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騰宇 馮嘉安
據(jù)有關機構預測,2018年中國內容付費用戶將超2億人。知識經濟擠走共享經濟,站上了互聯(lián)網的新風口。
在急之國,太多人想更快地汲取更多“干貨”,快點升職,快點發(fā)財,快點成功,快點減肥,快點幸福,快點自由。于是,一群群“知識二道販子”帶著付費課程來了。
未經思考的知識并不屬于你,一口氣吞下知識膠囊這顆速效救心丸,不過是受了場知識外衣包裹下的成功學洗禮。閱讀和人生一樣,深入的自我體驗遠比你接收一百條二手資訊重要。
看看這知識傳銷時代的十堂課都是些什么吧。
這些營銷課程的售賣者深諳策劃之道,做到了策劃一次火一次?;鸨澈螅藗冊诟`竊私語:這些做營銷的人,他們對銷量的理解是無上限的,而對底線的理解也是無下限的。
營銷課程的消費者之一,是那些耕耘在朋友圈的微商,他們對銷量的追逐和對金錢的渴求,發(fā)展出夸張的“微商喜提體”——保時捷、瑪莎拉蒂、法拉利,甚至和諧號,都是他們“喜提”的對象。營銷課程提供商和微商,一供一求、一唱一和,展示著在這個“買買買”時代,如何通過各種“賣賣賣”手段來發(fā)家致富。
成功學推銷者標榜:成功是可以復制的,“只要你相信,你就能成功”。他們總要強調李嘉誠、馬云、比爾蓋茨、扎克伯格等榜樣的力量,標榜只要激發(fā)出大腦深處的神秘潛能,30天就能成功、閃電式成為百萬富翁。他們都是“投顧”——不是“投資顧問”,而是“投機顧問”。
成功學是現(xiàn)代社會的三顆毒藥之一,服用下去會有一種能一夜暴富的幻覺,相信的人不能自拔,不信的人敬而遠之。上完“30天就能成功”“一年成為行業(yè)精英”之類的課程之后,一覺醒來如夢幻泡影,除了沒了課程費,什么都沒有改變。
這些經濟學導師,致力于經濟學知識的大眾化,讓沒有數(shù)學基礎的人也有學習經濟學的權利。他們也很貼地氣,宣稱要做“陪你買早餐的經濟學家”。
他們讓支持者有了一種打怪練級的快感:利用碎片時間,鍛煉系統(tǒng)的經濟學思維??墒撬麄儨\白的話語中,夾雜著各種常識性錯誤,就像學者汪丁丁所言,“講出來的東西像出自沒有畢業(yè)的經濟系學生之口”。
他們總愛把復雜的人類簡單化,一個函數(shù)、一條曲線,就能解析人間的一切供給需求、委托代理投資消費,甚至悲歡離合、愛恨情仇。
從“咪蒙教你月薪五萬”開始,許多初入社會的年輕人躁動不安,似乎看到了擺脫困境的曙光。雙商和經驗都不夠的社會新鮮人,任由職場課將“冷血競爭”與“升職暴富”的關系線性化,炮制出“同事都怕你上的職場課”“聽了這堂課,中國的工作任你挑”等聳動標題。
只是,在強化自身能力前學薪酬談判技巧,在資深職場人士面前玩信息不對稱,在本可以自然相處的同事面前強行秀職業(yè)感,有不分主次、因小失大、情商崩壞之嫌,可能讓年輕人從一個坑掉進另外一個坑。
新中產希望學點國學提升自身,家長們希望孩子得到國學的熏陶,國學課永遠不乏支持者。但這個領域最大的困境是,需求太多,導師太少,數(shù)據(jù)顯示,全國的國學教師有多達百萬的缺口。國學大V難得,于是,二三線、四五線乃至不知道多少線的導師們紛紛涌現(xiàn)。他們打著將國學通俗化的旗號,比如把國學講成了成功學——外可以管理公司、內可以修心養(yǎng)性,能助人騰飛、能醫(yī)治百病。
這是把國學整成十全大補丸啊。
“如何讀懂一幅畫”的路數(shù)已經夠淺白了,然而有人甚至沒有耐心做這種普及性工作,轉而發(fā)掘藝術史上的八卦和花邊,關注藝術家的婚外情、私生子問題甚于關注他們的思想與作品風格。原因無他,前者更抓眼球嘛。
要求對藝術一知半解的普通人脫離自己的舒適區(qū)(聽聽各種精致的八卦以供談資就好了),去挑戰(zhàn)從未經歷的藝術領域,顯然有點強人所難。而且,如果導師本身就錯漏百出,以濃重的幻想來理解作品,講授的內容硬傷多得讓聽者內傷,這就不是提高學員的審美意識了,而是放毒。
大部頭的嚴肅歷史讀來總是艱深,知識付費課程中,有相當一部分把大部頭消化成幾分鐘“干貨”,文言文變成白話文,史書解析成段子,售賣一種“我已經讀懂王陽明,參悟心學啦”的虛幻感覺;或者將名人野史打包成深夜故事集,售賣“商紂與妲己行房考”這種私密而無趣的上古葷段子。
如果嚴肅歷史最終變成機器貓為了速記而掏出來的記憶面包,充滿人文精神的故事變成印在腦子里的被抽干的“干貨”和濕答答的野史,那該有多無聊。
好好說話是一個美好的愿景,但上了課的很多人學到的是好好表演,好好說假話。如果純粹依靠某些話術的突擊訓練、紙上談兵的社交策略,臉上戴著裂開的面具費力尬聊,效果將大打折扣。
社交是很多人的命門,自己可以隨便糊弄過去,但別人不一定那么好對付。如果“5分鐘學會10招26條處世之道”的課程就能讓你成為社交達人,要么你天賦異稟,要么你根本不是在社交而是在自我陶醉,甚至可能因為社交技能過于發(fā)達而淪為不受待見的“人精”。
有這樣一批人,他們的情感永遠無處安放,男女關系永遠撲朔迷離,雙商都不足以應對人心變化。于是情感課長盛不衰,成為人們(尤其是女人們)趨之若鶩的救命稻草。咪蒙說我要作、要強,聽眾仿佛打了一針雞血;ayawawa說我要忍、要改,聽眾迅速低下頭掏出鏡子檢視自己的妝容,檢討自己的言行有無不妥。
男追不上女,女守不住男,女拼不過女,用金錢充值的速食情感,無論用男權、女權、平權還是嘻哈的視角看,都逃不開庸俗的套路和無用的雞湯。
小孩子太難懂了——思維永遠天馬行空,沒有任何規(guī)律可言,痛苦的媽媽們只能求助于親子課程,以期找到教育的良策,找到一個面對熊孩子的自我拯救方法。
按專家提示帶娃不是不行,就怕執(zhí)拗的媽媽盡信教程,缺乏實際運用的能力。媽媽們試圖用新的焦慮解決焦慮,用講課者想出來的辦法代替日常相處時的空白,用別人帶娃的經驗套用在自己獨一無二的孩子身上。
親子課的背后,是新一代父母育兒迷思的開端:越來越繁復的世界,還沒有活明白的自己,紛繁多元的課程,以及一個一張白紙的娃娃。