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濤
摘 要:祝穆《方輿勝覽》中關于“宋揮玉斧”的記載有夸大和不實的成分,有三個疑點:記錄年份、王全斌獻圖、河中之流忽陷五六十丈。
關鍵詞:方輿勝覽;宋揮玉斧;質(zhì)疑
南宋祝穆所著的《方輿勝覽》寫到:“寰宇記--(大渡河)自吐蕃界,經(jīng)雅州諸部落至黎州,東界流入通望界于黎州,為南邊要害之地。唐時大渡之戍一不守,則黎州、雅、邛、嘉、成都皆擾。建隆三年,王全斌平蜀,以圖來上,議者欲因兵威,復越嶲,藝祖皇帝以玉斧畫此河,曰:外此吾不有也。于是為黎之極邊。曩時河道廣可通漕,身自玉斧畫此河后,河之中流忽陷下五六十丈,河流至此澎湃如瀑,從空而落,舂撞號怒波濤洶涌,舡筏不通名為噓口,殆天設險,以限夷狄。父老常云:舊有寨,欲將杉木版與楊山入嘉定貿(mào)易,以數(shù)片板試之,板至噓口為水所舂沒,須臾但見其板片片?!盵1](P495)也是后世“宋揮玉斧”典故的最重要的一個出處,典故看似信史,但真的可靠嗎?細細梳理,祝穆所述疑點頗多。
筆者將對祝穆的記述進行三點質(zhì)疑分析。
1 “建隆三年,王全斌平蜀”
祝穆言,王全斌平蜀是在建隆三年。而《宋會要輯稿·禮六二》載:“乾德二月十一月,王全斌伐蜀,正月王全斌領兵至魏城,蜀主孟昶遣通奏使伊審征持表詣軍門請降,全斌令康延澤領騎兵百人入成都府安撫,遣通事舍人田欽祚馳騎入奏,以昶表來上。詔答之,又賜西川將吏、百姓詔諭焉?!薄端螘嫺濉ざY四五》載:乾德三年五月十六日,宴近臣及孟昶於大明殿。[2]
《宋史﹒太祖本紀》亦載:“乾德二年十一月甲戌命忠武軍節(jié)度使王全斌為西川行營前軍兵馬都部署,武信軍節(jié)度崔彥進副之,將步騎三萬出鳳州道;……樞密承旨曹彬副之,將步騎二萬出歸州道以伐蜀……三年春正月乙酉,蜀主孟昶降。” [3](P18、21)
《續(xù)資治通鑒長編》太祖一:(乾德二年)十一月甲戌命忠武軍節(jié)度使王全斌為西川行營前軍兵馬都部署……合步兵六萬分路進討(西川)……(乾德三年春正月)司空兼武信節(jié)度使平章事李昊勸蜀主封庫以請降,蜀主從之,因命昊草表?!?[4](P134、144)
《宋會要輯稿》、《續(xù)資治通鑒長編》以及《宋史》三部史書可信度高,且三者對比一致,故祝穆所言“建隆三年王全斌平蜀”當為錯誤。
2 “王全斌以圖來上”
祝穆言,圖為王全斌所獻。首先,《宋史·王全斌傳》載:“初,成都平,命參知政事呂余慶知府事,全斌但典軍旅。全斌嘗語所親曰:‘我聞古之將帥,多不能保全功名,今西蜀既平,欲稱疾東歸,庶免悔吝?;蛟唬骸窨鼙I尚多,非有詔旨,不可輕去。全斌猶豫未決?!盵3](P8923)
由此可知,王全斌其實是沒有獻圖這個心思的,成都初平,王全斌即有保全功名、稱病回朝的打算,只是沒有皇帝圣旨,不能回罷了。其次,他后來與其他西川將領同時被詔還,還是因為“會有訴全斌及及彥進破蜀日,奪民家子女玉帛不法等事”,回去后按常理他應該去想怎么減輕罪名,而不是獻圖請戰(zhàn)。由第一條可知,他在平蜀初步勝利后,就想保全功名而還朝,斷然不會輕易去獻圖請戰(zhàn),去打不知道能勝之不能的大理,這樣使其冒著損害自己的名聲風險的事不符合他的性格。
3 “河中之流忽陷五六十丈”
祝穆言:河中之流忽陷五六十丈,河流至此澎湃如瀑,從空而落,舂撞號怒波濤洶涌,舡筏不通名為噓口。按祝穆意,在玉斧畫境后,大渡河黎州段上即刻出現(xiàn)了一個落差很大的瀑布,水勢兇猛,舟船不通。
宋尺為31.2cm,那么一丈即3.12米,由此推算,五六十丈的高度則在156米到187米之間。首先,大瀑布形成的前提條件就是:河床突遇懸崖陡壁,河流垂直或近乎垂直地傾瀉而下。[5]懸崖陡壁的形成,除非有強烈的地質(zhì)活動即強震,否則不可能馬上出現(xiàn)。而根據(jù)《宋史·五行志》的記載,北宋時期黎州地區(qū)只有景德元年二月“益、黎、雅州地震” [3](P1483),沒有傷亡、強度具體描述,說明地震不大,由此可知祝穆所言的大瀑布,缺乏突然形成的條件。其次,大瀑布的壽命一般都上萬年,今雅安地區(qū)(宋時黎州)大渡河上,并不存在這樣的大瀑布。第三,太平興國七年三月丁未“上詔黎州造大船于大渡河,濟西南蠻之朝貢者” [4](P515),說明大渡河在所謂“宋揮玉斧”后還是可以通舟船的。以上三點可證,祝穆之“河中之流忽陷五六十丈”以致于“舡筏不通”是不成立的,是其附會上去的。
4 結 語
以上幾點說明,《方輿勝覽》中祝穆關于“宋揮玉斧”的記載是有很大漏洞的,宋揮玉斧的年份、人物等基本環(huán)節(jié)存在錯誤、虛構等不實的地方,由此可基本判定祝穆所述可信度不高。祝穆為什么要附會、構造出如此的描述呢,是個人原因還是受當時社會流傳所轉(zhuǎn)記,值得思考。一個事情就是通過流傳——不管是口頭上,還是文獻上——層層地加上了很多后人的一些和當時的情景結合起來的人為的東西。[6](P81)但是其有一個真實的內(nèi)核作為基礎的,一層層剝離歷代粘附上連在上面的東西,這個內(nèi)核就是宋代確實存在一些偏頗的思想,對大理國存在顧忌,兩者來往也確實少的不尋常,這點可以從《宋史﹒外國傳四》中對大理的篇幅描述可以管窺。也許這是當時祝穆關于“宋揮玉斧”的記載擴大和不實的一個社會原因。
參考文獻
[1]宋 祝穆撰 祝洙增訂﹒宋本方輿勝覽 [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
[2]清 徐松輯﹒宋會要輯稿[M]﹒上海:上海大東書局﹒北平圖書館影印本,1935
[3]元 脫 脫等撰﹒宋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7
[4]宋 李燾撰﹒續(xù)資治通鑒長編[M]﹒北京:中華書局,1979
[5]嵇少丞﹒構造地質(zhì)學科普系列(45)大瀑布是這樣形成的[N/OL],光明網(wǎng),2013-03-10﹒http://health.gmw.cn/2013-03/10/content_6953612.htm#Content_Title, 2013-03-10
[6]趙世瑜·小歷史與大歷史——區(qū)域社會史的理念、方法與實踐[M] ﹒北京:三聯(lián)書店,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