)和婚姻的不幸遭遇。通過描寫女性主人公在男性眼中的形象以及她們眼中的男性形象的方式,“痛苦的理想主義者”張潔展示了她在時代氣氛的感召下對男女兩性之間的“性溝”的思考與探索,同時也啟發(fā)人們對漂浮在“性溝”之上的“方舟”的思考與探索。
《方舟》 女性 男性 “性溝”
在彌漫著濃重“新啟蒙”“重新發(fā)現人”的氣氛的20世紀80年代,張潔是最早通過小說做出回應的作家之一。張潔的作品有一個顯著特征就是塑造了許多性格獨特的女性主人公,是她們,將張潔的思考、創(chuàng)作,以及時代精神緊密地結合起來;然而,也是她們,使張潔自覺或不自覺地在背離了她曾想要靠近的“時代精神”,同時,也使她靠近了她曾想要背離的“女性”的話題。對此,戴錦華在20世紀90年代已經正確指出:“在她的同代人之間,作為80年代最重要的女作家之一,作為一個別具才華的女人,作為一個‘痛苦的理想主義者’與現實主義者,她不可能省略作為一個女人的生命體驗,不可能無視人生末微的‘細節(jié)’。”
令張潔聲名鵲起的正是三篇以女性作為主人公的小說:《愛,是不能忘記的》(1979)、《方舟》(1982)、《祖母綠》(1984)。這三部作品都展開了對女性命運的探究,它們所塑造的女性主人公都是“痛苦的理想主義者”。在《愛,是不能忘記的》和《祖母綠》之間的《方舟》像是一座橋梁,它是在提出婚姻、愛情問題的《愛,是不能忘記的》之后的全面觀察,它又引向了盡管不無辛酸卻依然溫暖的《祖母綠》,《方舟》從三位女性的視角和體驗全面地觀察和呈現了女性的生存狀態(tài)。
張潔多重敘寫,展示了當代女性生存的狀態(tài),同時折射了她的性別意識。小說的引言“你將格外地不幸,因為你是女人……”表明了張潔對女性生存狀態(tài)的一個總體認知。這些女性,在特殊時期,她們和男性一樣不得不承受著時代的浩劫:荊華,也曾有過“發(fā)配”邊疆十年的經歷;梁倩,也曾因為父親的原因而遭受牢獄之苦。然而,進入新時期之后,她們卻未能過上“幸?!钡纳睢齻兂耸巧鐣械囊粏T,還是婚姻中的一方,當歷史翻篇,男性得以“自由”地大展拳腳的時候,她們仍然不得不在工作和家庭中忍受著種種壓抑、束縛、禁錮——因為她們是女性!“女性”的性別身份給她們帶來了更加長久而悲慘的遭遇。
《方舟》的題記“方舟并騖,俯仰極樂”是從《后漢書·班固傳》里引出來的,描繪的是(兩條)小船齊頭并進,船上的人自在又快樂的情狀。然而沒有苦難,就不需要“方舟”。張潔的“方舟”,更像是《圣經》里的“方舟”,它所承載的是正在經受苦難而非正在享樂的三位女性:荊華、梁倩和柳泉,她們從小一起上學、玩耍,一直到上大學才分開,后來又各自結婚成家,再后來因為離婚或分居,又聚居在同一個屋檐下。
《方舟》塑造的三位女性在工作上的表現是可圈可點的:荊華是腳踏實地、堅持原則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者,梁倩是有理想、有追求的導演,柳泉是業(yè)務過硬、勤懇踏實的翻譯。然而,她們沒有因為出色的能力而在工作中游刃有余,卻常常因為女性的身份而受到掣肘,甚至調戲、侮辱、誣陷。
經過多年的掙扎,荊華覺得最近有了新氣象,“學術研究工作開展得比較活躍,可以進行正常研究、探討的風氣正在建立起來”。發(fā)表了一篇非常優(yōu)秀的論文之后,她得到了理論界泰斗的贊賞,各種媒體的采訪、報道也絡繹不絕。但同事“刀條臉”竟然跟她說:“我,我真想選您當中央委員?!边@讓毫無野心、并不想成名成家的荊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短短一年之后,報紙又刊登了批評荊華的“評論員”文章。又是這個“刀條臉”,在領導來單位主持座談會時,給頭痛的荊華吃了“止痛片”,讓荊華暈暈乎乎,失去了應對的能力。后來,還是這個“刀條臉”,在會議上要求荊華端正態(tài)度,嚴肅認真地挖掘文章中的政治問題。荊華當場對“刀條臉”做出了清晰明白的回擊。荊華沒想到,“刀條臉”更沒想到,支部書記安泰竟然接著荊華的發(fā)言,給荊華最有力的支持。荊華沒有被“刀條臉”嚇著,卻被安泰的話深深地感動了——她甚至不能堅持聽完安泰的發(fā)言,她甚至不敢再看他。安泰的支持,一方面固然是因為荊華講實話、講真話,另一方面也因為他對女性的認識:“我是從舊社會過來的人,婦女在舊社會是備受壓迫的,因此我對婦女格外地同情和尊重?!卑蔡┑脑捛宄亍鞍凳尽绷诵聲r期的女性仍然沒有完全擺脫“備受壓迫”的命運。
荊華遭受“刀條臉”的使壞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政治原因,而柳泉在單位所遇到的麻煩,則更多的是因為她是一位離異單身而有姿色的女性。
柳泉在一家外貿公司工作。她十分害怕跟魏經理一起出差,害怕跟他一起擠公共汽車時他無禮的舉動。平時她給他匯報工作,在同她一個辦公室的老董科長看來,就是去赴“鴻門宴”。不僅魏經理經常故意使絆子不給柳泉分房子、漲工資,連他的司機,都敢用狎弄的態(tài)度對待她。柳泉也抗爭,但她后來發(fā)現越抗爭受到的侮辱越嚴重。好不容易等來了外事局借調的通知,但即使在上班的最后一個小時,已經把所有工作都做完的柳泉都不敢輕舉妄動。果然,魏經理又讓司機來叫柳泉。柳泉進了魏經理的辦公室,看到他“斜躺在罩著大紅平絨套子的沙發(fā)上,手里拿了一份材料,似看非看。兩腿恣意地叉開,其中一條還跨騎在沙發(fā)的扶手上。褲門的扣子一粒也沒扣,露出了女人才穿的花哨的內褲,鐵司機剛才說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好像充耳不聞……”還有什么比那雙恣意叉開的腿、那個一粒扣子都沒扣的褲門更能反映魏經理的下流、猥瑣呢?這就難怪他把柳泉想得那么不堪:“外事局要她!她?就憑她?!……莫非柳泉搭上了哪個大人物?”
魏經理眼中的柳泉又是怎樣的呢?魏經理“像頭一次看見柳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條藍褲,一件短袖的,黑白相間的格子襯衣,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塑料涼鞋。眼角、額頭,甚至唇邊都有了深淺不等的皺紋。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起眼的地方,和他喜歡的那些又濃又艷的女人大不相同。”勞拉·穆爾維在分析好萊塢電影女性形象的《視覺快感與敘事電影》一文中指出:在一個兩性關系不平等的社會中,在看與被看的行為下隱含著男性/女性、主動/被動的區(qū)分,其中的高下、優(yōu)劣、主次之分不言而喻,于是“起決定性作用的男人的眼光把他的幻想投射到照此風格化的女人形體上”。沒有證據表明張潔看過勞拉·穆爾維的文章之后才寫作了《方舟》,但是上述那段引文的描寫與勞拉·穆爾維的觀點是那么契合!一個“打量”,就在勞拉·穆爾維的意義上提示了魏經理和柳泉二人之間的“權力”關系。在魏經理的“打量”之下,身穿藍褲、黑白格子襯衣,腳踩黑塑料涼鞋,眼角、額頭、唇邊都有了深深淺淺皺紋的柳泉實在沒有什么女性的魅力可言??杉词故沁@樣沒有什么“色情”意味的“打量”,依然反映出了二人之間的侮辱/被侮辱,損害/被損害的關系。
借調到外事局之后,柳泉要面對的除了來自組長、女同事錢秀瑛的敵意,還有辦公室主任謝昆生的故意為難。在接待外國代表團時,不管是翻譯水平,處理突發(fā)事件的應變能力,還是與代表團成員的交往,柳泉確實都比錢秀瑛表現得更加優(yōu)秀、得體。柳泉給局長朱禎祥也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不想就是如此優(yōu)秀的柳泉,卻又要被退回原單位。柳泉找謝昆生理論,他先是無禮并不加理睬,后來在朱禎祥的干涉下終于“有空”處理她的來訪,他沒有說出一點讓柳泉回原單位的理由,還擺出一副給了她萬千恩惠的模樣。萬般無奈之下,柳泉找到了朱禎祥。朱禎祥就像是原單位的老董科長,但他又比老董科長有能力幫助柳泉。朱禎祥友好地接待了柳泉——他的友好更多的是通過他那溫婉、體貼、明理的妻子傳達的,并且由衷地同情她、盡己所能地幫助她:“他的直覺告訴他,柳泉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女人,他在她身上沒有發(fā)現過一絲那樣的痕跡?!魈焖麑淹馐陆M的人全召集到一起,再加上謝昆生?!蟿t留,不合則去——諒他們中間也沒有什么可以拿到桌面上的東西。再不要這樣似是而非,傳來傳去地糟蹋人。人家是獨身的女人啊。這樣糟蹋人家,還讓人家活不活?怎么能那樣殘忍呢?”又是因為她是獨身女人的緣故。原來是“有些人”在搗鬼,造謠:柳泉在接待外賓時,布朗女士提出要去王府井吃小吃,林克先生聽了也要同去,她是請示過組長的,前后也不過一小時。梁倩計算過,除去來回路上花費的時間,只剩三十分鐘!柳泉對謠言舉手無措,幸虧有梁倩和荊華的支持,否則,她連去見朱禎祥申訴的勇氣都沒有。朱禎祥是正直的,對柳泉除了肯定,還有憐憫:“朱禎祥了解過,柳泉的工作很值得稱道?!撬纳婺芰υ趺茨敲床畎?!朱禎祥很愿意幫助她。然而他可以斷言,就算眼前這個困難解決了,她還會招架不住哪怕一根歹毒的舌頭。”有意思的是,在和柳泉談話時,朱禎祥也是在“看”她的:“朱禎祥轉過身去,盡力不看柳泉,怕她不好意思?!敝斓澫槭恰氨M力不看”,而魏經理是“像頭一次看見柳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安豢础迸c“打量”,明白地顯示了二人對柳泉的心理、態(tài)度、評價。
對梁倩來說,“父親的女兒”的壓力固然是讓她苦惱的,然而,所謂“領導”的迂腐、教條、僵化的偏見給她的電影帶來的影響是最致命的。被視為“比兒子還像她的影片”最后還是沒有通過審查,其中重要的原因是一位姓吳的領導說:“這是不是色情,?。坎皇钦T導青少年犯罪又是干什么?”梁倩忍不住和他爭論:“裝什么正經。跟魯迅先生說的一樣,看見露在袖子外面的胳膊,就想到了其他的什么地方,像《肥皂》那篇小說似的,咯吱咯吱……哈哈!……婦女并不是性而是人!然而有些人認識還沒有達到這個境界,不幸的是有些女人,也以取悅男性為自己生存的目的。這完全是一種舊意識的反映。您剛才發(fā)表的那些高見,正是這種意識作用的結果。您也自然就會把女人當成禍水。好吧,就算女人是禍水,那么男人個個是柳下惠也行。干嗎一出了什么問題都要怪女人,罵女人?啊!”漂亮!她說的都是實話,都非常有道理??墒沁@樣一番“逞強”之后,影片的命運就可想而知了。
這三位女性,工作時時碰壁,婚姻也不如意。正如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的題記所中說,幸福的家庭都相同,不幸的家庭卻各有不同。
柳泉與前夫的關系真是夠“簡單”的:那個權力欲望無限膨脹的“丈夫”,在柳泉為自己蒙受不白之冤的父親而多方奔走受盡委屈的時候,他不但沒有給予妻子有力的支持,反而強迫她,將她“僅僅當作‘性’的化身”。柳泉形容自己對“丈夫”而言“像是花錢買來的”,什么才是“花錢買來的”呢?是物品,是沒有生命的、沒有尊嚴的、任人擺布的、由人定價的物品!那么,把女性看作“性”,實際上就是把女性當作了物品!認為女性沒有生命、沒有尊嚴、任其擺布、由其定價的,難道不是常常被“籠統(tǒng)”地稱為“人”的男性嗎?持有這種看法的男性,豈止柳泉的前夫。法國的波伏娃在《第二性》中也曾那么激憤地寫道:“在男性看來,女性本質上是有性別的、生殖的人:對男性而言,女人是sexe,因此,女人絕對如此?!?/p>
如果說,柳泉的前夫把柳泉看作是“性”的人,那么荊華的前夫卻把荊華看作是“生殖”的人:“為了養(yǎng)活你的父親和妹妹,就做‘人流’——害死了我的兒子——我娶你這個老婆圖的什么,啊?!離婚!”還需要解釋嗎?他“娶老婆”的目的只“圖”一樣:生兒子。離婚自然也就只因為她去做了“人流”。
無論把女性看作是“性”的人,還是“生殖”的人,實際上都是男性把女性物化了、異化了。
沒有離婚不是不想離婚,而是丈夫白復山不愿意離,甚至父親、父親的戰(zhàn)友都不會同意梁倩離婚的,梁倩也并不幸福??雌饋砑揖乘坪醣容^好的梁倩,其實也是腹背受敵:在工作上處處要強,不甘人后的她,對于丈夫白復山卻不得不一再容忍。梁倩起初以為白復山對她是“真愛”,但是后來演奏小提琴的白復山卻開始不務正業(yè)游手好閑起來,背著梁倩父女,仗著岳父的身份謀取種種私利——即使這樣,在岳父生病的時候,連一句問候的話都沒有,而一旦捅了婁子又毫不猶豫地往岳父身上扣。
如果說魏經理對柳泉的“打量”是在職場上明顯帶有侮辱意味的男人對女人的“觀看”,那么白復山對梁倩的“觀看”則是在婚姻關系中十分具有代表性的男人對女人的“觀看”,而這種“觀看”也同樣帶有不屑、羞辱和輕賤:“白復山看見,梁倩的襪套上有一個不小的破洞。怎么搞到這種地步,她又不缺錢用。他順著這短襪一路看上去。上面是麻稈一樣細的小腿,再往上是窄小的胯,再往上是癟的胸。再上,是暗黃的、沒有一點光澤的臉。他在梁倩身上,再也找不到一點可愛的地方了。她在他心里再也引不起男人對女人的一丁點興趣了。她怎么活得這么憋屈、這么窩囊??!”就“觀看”的性質而言,白復山顯然也是在以一種“色情”的眼光觀察梁倩,對他而言梁倩已經失去了女性對男性的那種吸引力了。
這樣的丈夫白復山還會對梁倩有一絲絲的愛護和關懷嗎?果然,更可惡的是,在電影被審查的重要關頭白復山卻給梁倩憑空羅織麻煩:“那位領導同志看過了,說她這部片子問題很大。……我老婆沒跟你說?這種事她能跟你說!她只想自己出人頭地。我告訴你,她是成心坑人。”這是一位丈夫應該有的立場和態(tài)度嗎?這個狹隘、自私的白復山在發(fā)現自己的勾當被荊華和柳泉知道之后,卻沒有一絲絲的害臊、心虛和尷尬,他的這種表現讓荊華不禁感到膽戰(zhàn)心驚。而他,卻用更加鄙夷的眼光看待她們:“這兩個娘們,災星似的,誰撞見誰晦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女人都是男人的災星。她們顯然聽見了他說的話,不然不會像索命的小鬼那樣望著他。知道了又怎么樣?狗屁!這些奶子已經像空布袋一樣吊著的老母狗,牙口都不頂用了,還敢上來咬一口?白復山恨不得踹她們一人一腳,像踹開一切擋路的障礙一樣。這叫一報還一報,梁倩要是不管他死活,他照樣給她一腳。”“晦氣”“災星”“索命鬼”“擋路的障礙”這些用詞對女性來說已經夠刻薄了,而“老母狗”更是一種極致惡毒的侮辱!如果說之前白復山對梁倩是帶著“色情”意味的“觀看”,盡管梁倩已經沒有絲毫的吸引力了,那么,這次他對梁倩、荊華、柳泉的“觀看”,已經成了一種“人”對“狗”的“觀看”。他不僅將女性當作“色情”對象來“觀看”,甚至當作動物來“觀看”了,而且還是衰弱無力的“老母狗”!夫妻、朋友的情分,已蕩然無存。揭示了白復山虛偽的本質和骯臟的靈魂。
荊華曾經發(fā)問(也是張潔在發(fā)問):“好像她們和男人之間有一道永遠不可理喻的鴻溝,如同上一代人和下一代人之間有一道‘代溝’。莫非男人和女人之間也存在著一道性別的溝壑?可以稱它做‘性溝’么?”如果男性和女性之間真有“性溝”,那么這條“溝”真可謂是既深且廣。后來,在距離張潔發(fā)表《方舟》七年之后,李小江出版了以《性溝》命名的專著。在這本書中,李小江對“性溝”有一個界定:“‘性溝’是一種形象化的比喻,影射人類男女兩性在社會生活中互不理喻、難以協調的現象。它潛存于兩性之間的情感交往,顯露于婚姻家庭生活,造成了許多難以評說的悲歡離合?!崩钚〗蛷垵嵉目捶ㄒ粯樱J為兩性之間有“不可理喻”“互不理喻”的現象——“溝”。在著作的最后,李小江在承認兩性主體差異的基礎上,期待著各自具有無限豐富內涵的主體達到一種沒有“奴役的悲劇”的狀態(tài)。張潔也夢想柳泉在朱禎祥家中看到了朱禎祥和他妻子之間那么祥和融洽的關系。在小說的結尾,柳泉、荊華、梁倩和柳泉的兒子蒙蒙一起“為了女人,干杯!”三位女性希望等蒙蒙這一代人長大后,能夠真正懂得“做一個女人,真難!”
然而,正如“方舟”的存在是因為苦難的存在一樣,“夢想”的存在實際上也在說明當下的殘酷,不管結尾是怎樣的樂觀、光明,甚至是越樂觀、光明,越反襯出樂觀、光明的難得、不可得。“是齷齪的、沒有拯救的人生:《方舟》,其中已沒有一個多少縫隙,來滲透夢的暈光,這現實如同一個女人的夢魘,一聲女人的刻毒而粗狂的詛咒?!边@樣的矛盾,與其說它反映的是柳泉、荊華、梁倩的“痛苦的理想主義”,不如說反映的是張潔的“痛苦的理想主義”。這樣的矛盾,也不禁引人猜想:那葉“痛苦的理想主義”的“方舟”,在“性溝”中會有怎樣的命運呢?
①?戴錦華:《“世紀”的終結——重讀張潔》,《文藝爭鳴》1994年第7期,第42頁,第41頁。
②③④⑤⑥⑦⑧⑩????????????張潔 :《方舟》,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88年版,第1頁,第48—49頁,第48頁,第53頁,第37頁,第38—39頁,第38頁,第95頁,第93—94頁,第95頁,第21頁,第101頁,第101頁,第71頁,第4頁,第25頁,第95頁,第91頁,第57頁,第112頁。
⑨〔法〕克里斯蒂安·麥茨、〔法〕吉爾·德勒茲等:《凝視的快感:電影文本的精神分析》,吳瓊編,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8頁。
?〔法〕西蒙娜·德·波伏娃:《第二性(Ⅰ)》,鄭克魯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年版,第9頁。
?李小江:《性溝》,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9年版,第1頁。
廣西高??茖W技術研究項目(項目編號:KY2015 LX040)、廣西大學科研基金資助項目(合同編號:XGS1502)、廣西大學科研基金資助項目(合同編號:XPS1608)階段性研究成果
作 者
:施海淑,文學博士,廣西大學文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文學理論、文學批評。編 輯
:趙紅玉 E-mail:zhaohongyu69@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