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愛群
魚子醬、肥鵝肝、松露,是法國三大名吃。
吃肥鵝肝,吃的是口感。有人說,“滋味”里的“味”是味道,“滋”是口感。追求美食一半是為了“味”,一半是為了“滋”。好的“滋”,有爽、脆、滑、潤、軟、嫩、酥、爛、黏、糯、筋道、瘦而不柴……
肥鵝肝的妙處在于“化”——入口即化。
中餐里入口即化的例子很多:譚家菜的濃汁魚唇;上海本幫菜的蝦籽大烏參——得用調(diào)羹舀著吃;揚州清燉蟹粉獅子頭——肉要一刀一刀切碎,不許剁,更不許上絞肉機;黑龍江扒豬臉的拱嘴;杭州東坡肉;湖南剁椒魚頭眼睛下邊月牙形的一塊肉;清蒸陽澄湖大閘蟹尖臍的膏;冰糖蛤士蟆……
這些佳肴單講一個“化”字都不足以與肥鵝肝爭一日之短長。
中餐看重的是火功造就的“化”,肥鵝肝的“化”都來自它的生產(chǎn)過程——特定地區(qū)(法國阿爾薩斯和西南地區(qū)所產(chǎn)最為著名)特別鵝種的填飼,方法與我們喂填鴨相仿佛,只是目的不在肥鵝而在肥肝。每個細胞里都充溢著脂肪的肝才能達到“化”境。
肥鵝肝可以原片切薄生吃,也可以原片略煎熱吃,我最愛的還是加工成鵝肝批冷吃。
在北京馬克西姆餐廳,鵝肝批要加工三天:把原片鵝肝捏碎,除去血筋,在牛奶、冰塊里泡一天;再用紅酒泡一天;最后一天才加調(diào)料,壓制成型,低溫烤熟。
好的鵝肝批濃腴無比,細膩滑潤,入口即化,帶一點淡淡的鵝肝香,不腥??诟信c上等瑞士巧克力相仿佛,但醇厚過之。有往里邊摻鴨肝、肉或油的,滋味就差多了。
肥鵝肝與法國特產(chǎn)的松露(也有譯成黑蕈的)是絕配。兩者的味道能相互生發(fā),產(chǎn)生一種特殊的新的香氣——該香氣無法形容,只好自己去嘗。
配肥鵝肝的經(jīng)典葡萄酒是波爾多的蘇玳(sauternes)。如此肥厚濃腴的鵝肝為什么要配如此甜的酒呢?不會更膩嗎?有人硬是想不通,于是建議配干酒。其實,我們上海的“八寶飯”、四川的“甜燒白”都是用大油肥肉去配極甜的紅豆沙——一般油重的食物需要想方設法解膩,肥到極致的食物里干脆再加一把糖。物極必反也算是一種美食哲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